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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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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民小区听名字就知道是以前建的旧小区,现在青元市的楼盘都走高端大气的取名风格,某某皇都、翰林层出不穷。
悦民小区名字过时,房子当然老旧,建了二十来年,有几栋楼墙砖都落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更不要提小花园里缺胳膊断腿儿的健身器材。唯一的好处就是租金相对便宜。王云川就是看中这点,才和两个同事合租了三室一厅。
他们都是送外卖的,三只单身穷狗,每天上午十点上班,晚上八点半下班,其余时间大多用来睡觉上网,十分之宅。
吃过晚饭,王云川照例窝在客厅沙发上打荣耀,遇到对面一只菜鸟乱放技能,他刚吐出傻叉两个字,就听见有人敲门。
真是稀奇得很。
他不很耐烦地趿着人字拖去开门,
“找谁啊?”
门外倚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卷发,翘睫毛,烈焰红唇,敞开的卡其色长风衣里露出蕾丝小吊带和超短皮裙,一双裹在黑丝里的腿又瘦又直。
她踩进一只红色高跟鞋,斜王云川一眼,声音软绵绵的,
“我找庄哥哥。”
庄……哥哥?
庄肃?
王云川暗叫一声卧槽,看不出来啊,那家伙平时正儿八经,女人搭讪也从来不理,背地里玩很大啊!
这小姐姐,姓包没跑了。
王云川忍着丰富的内心活动,冲里嗷一嗓子,
“庄肃,有美女找!”
庄肃单单想到是贺桢来了,万万没想到她是这样来的。
他毫无防备地迎出来,毫无防备地接到贺桢抛来的媚眼,瞬间石化,然后被王云川一拳给捶开裂,还落下点粉尘。
“悠着点儿啊兄弟,这墙隔音不是很好。”
两人进房间时,王云川背后灵一样在他耳边贱兮兮地叮嘱。
庄肃:我不是,我没有……
幸好房门一锁,贺桢就正常了。
她收起职业特征明显的笑容,系好风衣,解释道,
“为了避免等下弄出动静,我们需要预设一个合理的场景。”
“……”
所以预设的场景是妖精打架吗?
庄肃有些一言难尽,但想了想,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就是有点心累。
忍不住想要捂脸。
贺桢倒是很淡定,她接手这个任务后就做了功课,看过那张有鬼手印的照片,径直走到窗口勘察现场。经过两天时间,窗框上的黑色手印淡化了很多,形状也有些散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庄肃膈应这东西,站得远远的。但房间就这么大,也就几步的距离。所以他很清楚地看见贺桢伸出白生生的指头,在鬼手印上刮下一些黑灰,放在鼻子底下轻嗅。
庄肃:硬核。
贺桢闻了一会儿将黑灰捻散,皱眉道,
“槐树的味道。”
她转向庄肃,
“庄先生,这附近有槐树吗?”
悦民小区面积不大,绿化有限,庄肃初搬来时出于新奇逛过几回,见过腊梅树,桃树,李树,梨树,最多的是榕树,还真没见过槐树。
古语有云:“槐,木也。从木,鬼声。”
意思是说多年的槐树容易形成树洞,每当风过树洞,回响就像百鬼哀嚎,故而也有“宅前有槐,百鬼夜行”的说法。②
槐树因此遭人忌讳,一般居民小区内都不会种植,不仅悦民小区内没有,苏严住的高级公寓明珠别苑里更找不到。
贺桢也不觉失望,这只厉鬼道行颇深,想来不会这么容易被找到。
槐树市区虽然少见,但深山里多的是,谁知道它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反正等庄肃睡着了,它会自己送上门来。
贺桢撩开垂落肩头的卷发,顺势问道,
“庄先生,你大概什么时候睡觉?”
话题转换得有些陡,正在倒水的庄肃手一歪,差点把开水浇桌面上。
他涨红了脸,看向屋里唯一可以躺人的床,为难道,
“我睡的话,贺小姐你怎么办?”
打地铺是行不通的,没那么宽的地。
贺桢一指墙角的电脑桌,
“你不用管我,我待在那里就行。”
不过电脑是私人物品,她询问庄肃自己可不可以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贺桢就从包里摸出黑框眼睛戴上,挺直脊背坐在桌前,瞬间切换成端庄学究的前台接待员。
庄肃:emmmm……
虽然贺桢表示自己熬一夜没问题,庄肃也细心给人准备了洗好还没用过的毛毯御寒,但在一个勉强只算认识的小姐姐陪伴下睡觉什么的,庄肃表示感觉微妙。
平时沾枕头就着的人,翻来覆去地烙饼。最后贺桢听不下去了,几步走到床前,啪地一声,将一张催眠符贴到庄肃脑门上。
庄肃脸上挂着错愕的表情,眼皮一搭,睡着了。
贺桢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逛海角论坛的娱乐八卦。她点进一个吐槽雷剧奇葩造型的帖子逛得正嗨,手边的手机屏幕就亮起来。
一连串消息不歇气地往外冒,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的。
【一个正经严肃的工作群】
关不上心:[土拨鼠尖叫.jpg]
关不上心:[河马尖叫.jpg]
关不上心:[橘猫尖叫.jpg]
接连三发灵魂呐喊。
温玉:嗯?
