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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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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指痕,温玉目光微沉,这样黑的印迹,是厉鬼无疑。
厉鬼缠身,必有因果。
可庄肃一进门他就将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没有看见一丁点儿阴怨之气。
没有恩怨,何来因果?
温玉放下手机,问道,
“梦里那个人,庄先生认识吗?”
庄肃摇头,心有余悸地回想,
“一开始是不认识的,‘他’的脸每天都在发生变化,鼻梁有时高,有时低;眼睛今天是单眼皮,明天是双眼皮,整张脸像是拼凑起来的,古怪得很。可渐渐地,‘他’的脸不再变了,五官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四天前,我突然发现,‘他’竟然长成了……我哥的模样。”
庄肃紧扣桌沿的手指颤抖不已,他几乎是在质问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有做过坏事,就算做了,也应该来找我,关我哥什么事?”
这段时间,庄肃不止绞尽脑汁“驱鬼”,还找来一大堆鬼片“补课”,总结下来,鬼不会凭空出现,谁害死了它,它就找谁报仇。庄肃自认没有做过亏心事,不要说人,连动物都没伤害过。他帮商家送外卖,经常会遇到饭店处理剩饭剩菜,他都收集起来投喂小区的流浪猫狗。一同喂食的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勤快心善的年轻人,笑眯眯地说他将来肯定会有福报。
福报庄肃没见过,也不奢求,但莫名被鬼缠上算怎么回事?
还牵连他哥!
庄肃被触了逆鳞,既惊且怒,连害怕都不顾不上了,
“温医生,你有办法对付‘他’,是不是?”
这样的顾客是温玉最喜欢的,不用多费唇舌科普鬼的成因由来,对方也不会分心纠结为什么心理咨询师会捉鬼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接受度极高,不管是对不科学的存在,还是捉鬼的价码。
温玉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安抚道,
“庄先生不用着急,现在是白天,鬼魂避讳阳光,无法显形,我们即使去了也找不到它。”
电影里也是这么演的。
庄肃觉得很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可他是出现在我梦里的啊,这要怎么抓?”
温玉把手机递还给他,屏幕上还是那张四根指痕的照片,庄肃赶紧暗灭屏幕,温玉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把手机扔了,
“庄先生,你没发现吗?它早就从你梦里出来了。”
庄肃略想一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对啊,梦里的鬼怎么会在现实中留下痕迹?
或者……
自己一开始就不是在做梦?
那他真和一只鬼一起呆了近一个月?
庄肃后怕得厉害,脸上的血色刷地掉没了。
温玉补救道,
“庄先生不用害怕,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出手,想必症结不在你身上,你目前还是安全的。”
庄肃一听,脸色更白了,
“‘他’不对我出手,那我哥呢?”
千回百转,重又绕回正题。
厉鬼变成了庄肃他哥的模样。
温玉问了一个很多人会问的问题,
“庄先生的哥哥,是叫庄严吗?”
眨眼间,庄肃的神情就变了。
他的眼里浮起温玉之前见过的奇异光芒,右颊酒窝深陷,
“好多人都这样问,不过我哥不叫庄严,他跟妈妈姓,叫苏严。”
“苏严?”
听到这个名字,温玉颇为意外,
“青元大学文学系的副教授,苏严?”
庄肃倏地坐直身体,双目生光,
“你认识我哥?”
温玉瞥一眼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面的其中一份档案出现了四次苏严的名字。
信口道,
“去青元大学交流时打过几次照面。”
“我哥很帅吧?”
温玉:……
真·迷弟无疑了。
在大多数人拍出来都相当赶客的证件照上,苏严修眉俊目,气质冷冽,很有古典气韵,温玉承认,
“的确很有风度,不过……”
“我们长得不像是不是?”
