《那些过去的人和事》橙迷声色

5、第五章

　　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我陷入无边的回忆里。许多的画面在我的脑子里不停不停不停的闪。关于小左的，关于老简的，关于索宁，关于后来后来的一些男人和女人们。这些画面因为时时的想起在我的脑子里连成了一部暗流汹涌的青春言情电视剧。因为那个牵手的冬天的夜晚，我以为自己在恋爱。我后来知道那只是我的错觉。

　　元旦那天白天正常上课，晚上演出。早上我去学校后面的小店里喝豆浆，在路上遇到手里拿着大饼子的老简。他和头天晚上的温情完全不同，脸上带着熟悉的漠然的表情。看到我的时候，朝我点了点头。我故做的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去。那天我暗地里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我破天荒的在下午的口语课上坐在了教室里。教口语的卢老师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奇怪。我把书包放进抽屉里，从包里拿出口语书。但是过了不到十分钟，我就昏昏欲睡。环顾四周，惊讶身边的人怎么都有这么强的耐心。我甩了甩头。望向窗外那一排整齐的水杉树。水杉针一样的叶子变黄了。我想念春天毛茸茸的叶子。

　　逼迫自己在教室里挨到下课，出教室就看到老简站在门口。我楞了楞，还是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他朝我笑笑说：“小喜从南昌回来了，今天晚上咱们演出完了以后到外面吃饭去。”我答应着。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站了一会，看着他下楼，进教室收拾了东西，就到老段家里去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叫段老师老段。这个老字，包含了很多怜惜在里面。我和老段说起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说的。他敲着我的头说，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叫怜惜啊。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叫怜惜？怜惜就是，这个人把伤口给你看,你感同身受。

　　在老段那里看了一会《红楼梦》，顺便讨论一下专业课怎么过的问题。我说您就放过我吧！老段两眼一瞪，指着我说：“咱俩关系好归好，但我不会徇私。”我做失败苦恼状，心里暗地寻思着期末考试怎么过关，看样子只能硬拼了。正好这时候小左在教工楼下叫我一起去礼堂看演出，我和老段说了声，就跑下楼去。

　　乐队的节目排在第一，我们去的时候已经完了，我愤慨不已，责怪小左怎么不找点叫我。小左也气得不行，直用手敲我的头，口里嚷着：“我哪知道你上哪去了啊？我找了多久才找到老段那？你也不好好在家呆着！”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前排的领导回过头来朝这边看，我赶紧让他把嘴巴闭上，拉着她找到何云、小喜和已经下场的老简，到外面去吃晚饭。

　　吃饭的地方是校门口的彩虹酒家，这个饭馆是我们的据点。老板娘和我们混熟之后，把最稠最好的米酒留给我，我们喝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都从来不会多收饭钱。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好酒的习惯，不管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吃晚饭都要喝上一点。小左，何云，老简，小喜和我的习惯正好相同。于是每回吃饭，回来的时候都是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饭桌上，小喜唾沫横飞的说着一个和他在一起练散打的女孩子，长相斯文，手脚利索。小左和何云低着头说悄悄话。这两个人每天头靠着头说悄悄话，让人好生羡慕。我和老简坐在一旁一口接一口的喝水酒，偶尔对小喜的话附和两声。我偶尔偷眼看看老简，他原本竖着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养长了，柔顺妥帖的垂在眼前，面不改色。我的心里活动翻江倒海。想想又觉得无趣，干吗弄得这么手足无措的？小喜把脸凑到我旁边来说：“橙子，你想什么呢？”我把酒壶端起来给他和老简的碗里倒满，慢腾腾的说：“我在想晚了你们怎么回宿舍睡觉。”

　　“草，爬围墙就是了。学校那围墙和小水沟似的，真失水准。”小喜两眼一翻，把花生米抛进嘴里。

　　小左抬起头来，笑眯眯的说：“现在正是国检，保卫队巡逻的那么厉害，还想爬围墙进去啊？”

　　那个时期正好是国家教委来检查，宿舍过了十一点就进不去了。小喜看了看小左说：“那今天我们三就去你那了。”小左说没问题，就看橙子的了。我拿筷子敲小左的头：“看我做什么？不住我们那还睡大马路上啊？去就去了，轮流打牌。”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奇怪老简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虽然他平日里就是话少的人，但和何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的。今天有点反常。小左也觉得了，就去逗他，叫他唱歌给我们听。老简面无表情的说：“没心情啊。”我们四个差点没当场趴下。小左做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拉着我跟我说悄悄话。我的心思全在老简身上，嘴巴里恩恩啊啊的敷衍她。小左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说：“妈的，今天怎么这么不爽啊，全有毛病你们这些人！”小喜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我们看到小左发怒的表情，都乐了。

　　我们五个从彩虹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多了，元旦的大街上冷冷清清，月光也是冷冷的，冷的发青，照在路上，我们踩着各自的影子走在大马路上。上楼道的时候把谁家里的狗惊醒了，在黑夜里狂吠。小左把身子朝何云靠去，老简趁机把我的手抓了起来。我心里一慌，把左边小喜的手也拉了起来。小喜拿肩头撞了撞我，大声说：“橙子你的手出汗了。”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去。我知道他是故意来糗我。黑暗里，我听见小左和何云低低的笑着。老简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心里甜滋滋的，只想这楼没有尽头，一直通到天上去,我就一直和老简靠的这么近。

　　我一直茫然自己也有那么单纯的时候，回头去看的时候，总觉得不是自己。是梦里的一个小女孩子。她对身边的大多数人和大多数事情不满，对喜欢自己的人心存感激。她的内心有许多膨胀的梦想，却又不肯倾诉懒得努力。她对自己和别人对自己一样的卑夷和讨厌。她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害怕不肯告诉他。但是一点点一点点小小的亲近就会让她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