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Better to Be Lost 迷失更好（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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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六月一个阳光普照的早晨，遥远的平静海面上飘来一只船帆，随着桅杆延出去，是逐渐密麻的船舰，将中间那一只白色的、高挂右双子国国旗的邮轮一层层围住。船队近岸，等候的人群叫喊起来，港口的几支乐团争先交错奏着国歌以及胜利的曲子，如阉伶般歌喉甜美的天使鸟发出群鸣，右双子国的联盟旗永恒飘荡在激越的泪水中。
以第一军团为首的三支主力军在八点一刻进入了港口。那艘威严的邮轮上立着本次出征的几位将军，皆着白军装，由晨光照着，肃穆非凡。人们仰着脖颈激动地呐喊，哭叫，跟着邮轮在岸边奔跑，挥舞手绢；不时人群一阵骚动，只见联盟的几位元老的汽车缓缓驶来，率先下车的一人一头银白发，竟是丹其首领亲自从雅城赶到了诺亚港口，迎接胜利归来的战士。
“首领！”
“丹其首领！”
丹其披着斗篷，举起右手与群众们挥手微笑致意，由身旁的士兵护着大步行至码头处，仰头直面那艘邮轮。船上的吹号手看见了丹其首领，长长一声号角后，一道洪亮声音冲破欢呼：“——奏歌！”
语毕，立于甲板的所有将士齐刷刷朝丹其敬礼，战士们则合歌而唱，岸边的群众们也自愿加入合唱，一时码头同一种歌声洋洋盈耳，人群众多却毫不杂乱，海天在这一瞬仿佛融为不朽。
卢辛挤开人群，扑到码头的栏杆上，急不可耐地在邮轮上扫视，炫白的船身刺得他不住蹙眉，然而在终于搜寻到那个最为闪耀的身影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笑弯了眼睛。
他朝思暮想之人此时就穿着同样无暇的白色军装，几乎与船身融为一体；他离他很远，却依然将那双钴蓝的眼眸望得清楚，那熟悉至毋宁回忆的脖颈的线条、下巴微收的弧度，不可能再是别人；望着望着，他突然想起许久许久之前，一个名叫玛格丽特的姑娘白色裙裾，据说是为了配他小叔那套惊艳四方的白骑装，他不止一次因从未目睹而遗憾。但眼下——他摇摇头痴迷地仰望，那人通体雪白，不似真实；全然明白了何为曙光女神，何为“祝福黎明”。
“小叔！”
他在人群中奋力大喊。
船在移动，他便蹭着栏杆跑起来，一路上挤掉了帽子，撞歪了领带，脚印落在湿地溅起泥点，鲁莽地追随那个庞然大物，追逐他的太阳。
“小叔！”
船停下来，将士们被夹道迎下来，人墙太厚，卢辛再也挤不进了，他看着丹其同每一个将士握手，拥抱，人群朝他们掷花束，撒花瓣；他看见几个嘻嘻哈哈的姑娘挥着手绢，抛着飞吻，大喊着貌美将军的名字；他看见白色的身影们渐远，汇入层层叠叠的涌动人群，快要消失在视野之中——
“小叔！”
——他看见他的太阳转过了身。
在时间流转的一瞬中，在这阔静天穹下、喧闹海水间，他们碰巧是唯一一双越过人群对上视线的人，四下皆像潮水般散去，如在舞台上一般，所有的头都转过来，所有的眼都瞄过来*；他们都窥见了对方眼中炽烈的狂喜，与之同时迸发的还有积蓄了多年的缠绵爱意，他们相互凝视，从对方的眼里凝望一潭湖水，又凝望波荡的大洋，从着魔心智里泛上来的潮涨，奔流在生死之际，也奔流在血缘之中。
此刻他小叔扔掉了花儿，迈开了颀长的腿，向衣冠不整的他大步而来。卢辛不知为何呆住了步伐，愣愣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将士回头，人们讶异的追随的目光，而他小叔不顾一切地奔过来——一种不确定的悲戚忽然不复存在了。
甜蜜的重量陷进怀里，他想说点什么，却只能不住地嗅他小叔的脖颈与耳朵，那是不同于旧衣服的新鲜的、热乎的清甜。
“——别哭，”他小叔的笑声震颤着他的胸腔，“这也太轻易了吧。”
“……我好高兴，”他嗫嚅答道，“我好高兴。”
于是人人都看见，归来的翩翩将军将一个泣不成声的年轻人用披风裹在怀里，在人群的簇拥中上了汽车，胜利的曲子再次被奏响，在欢乐的节拍中，黑色的汽车鱼贯而出，突突驶向市政厅；在那里，这些胜利英雄将受到整个国家的荣誉与敬意。
兰斯换了衣服，身着遍布徽章的正装，他的侄儿一路被他哄了半天，这会儿眼角发红，怔愣在一旁。这时有人敲门催促：“菲茨杰拉德长官，联盟的大人们已经候着了。”
兰斯答应一声后，走到卢辛面前蹲下来，伸手摩挲他下巴的美人沟，低声道：“等等小叔，典礼完了就回家，嗯？”
得到乖巧的点头后，兰斯扭开房门，来人将二位往场内引去。这是正午时分联盟在市政厅举行胜利典礼，丹其首领会为每一个出了功的将士亲自授予功勋。二人入场的时候，典礼已经开始，侍者将兰斯引到前排的圆桌座位上，另一位将卢辛安排到别桌去。
