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颍川篇（六） ...
-
马车在荀府侧门停下来，荀青把马拴在一旁，引了两人往里去，“我家公子昨儿留了口信，让小的机灵点。二位这边请！公子说了，白家那位怕是有几分念头，二位若是不急着走，再府上小住几日也可。”
周玟听着这话怪怪的，问道，“听小哥的意思，这事怕不是第一回了吧？”
荀青苦笑着摇摇头，“这里头的水深了，左右白家还是要卖我荀氏几分面子的，二位可安心住下。”
周玟点头，不再多问，转而想起别的事来。
三人转过拐角，迎面走来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人，穿了靛青色的大衣，外罩了意见玄色大氅，梳着端正的发髻，唇边还留了大约十公分的胡子，手里拿了一卷书，一眼看着就是读书人的气场。
“主君。”荀青躬身行礼。
“这二位是？”
“秉主君，这二位是公子的客人，小的正要去公子院里。”
荀绲背着手，笑了笑，“这倒是不巧了，我方才出来的时候就听院里的人说，彧儿已经去了书院，这时怕是已经到了，二位若有什么要紧事，不妨和某同去书院？”
“如此，便有劳先生了。”
荀绲所言的书院是颍川书院，周玟在洛阳是，就听闻其名。颍川毗邻洛阳，书院中又是人才辈出，从颍川书院走出来的可不少呢，可称的上是颍川人士的政治摇篮。而荀家退守颍川后，有些能耐的大多都在书院执教，或者是像荀彧这样，在书院听学的也有不少。
三人同乘一辆车，荀绲见秦佑一身短打，不像是个普通百姓，看周玟的样貌也有些眼熟，出于对儿子的关心，问了一句：“看二位打扮，不像是颍川人士，此来颍川所为何事呢？”
“在下不过一区区无名之辈，鄙姓秦，单名佑，这是舍妹。从庐江而来，去洛阳寻一位故人。城门遇上些事端，承蒙荀公子出手，故而前来答谢。”
秦佑说的委婉，荀绲也是人精了，又在颍川住了好些时候了，哪能听不出这事端的言外之意呢，叹了口气，“这白家，真是……诶，不说他们了，二位尽管住下，白家还闹不到我府上来。”
秦佑瞟了一眼周玟，见她正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拒绝的意思，遂抱拳道，“如此，便叨扰了。”
几句话过去，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门童上来牵了马，“荀先生来了，司马先生正找您呢！”
荀绲抚平了衣角，“这二位是文若的客人，你带过去吧，先生那里有何事？”
门童挠了挠头，靠近荀绲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郭公子来了。”
荀绲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先把人带过去吧。”
“诺！”门童转过身，“二位且随我来。”
一路沿着低徊的长廊走到书舍里，沿途还能听见学子郎朗的读书声。
门童把两人带入一间耳房，上了茶水，指了指隔壁屋子，“二位稍坐，文若先生在讲学。”
秦佑四下打量了一番，抱拳道，“有劳了。”
“不敢。”门童笑了笑，转身离开。
屋里没了旁人，周玟这才松了口气，端着茶杯捂手，“原本是打算尽快离开，如今出了这一茬，该如何是好？”
秦佑摸了摸手上的伤，“再等几天吧，临近年关，再大的事，总要过了年的。”
“嗯。”周玟挑不出反驳的理由，也点了点头，低头喝着茶。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倒把隔壁学子的讨论声听的一清二楚。
“诸君才学皆备，学富五车。往日只言史，那今日便来论一论当今天下。论天下者，先言君臣。那何为君臣呢？”
“易者，序卦篇言，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仪。君为主，臣为从，主从有别，上下有序，谓之礼也。故为臣者，当以礼正身，谦让于人，不可以下犯上，祸乱朝纲。为君者，当克己复礼，勤政爱民，不可徇私枉法，无视纲常！”
“非也，汉家百年，皆崇尚以礼治国，长文兄恐怕是颠倒了因果吧。圣人言，大人世及已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实乃以礼治国也。”
周玟听了半天，不禁有些好笑。这不就是政治版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吗？
“姑娘笑什么？”
“先生问的是君臣，他二人答非所问，岂能言对错？”
秦佑也听清了问题，难得多问了一句，“那姑娘觉得这题的答案是什么？”
周玟一个在马克思主义教育下活了十八年的人，对这些所谓的君臣之道，本也没什么说话权，可听了里面讨论的言论，难得有点有感而发了，“尧舜之时，为公天下，禹为私，立家天下，后又有君臣之别。如果非要说赞同谁的言论，我倒觉得墨家的规矩更合我意，圣人所言，天下为公，是为大同，便是我的观点。”
“天下大同吗？”秦佑想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不禁有些苦笑，太难了。
“姑娘这回答未免也有些讨巧之嫌吧，”郭嘉在帷幕后面听了半天墙角，难得听到这么有趣的答案，和之前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还是个女子，不免起了好奇心。
秦佑眉头一皱，先前太过放松警惕了，竟然连屋内还有人都没发觉。
周玟也放了茶杯，站了起来。待看清了郭嘉样貌，脸色都变了。
郭嘉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两位莫怪，在下来得早，在里头打了个瞌睡，本不欲打搅，只是姑娘的这番，阿嚏，这番言论令在下耳目一新，实在想讨教几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周玟没太在意郭嘉说了什么，倒是对他的样貌印象深刻，不由得往秦佑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颍川篇（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