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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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获得见义勇为之人好感’任务圆满完成，系统自动接取‘翘课’任务，【体验者】请再接再厉。”
【滴——】“‘翘课’任务：因为某个原因你顺理成章地翘掉了一节课，这在同学之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获得见义勇为之人好感”的任务是在苏妄离开花园遇到辜凌知时系统颁布的，现在任务完成，系统又自动接取了下一个任务——接二连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苏妄心里烦闷，问系统：我还要完成多少任务才能回去？
机械的电子音冰冷不容反驳，重复着之前的回答：“完成【管理员】所颁布的任务即可离开书中世界，或者向【管理员】提出申请。申请冷却时间还剩六天二十一小时。”
苏妄冷笑，提出申请本来是没有冷却时间的，但在苏妄一封接一封的邮件轰炸后，系统急促的警报声乍响，向苏妄示警冷却时间未到，【体验者】无权使用此功能。
说到底话语权都在【管理员】手里，规则由他制定，也任他修改，所谓的【体验者】就像是他手里的玩具，他大可以随心增加桎梏条例，将利益都揽至身后。等他什么时候玩腻了不再需要玩具，苏妄才能重获自由。
不，到时候得到的，也未必就是自由。
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幻想纷呈，这些幻想大多过于阴谋化和恐怖化，尤其是当自身处于弱势，对方的威胁更会无限放大，在心头悬起一把将落未落的屠刀——
如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苏妄摇头，将脑中阴暗的构想甩离。
她并不知道，自己眼里的情绪早已经不复昨日，像是静潭被石子打破，荡起的涟漪一层又一层，诱动着更深处的东西。
光鲜亮丽的假象渐渐褪去，而那些长年压抑、独自承受的黑暗或许不日就要冲破束缚，暴露在空气里。
离那一天，不远了。
皇冠高中的课业与其他高中的并无不同，只是管理上较为自由——学生可以翘课，只要不被发现，这是学校规章制度里明示的条例。
一般来说任课老师是不会在意这些的，翘课的同学需要提防的只有校领导的突袭以及学生会的排查。
至于班主任，只在报到入学时出现过一次，其余时间很少见到。
学习全靠自觉，班干也不会强制管理其他同学，按理说这样的制度会导致校风散漫，然而在激烈的竞争之下，凡是想凭借学习来取得保送资格的同学都异常拼命。
相反，期望以兴趣爱好来得到校方认可的学生则大片荒废学业，几乎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空座位。
有人善于人情贿赂学生会不被记名，或是内部有关系任意妄为无所畏惧，而其他翘课的同学则会被校方广播点名，“请”进教务处教育批评。
但凡被记过，都会影响到毕业时的保送资格。
所以现在翘课的同学，要么是自暴自弃无欲无求，要么就是手握底牌无所畏惧。
而褐鼎虹，偏偏不属于这两类人中的任何一种。
她自卑，但她也想往高处走，因此除非特殊情况，褐鼎虹是不会任由自己疏于学业被学校记过的。
在辜凌知送苏妄回宿舍的第二天早上，有一个极佳的机会。
昨晚被辜凌知抱起的事果然被一些人看到了，流言在班上越传越离谱，女生们义愤填膺，要来修正褐鼎虹这个不知廉耻的异类的三观。
刚下第一节课，苏妄就被团团围住，遭受到了言语攻击。嘴巴毒的说她是骚货才开学几天就勾搭上了男人，嘴巴不毒的投给她一个嫌恶的目光，并在暗地里添油加醋地散播风言风语，败坏她的名声。
班上的男生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依然如往常一样，虽不加入欺凌的队伍，但也无人站出来维护褐鼎虹。
苏妄遵从自己的人设，打不还手骂不还嘴，坐在角落扮柔弱掉眼泪不敢辩解，只等嘴炮越加猛烈给她提供一个良好的翘课理由。
一切如她预想的那般，女生们见她一副人尽可欺的样子愈发嚣张，人群中不知是谁伸过来一只手，极快地甩在她脸上，清脆的耳光声让教室有片刻的安静。
褐鼎虹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不被班上女生喜欢，但欺压暴力都是发生在私底下，这样堂而皇之地在班上公然“处刑”还是第一次。
苏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像是委屈与羞愤到了极点，苏妄蓦地站起推开人群，眼泪如雨落下。
褐鼎虹终于在长期以来的压迫里爆发，无视上课铃声向教室外奋力跑去，试图向不平等的权力反抗，要把屈辱和不甘甩在身后。
“【滴——】警告！警告！发现【体验者】有ooc行为！强制回退批准通过！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一”字落音，苏妄刚要冲下楼梯，转眼身形骤停，迈开的腿在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下强行收回，后退，周遭犹如影片倒带，诡异地回到原点，苏妄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三三两两目光不善的女生再次向苏妄走来。