庄肃很有经验地抢白。
温玉:是不太像。
庄肃失落地耸耸肩膀,
“其实我们是双胞胎呢,不过是异卵的,他随爸,我随妈。”
其实不止长相,
就连身份地位,也迥然不同。
温玉详细看过苏严迄今为止的人生经历。父母早逝,由年迈清贫的爷爷抚养长大,苏严极为聪慧,读中学时接连跳级,被保送进全国有名的P大文学系。大四考取公费留学的研究生资格,进入常青藤名校攻读硕士,每年的全额奖学金足够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对于庄肃这个弟弟,材料里只用“高中肄业,外出打工”一句简略带过,名字都没提到,以致温玉压根没想过他们会是亲兄弟。
在青元大学教书的苏教授,弟弟却是个风吹日晒,工作辛苦的外卖小哥。
一般人的话,心理恐怕早就失衡,可庄肃只是有些难过,
“我哥的工作是很好,就是太忙了,我都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垂头丧气的样子像被主人抛弃的家犬。
温玉无端想起自己休息室里那只,心底不禁柔软,拿过手边的《格林童话精选绘本集》,翻出一枚塑封好的符纸递给庄肃,
“既然这件事可能牵连到苏教授,庄先生可以把这枚护身符送给他贴身佩戴,以防万一。”
庄肃郑重接过,这道符和他在寺庙见到的符都不一样,一般符纸多是折成三角形,而这道符却是半圆形的。
不过庄肃不好意思问,小心将符贴身收好。
温玉与他约好,晚上派工作室目前唯一空闲的贺桢去庄肃的出租屋查看情况,时间定在九点。
送走庄肃,温玉到午饭前都不再有预约。他起身走到隔间休息室,轻敲两下门。
“请进。”
林希言有模有样地回应,语气声调模仿得十成十像他。
温玉忍俊不禁。
傻小子脱了鞋,两只脚踩在转椅上,捧着崔桐从另一扇门给他送进来的芝士抹茶在喝,浓厚的奶盖在唇上沾出一圈白胡子。
“老公,要不要喝?”
他把猫爪马克杯支棱到温玉嘴边,林希言被去世的外婆教得很好,懂得好东西要和别人分享,不能吃独食。
被亮闪闪的狗狗眼盯着,温玉只得低头,就着他的手啜饮两口。
“是不是很好喝呀?”
狗勾甩着尾巴求表扬。
温玉的唇角沾了奶渍,他伸出舌尖舔舐,一点艳丽的红落在浅淡的唇色上。
“还不错。”
他垂下眼,发现林希言正傻不愣登地望着自己,不由屈起手指,弹他一个脑崩儿,
“又犯傻。”
林希言捂住半点都不疼的地方傻乐,
“老公,你真好看!”
温玉挑挑眉,右掌裹住林希言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起,
“嘴真甜。”
他细细擦去林希言唇上的奶沫。
此时两人隔得极近,一个俯身,一个仰视,呼吸缠在一起,有青涩的抹茶香。
林希言直愣愣地,满眼都是温玉柔软湿润的嘴唇。体内有股奇怪的热气流窜,驱使他不断向前。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就在即将贴上那两片略微开启一条细缝的唇瓣时,林希言吻住一片温凉。
温玉捂住他的嘴,轻斥道,
“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他的声音又低又柔,分明带了无限纵容。
冷总裁也是这样亲白丝丝的!
林希言委屈地眨眼抗议,在某个眼波流转的瞬间,有暴虐的情绪一闪而过。
明珠别苑,12栋,803室外。
“9、6、7、0、4、5。”
庄肃滑开智能门锁锁盖,熟练地输入密码。大门随着开锁提示音开启,庄肃拎着一只保温桶外加两盒进口车厘子进屋。
迎面就是敞亮的大厅,浅灰布艺沙发崭新如样板房的陈列品,茶几上的果盘里,几颗绛红色的蛇果不幸被主人遗忘,已经失水打皱。
“还是这么挑食……”
庄肃嘴上抱怨,手却很诚实地把苏严嫌麻烦不肯吃的蛇果装起来,换成清洗干净的新鲜水灵的车厘子。保温桶也放在餐桌显眼的位置,方便老是忘记吃饭的某人取用。
竹荪乌鸡汤,文火熬了两个小时,眉毛都要鲜掉的。
庄肃对自己熬的汤信心满满。
在三室两厅的房子里上下左右逡巡几遍,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把晾干的衣服收下叠好,分类放进衣柜。再拿起床头的睡衣,把温玉给他的护身符放进口袋里,疏疏缝上几针,以免掉落。
收好针线,庄肃设定的闹钟响了。
五点半,苏严今天的课上到五点四十,从青元大学回明珠别苑有三十分钟车程,算上堵车的话,他最迟在六点半到家。
庄肃每次来之前,都会向负责做饭的阿姨打听好苏严当天的行程。
他知道苏严不想见到自己,虽然对方给过他家里的钥匙,也曾提议两人一起住,但客套和真诚,庄肃还是分得清的。
他一直都知道,苏严讨厌他。
至于原因……
庄肃骑着送外卖的电瓶车,靠边等红灯,街边商店的落地窗上映出他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起球毛衣,破洞牛仔裤,每一样都在挑战有洁癖和强迫症的苏教授的神经。
哼,小时候你还喂我吃饭呢,同一个碗,同一个勺,你一口,我一口,怎么不见你嫌弃?
至于避我避到国外去吗?
庄肃捏着车把的手鼓起泛白的指节。
要是没有帮苏严整理书房就好了。
他都不知道呢,他最亲爱的哥哥马上要去荷兰深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