是崔不是吹:[摸不着头脑.jpg]
关不上心:老大!快夸我!我要回来给你们爆料!你们绝对猜、不、到!
关心发来一张照片——朽烂开盖的棺材里,躺着一具干裂破碎,身上披挂零星布料的尸体,或者叫骷髅更为妥帖,毕竟是千年前的女尸,除了头发骨头,其他组织都腐烂分解完了。
正是因为这具女尸,关心才会被温玉发配到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眭远村。
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眭远村虽地处偏僻,但依山傍水,土地肥沃,四季山中都有怡人景色,一些不嫌路途奔波的驴友看了村民发在网上的风景短视频找去,游玩后超出预期,很多人尤其盛赞眭远村后的金银山。
金银山原本叫无名山。
传闻古时有位家财万贯的富商携带满车金银珠宝进无名山中躲避乱世。富商本来携妻带子,但迁移途中,妻子皆失足溺毙于河中,唯有富商安全抵达。伤痛过后,富商重整旗鼓,为尽快融入当地村民,也为繁衍子嗣,富商求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村姑。村姑温柔贤惠,很得富商喜欢,两人成亲不久她就怀了身孕,肚皮吹气球一般迅速鼓起。村里有经验的妇人一看,便说村姑怀的双胎。富商喜不自胜,对村姑愈发关怀备至,极尽呵护。八个多月后的一个午夜,村姑发动了,富商早早安排了最好的稳婆。谁知村姑难产,孩子的肩膀卡在产道,怎么都出不来。母子三人苦熬了两日,村姑血崩而亡,两个孩子亦闷死在腹中。喜事转眼变作丧事,年近不惑的富商经此重击,头发白了大半。但富商有钱,哪怕命硬克亲,也有人热心说媒,不过一年又娶娇妻。第三任妻子身强体壮,丰乳肥臀,是块生养的好材料,三年内为富商诞下两个大胖小子。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富商虽然小心紧守自己的钱财,但对妻儿还算大方,不说锦衣玉食,餐餐有肉,月添新衣不成问题。这样的好日子过了五年,到富商的两个儿子能满山遍野撒欢了,变故又来了。
一日午后,两个孩子去溪边摘莲蓬,竟手拉手淹死在仅齐成人膝盖的水中。
富商妻子看到泡发的尸体,当即就疯了,从那以后,她日日在溪边游荡,呼唤两个儿子的乳名,直至一次脚滑跌入溪水中,同样面容紫胀的死去。
头发全白,皱纹横生的富商仿佛也陷入疯魔,村中无人再肯将女儿嫁给他,他便斥重金去邻村,或更远的地方购买家境贫寒的年轻女子。
他买回一个又一个妻子,她们也成功为他生下孩子。但是不管生下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没有一个孩子能活过八岁。在八岁之前的某一天,他们无一例外,会因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死去,不管死因为何,死时皆是面容紫胀,仿佛被人活活扼死。
后来,富商自己也疯了。
他驾着来时的马车,披头散发冲进深山,再也没有出来。
不久后,有官差带着富商的画像来寻人。
村民们才知道富商根本不是富商,来这里也不是如他所说,为了躲避家乡的战火。
他原本只是一个真正豪富人家的管家,因眼红主人泼天富贵,便暗中谋划,以自己的儿子为饵,上元节时,趁主人的独子外出游玩,将人拐带至一处秘地,写信向主人勒索巨资。熟料钱财到手,他怕小孩听出自己的声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小孩生生扼死,再将尸体推入死水潭中。等孩子的尸体被人发现时,早已泡发肿胀,轻轻提起,便簌簌掉落下大片腐肉。
那无辜惨死的男童,刚刚过完他的八岁生辰。
所有人都说这是“富商”该得的报应,可怜了他横遭牵连的妻儿,活该将他搜出来千刀万剐。
他们也的确将他搜了出来。
富商的尸体是在山腰一处悬崖被发现的。
悬崖边斜斜生出一棵老松,富商用自己的腰带系在树枝上上吊,身体悬在深渊一般的悬崖口,脖子拉得绵软细长,整个人像只风干的死鹅随山风摇摆。他的双眼瞪得极大,几欲脱眶,仿佛死前见到极为可怖的景象。人们收起他的尸体时,在他身上发现无数血淋淋的细小齿痕和深长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