于是又把先前的谩骂温习了一遍。
苏妄都懒得扮柔弱抹眼泪了，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实则掩饰眼底的疑惑与木然。
这次的【回退】与在星空花园里的不太一样。
当时苏妄ooc后，眼前仿佛闪过一道白光，白光消失后就是原点，像是把苏妄从时间轴上的某一点直接瞬移到了另一点，而不是现在的有如倒带一般，违和又异常。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回退后，苏妄没有再挨上一耳光。或许是这种“认错”态度良好虚心接受教育的模样取悦了其他女生吧。
但这次的不同以往，却是噩梦的开端。
苏妄在这一天里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以失败告终。
躺在宿舍舒适柔软的床上，苏妄分析总结任务失败的原因，在这些原因里探知褐鼎虹多方面的性格意识，尝试着补全人设。
一个真正的人物，是不可能通过寥寥几笔概括出来的。
她有普通的地方，也会有不同的地方，她有特点，但特点并不足以概括她所有的反应，比如一个好人在某种情境之下会发生心路的转变，而去做坏事。
人物是多面性的，要想扮演好她，就要去了解她，去剖析她。
看来除非是与辜凌知有关的事，否则褐鼎虹很难因为其他借口在学业上懈怠。
但辜凌知自初遇后，再无迹可寻，只好另觅他法。
虽然不明白褐鼎虹来到皇冠高中的初衷和目的，可一个普通单亲家庭的学生，在无力支付高昂学费的情况下，以某种手段来到贵族学校，想必有什么隐情。
可惜没有剧情基础，苏妄实在猜不到作者的想法。
又或许，作者本人其实并未多想才会造成这样大的逻辑漏洞？
总结完后，苏妄放松身心，不去想没有保证的回去现实世界，进入了睡眠。
自来到书中世界，苏妄一直是乐观的，或者说表面上是乐观的。
她积极地配合系统完成任务，就算想过可能会回不去现实世界也很快迫使自己保持希望。
但没想到希望会破碎得这么快。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
像昨天一样拿当天要用的课本去教室上课，走进教室前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苏妄又说不上准确的是哪里不对劲，只好照常走到座位坐下等待上课铃响起。
老师步入教室，学生起立问候，老师点头回礼，学生坐下。
诡异。太诡异了。
苏妄不禁头皮发麻，她终于知道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整齐，太整齐了。
不管是其他人迈步的节奏，还是起立时的动作，都好似编好的程序一般，一致得可怕。
虽说这世界与编程脱不了干系，但所有人都有如傀儡动作僵硬没有生气，还是让苏妄寒毛倒竖——自到里世界以来从没有这样深刻地认知到只有自己是活人。
这时的苏妄虽有怀疑惊异但不至于恐惧，真正让苏妄惊恐慌乱的是——
系统，消失了。
不管苏妄在脑中怎么呼喊，甚至在里世界出声叫它，都没有回应。
一切就好像在某个节点发生了错乱，导致原本的轨迹变更程序崩溃，陷入毫无意义的死循环中。
此后的里世界重复着机械相同的第三天，日复一日，没有终点。
第十天，看着老师在讲台上一字不差地讲着相同的知识点，苏妄的眸子如浓墨般漆黑厚重，没有光彩。
对于威胁到自身的东西，多数情况下人类会想方设法地将之毁灭铲除。
而当威胁过于强大呢？蚂蚁能撼动大象吗？
毫无办法。
除了顺从，除了臣服，除了等待，毫无办法。
苏妄对那股力量一无所知，她连从何处开始与它对抗，怎样才算是对抗都不了解，更别提扼杀它，消灭它。
那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地步。
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天。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到四处寻找线索打破囚笼，再到现在的心如死水古井无波。
没有希望，没有时间的概念。
苏妄转过头，看向教室的玻璃窗。
这里是第五层楼，窗外依稀可见操场，还有几棵粗壮的大树，却无风。一切都是静止的，这种绝对的静止勾动着人对未知的敬畏与退意，但苏妄已经习惯了。
她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非得回到现实世界，有什么是值得她惦念放不下的吗？
家人？事业？爱情？
好像都没那么重要吧。
死局，重复得让人发狂。
苏妄起身，走到窗户边，教室里的同学仍端端正正整整齐齐地坐直了听讲，无人注意到她。
好似她才是那个不合常理的事物，理所当然地被规则无视，甚至抹消。
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既然看不见光，既然我无法将你破坏摧毁，既然我只能将伤害担于己身，那就让我被撕碎，让我在无望中沉睡，从这循环里解脱。
死神啊，请以双手拥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