兰斯冲同桌的几位将士点头致意，之后才发现还坐了好几位不认识的女士，想来也许是将士们的内眷，也就止于礼貌地笑了笑。场内铺了一条红毯，丹其与联盟几位元老坐在尽头，点到名字的将士士兵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众人的掌声中踏上红毯，接受功勋奖励。此时典礼刚开始，马卡斯将军正从红毯上退下来，窝了一肚子气；东征胜利，他本应是功臣，却因为开头的错误预判差点酿成大祸，好在之后有第二军团与第三军团的后援，才不至于惨败；联盟商议后决定暂且不追究其罪责，却也无任何实质的功奖，大庭广众之下，未免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紧接着又念到了兰斯的名字。兰斯行至联盟众元老桌前行礼，经此次东征，他已从校官升至将官，胸前的勋章一下多了许多枚，丹其起身一枚枚为他佩戴好，嘴角的皱纹加深，在抬起身子前在他耳边小声道：“菲茨杰拉德的儿子果真不错。”
兰斯额角一跳，还不待他咂摸出什么味，就见丹其转头扬了扬手，示意要发言，待场内安静下来后，丹其一把揽住兰斯，举起一杯酒叮叮咚咚敲起来：“这是我们本次的最大功臣，兰斯·菲茨杰拉德少将。菲茨杰拉德少将头一遭上战场，不仅更新了装备设施，还十分懂得战场上的变通，及时减少损失，救回了大量士兵的命，让他们能顺利归来与家庭团圆。在此，我提议，向我们年轻有为的菲茨杰拉德少将举杯！”
于是场内人人举起酒杯，女人的红唇，男人的胡髭，都在说同一句话：“为了菲茨杰拉德少将！”
兰斯有些头晕目眩，稀里糊涂受了酒，只听丹其接着说道：“菲茨杰拉德少将于我来说不仅仅是得力的下属，还是我的老朋友，已逝的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前伯爵的唯一未婚的小儿子。我与弗朗西斯年轻时曾互相许诺，若是对方比自己先走一步，便一定照管对方的妻儿。可谁也没想到，我最终来了世界的另一端，膝下无子；而我的朋友弗朗西斯却已早逝多年。”在场之人听到这里无不叹息，丹其话锋一转，拍着兰斯肩膀提高了声音：“既然缘分让菲茨杰拉德少将投入我军旗下，我就决不食言——兰斯，我的儿子，请你允许我这样说；在今天这个你最荣耀的日子里，我要向你介绍一位美丽聪慧的西碧儿·德斯蒙小姐，是我们德斯蒙执行官的小女儿，端庄而温柔，集所有好妻子的美德于一身，实在配得上你；”一位着象白衣裙的金发世家小姐娇滴滴地站起来行了个礼，“——莫要怪我多管闲事，兰斯，这是任何一个父亲都会对儿子进行的最热切的关心。”
兰斯脑子嗡得一声炸开，慌乱中他首先想到了卢辛，然而众多闪光的玻璃酒杯和啪啪作响的鼓掌声扰乱了他，他找不到他的侄儿。那位西碧儿被丹其揽着上来，娇俏的戴了白手套的手腕悬挂在他的臂弯内，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祝福中，他只得让那位小姐靠在肩头，如骑士一般与她一同回了座位。
授勋不多时便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舞会，丹其在座上一直眼神示意让他请西碧儿跳舞。兰斯在混沌中也慢慢理清楚了丹其今天这一出的意图——竟想以婚姻的方式将他绑在身旁。兰斯冷笑一声，呡了口冰凉的酒，今日不宜与他纠缠，只想赶快陪着将这出戏演完。于是他将酒杯一放，揽过西碧儿的腰身，一迈步子，二人就滑入了舞池。
角落里的卢辛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祝福的目光，什么也没说，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兰斯回到家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卢辛依旧像从前那样给他留了灯，一点昏黄照在心口，他迫不及待地进门寻人。
他在露台找到了卢辛，后者正倚在栏杆上抽烟，听见了动静也并未回头。兰斯也未叫他，只一步步走过去，从背后将人抱住，两臂慢慢圈紧了他的腰身，这是一个亲昵至极的拥抱；被抱之人显然没有料到，身形僵了一僵，烟头的火星也抖了抖。
二人就这个姿态许久后，他的侄儿狠吸一口烟，哑着嗓子道：“……你的未婚妻呢？”
多么熟悉的卢辛式揶揄。兰斯几乎要笑出声来，身下人感受到了他的抖动，猛地转过身来，带着哭腔控诉：“你还笑？是，你多得意啊，你是菲茨杰拉德家的幺公子，从小就是如此，女人男人都喜欢你，都爱你，都要将心捧给你！我是个傻瓜，也剖开胸口掏给你！全然忘了你是个最不缺真心的！可你要是不爱我，也不必接来丢在地上——”
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小叔的舌头已经搅进了他的齿间，嘴唇吮着他的下唇，几乎要将他吞咽进肚；他未曾经历这样激烈又主动的亲吻，慌忙失措地应和他，却被不满地揽紧了脖子，按住了后脑，一点点顺着规矩来。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啧啧之声里混着低沉的喘吟。良久，兰斯才放开他的脖颈，抿着泛水光的嘴唇低声道：“才回来就跟我闹？”
卢辛扑上去再次吻住了人。
*化用自《爱达或爱欲》。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Better to Be Lost 迷失更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