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魔尊写的》禾辜

8、醒来

　　消毒水的气味进入鼻腔，意识朦胧间苏妄睁开双眼。
　　简单整洁的病房，窗前透进几缕暖阳，给眼前之景镀上了几分安详。
　　自己不是从五楼跳下去了么，怎么会在这？
　　记忆纷乱杂陈，心绪也极为躁动，闭上眼，苏妄深呼吸几次压下负面情绪，这才将之前的记忆整理透彻。
　　看样子是成功跳出了循环，竟是在医院醒来的么。
　　侧过头寻找水源，却在一旁的小桌上发现一个把头埋在臂弯里的妇人——中长卷发，染成棕黄以掩饰其中夹杂的斑白，肩膀微抖，像是在哭。
　　苏妄一惊，不可置信地试探着叫道：“妈？”
　　过了片刻，妇人惊喜地抬头，几缕碎发散乱在额前，双眼红肿，泪痕已被擦去，先前的悲恸已被欢喜替代，却一时半会抹不去那层疲惫，整个人显着一股强打起精神来的憔悴，“湾湾？你醒啦？哎我就说嘛，我女儿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又止不住地哽咽，捂住嘴背过身去调整情绪，不让女儿看到自己的失态。
　　“妈？”并不能十分地理解母亲这样的反应，苏妄不明缘由中又带了些许感同身受的颤音，眼眶一红，就要被母亲的情绪带动跟着落泪。
　　将近一年的异地相隔，重逢本就是一件值得让人热泪盈眶的事，更何况母子连心。
　　听到女儿的呼唤，苏母很快地抹了抹脸转过身来，手忙脚乱地给苏妄倒水，泪中带上笑逐颜开的喜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渴了吧，来喝点水。”
　　一只手扶着苏妄撑着身子坐起，苏母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泪光闪闪，“湾湾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医生说你有很大概率醒不过来，情况再好点也有变成植物人的危险……可把我吓坏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身体最重要啊！”
　　植物人？系统之前还说在里世界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怎么会变成植物人？
　　难道是自己摔倒时伤到了什么部位？
　　暂且把疑虑放到一边，苏妄对母亲笑了笑安慰道：“医生可不都是把最坏的结果先说出来好让家属有个准备么，你看我这还不是没事，身体好着呢。对了妈你怎么来了？我昏迷了多久？”
　　从苏妄家赶到A城少说要20个小时，这还不算上杂七杂八的准备时间。
　　苏母哎哎两声，“本来我和你爸是想过来给你个惊喜，谁知道来得赶巧……惊喜没有惊吓倒是要命，你爸估计现在还拿着病危通知书在外头抽烟呢，等会儿我先去跟他说一声啊。”
　　过了一会，苏母领着苏父进入病房，长年面容严肃的苏父此时脸上有着明显的动容，嘴角的古板像被春风化去，流露出几许笑意，眼眶还是红着，但比之苏母的憔悴要好上不少。
　　苏父坐到病床侧边，大手拍了拍苏妄的肩，目光慈爱欣慰，在苏妄脸上一寸寸抚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略带沙哑的声音含着道不尽的沧桑，“醒来就好，气色瞧着好多了。”
　　苏母哎地一拍手，“光顾着高兴了还没告诉医生呢，你们父女俩先聊着，我去找大夫。”
　　病房里只剩下苏妄和苏父两人，苏妄对父亲笑笑，“爸，我没事……”

　　在苏妄的印象里，父亲的形象是高大伟岸的，是不容置喙的。
　　随着苏妄慢慢地成长，她发现父亲并不是幼年时自己眼里的那个无所不能的英雄，他的身姿仍然挺拔高大，但他也会在某些时刻变得卑弱，他也会有无可奈何的难处。
　　苏妄仍处于他庇护的双翼之下，可她宁愿自己是站出来的那一个，宁愿自己承受那些刀光剑雨唇枪舌战。她不想心目中的英雄如闹海传说里那个一世无双的少年一般，妥协在权力与世故之中，纵有孤胆，纵有傲骨，却只能割肉剔骨，在尘世的浪潮中倒下。
　　她希望他能一直高大磊落，而不是为了自己频繁低头。
　　但他似乎永远都那样强势，决定的事不容反对不会更改，他与苏妄的对话从来都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他像个帝王一般，将父爱当成职责和义务，以自己的方式强硬地付出，永远高高在上，听不到“哀声载道”，听不到“民生多艰”。
　　当两人意见不合，总得有人做出让步，亲人之间何必闹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更何况那是自己的父亲——养育之恩尚且难报，怎能再添一笔不孝之账。
　　于是苏妄退让了，收敛了自己的骄傲，折去了自由的翅膀。
　　她开始向着父亲铺好的路前行，尽管那与她想要的背道而驰。她获得了许多人的赞扬和认可，其中也包括父母的，可她并不开心。
　　她不甘心。
　　最终还是越走越远，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远。
　　她与父亲之间总存在着一层隔阂，摸不着，打不开。
　　即便经历过生死悲欢，也难堪破那层壁障。
　　况且这本就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