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煮酒待君归》半茶色

28、颍川篇（八）

　　回到住处，秦佑遣散了荀家的家人，这才有心情坐下来好好说话。
　　反观秦佑一脸丧气的样子，周玟到时并不担心。
　　“是我反应过激了，这么一来，蒋公子恐怕已经有所预料了。”荀彧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秦大哥不必多想，蒋子翼恐怕也无心插手此事，只要他能安安心心作壁上观，知道了又有何妨？”
　　秦佑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今日荀文若的样子，也不想是全信了。”
　　周玟倒是淡定得很，“我等皆凭一面之缘，何来信与不信呢？”
　　“也罢，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秦佑叹了口气，“这两天我出去转转，白家虎视眈眈，你就不要露面了。”
　　“有劳秦大哥了。”周玟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便各自回屋休憩，不过过了半个时辰，外头竟又吵闹了起来。
　　推门出去，原本谨而有序的家人都带着一丝惊慌，周玟随手拦了一个人，问到：“出什么事了？”
　　家人定了定神，并未见过周玟，想了想，谨慎的回到：“府上家事，不劳二位操心！”
　　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周玟两人对视一眼，恐怕没怎么简单。
　　秦佑想了想，道，“我去探探口风，你且稍候。”
　　周玟回了房间也没了睡意，看方才那些家人的表情，事情怕是不小。荀家在颍川多年，根基深厚，又是荀子之后，能让这样的家族动容的事，绝非小事，周玟可恨自己没多读点历史，以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中平六年的冬天，到底还有多少事发生啊
　　秦佑是踏着酉时的打更声回来的，周玟披了件外衣正等着他。
　　秦佑阖上门，脸色并不好看。“黄门侍郎荀攸意图谋反，已被压入洛阳大牢，择日候审！”
　　“谋反？”周玟不敢置信的反问了一句。
　　“黄门侍郎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商议反董，未成。何颙、荀攸等牵连入狱，”秦佑长叹了口气，又道，“何颙已忧惧自杀！”
　　“恐怕整个荀氏都要受此牵连。”秦佑看了周玟一眼，“接下来怎么办？”
　　“荀攸？”周玟对这个人有些陌生。
　　“是荀氏另一族的嫡支，若论辈分，比今日遇上的荀文若低一辈。不过二人关系甚笃。”
　　周玟喝了口水，冷静地想了许久，站起身来，“我去见见那位荀大人。”
　　秦佑眉头微蹙，拦住了她的去路，“等等。”
　　“荀绲未必会出手，毕竟荀彧的婚事在前，连那样打脸的事都能咽的下去，哪怕如今这情况，也未必有此心。更何况，我打听到，自从荀彧婚后，荀绲也不大理事，你这样贸然上去自报家门，恐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结果。”秦佑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你别忘了，颍阴郡从来不是他荀家独大，那些魑魅魍魉，不得不防。”
　　“到底祖父的恩情在，荀绲就是不欲插手，也未必做得出落井下石吧。”周玟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就冲荀彧与荀攸关系甚笃这一点，哪怕荀绲能作壁上观，借不了荀家的势力，也许能以此动摇荀彧，这位曹操的“子房”先生。
　　次日一早，秦佑去城里转了转，周玟收拾妥当之后，问了家人荀绲所在，便往前院去。
　　“小女周玟，前来拜见荀大人，劳烦小哥为我通报一声。”周玟略微屈膝，行了半礼。
　　守门的少年侧了侧身，拱手道，“担不得姑娘大礼，只是分内事罢了，只是屋内尚有他人，劳姑娘稍后片刻……”
　　话还没说完，屋内砰地一声闷响，随后传出来一些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守门的少年有些担忧，随即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道，“如此看来，主君怕是不便见姑娘了。”
　　周玟摆了摆手，“原也是玟冒昧打扰，即是如此，玟午后再来便是。”
　　荀彧和父亲争执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子丑寅卯，荀绲主张示敌以弱，一切以家族为重。荀彧虽在辈分上年长于荀攸，可这岁数却是小于他，这些年书院、洛阳也没少得这个侄子的帮助，他什么性格，也算摸得清。荀攸这次鲁莽行事，乍看之下虽有迹可寻，却不像他原本的风格。
　　荀彧皱着眉回到自己的院子，正要安排人去把郭嘉叫来，却在院门口撞见了守株待兔的周玟。
　　“家中琐事，倒是怠慢了姑娘，姑娘来此，可有见教？”荀彧吩咐了家人去邀郭嘉，随手推开院门，示意周玟里面说话。
　　两人主次位落座，又有家人端上热茶。
　　“昨日见家人们步履匆匆，小女心下不安，故而前来叨扰一番。”周玟言辞之间有些保留，说的有些模棱两可，这话既可以认为是白家之祸，也能暗指荀家现在的问题。前者符合她该问的话，后者却是她想问的。端看荀彧想回答哪一个了。
　　荀彧没急着聊下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对周玟，荀彧是有点不信的，毕竟来得太巧，藏得太深，虚虚实实，没一句话有用。
　　荀彧之前或许还有些想深挖的意思，可现在没这个时间了，“白家不过一区区乡绅，虽得一时畅快，却也难与世家角力。姑娘若是问别的，还请明示！”
　　周玟和周瑜虚与委蛇惯了，只觉得向他们这样高段位的人从来都是说一半留一半，像这样直来直去的，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禁楞了一下，细细品味荀彧这番话，不难听出话中带着的语气词。
　　周玟放下茶盏，起身行了一礼，苦笑道，“小女并未有意隐瞒，只是有些事，便如同先生疑心我一般，小女有说不得的缘由，若有冒犯之处，请先生见谅。”
　　荀彧依旧端着茶，没说话，神情难辨喜怒。
　　周玟咬咬牙，往下说，“小女今日前来，是想和先生谈一桩合作！”
　　荀彧轻笑一声，“姑娘的诚意，在下可看不到呢！”
　　“只要没有了董卓，先生如今的窘困，可就不是什么事了。”
　　荀彧并未见动容之色，只是坦言道，“董卓之流不是姑娘该议论的。”
　　周玟还想说什么，之间门口进来一个家人。
　　“公子，郭公子到了。”
　　荀彧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玟，“姑娘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彧与人有约，下次在请姑娘喝茶。”
　　“姑娘这边请。”家人极有眼色的指了指外面。
　　周玟见荀彧这般姿态，不由得也有些急了，脱口道，“洛阳局势诡谲，想要董卓性命的，何其多也，如今荀家却被推了出来，杀鸡儆猴的道理，先生不会不懂吧？还是说，先生心甘情愿做他董卓立威的棋子儿？”
　　荀彧垂眸，不动声色又端起茶，喝了一口，没答话。
　　家人见状语气也有些强硬了，“姑娘请吧！”
　　周玟深吸了口气，看着荀彧无动于衷的样子，整了整思路，最后说了一句，“王司徒等皆置身事外，荀先生好气度！”
　　见荀彧仍旧淡定自如的样子，不禁暗了脸色，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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