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49、离别曲（十二）

　　餐桌上，觥筹交错，我喝了点，感觉脸有些红。再去看余下各人，除了四位男同胞灵台清明，我和其他三位女同志都是脸红红的，曲薇更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酒喝正酣处，晓雪提议要拆生日礼物。晓宇将一个绿色的纸袋递给我，我把礼盒拆开，竟然是那天我和他在商场试过的白裙子，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晓宇站起来，走到我身旁。“雨涵，穿起来看看。”他的云淡风轻，仿似那天他说过什么早就抛诸脑后。我紧紧攥着衣裙的一角，问他：“你那天不是说我穿着不合适，而且后来为什么要买下来送给我？”晓雪拿起裙子，展开看了看，“雨涵，晓宇特意买给你的，还不赶快试一试。”我被晓雪拉到了卧室，换下衣服的刹那，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去买衣服的时候。“雨涵，你穿上这白裙子立马就变了另一个人了，可真好看！”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磨蹭着不敢下楼去，最后还是晓雪把我拉到众人面前，看着他们慢慢站起的样子，突然不敢再抬头。我红着脸，羞赧中双手紧握成拳。晓宇笑着说：“雨涵，你现在的样子比那日还要漂亮，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点后悔今天把它送给你。”我有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抬头看到晓宇酡红的脸，不知为什么就不想追究事情的始末，我想酒真不是个好东西，颠倒黑白的魔力无人能及。晓雪送我的是一把沉香扇，她知道我夏天畏热，小小的扇子握在手中触骨生凉，屏上画着一对翠鸟，最难得的是扇动中有一丝轻飘飘的檀香味。她看我爱不释手的样子，“这扇子怎么样？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别人手中买来的。”我当然受用至极，忙开心的回应着“最懂我的人莫过于你了。真不枉费我那么喜欢你。”他们听到我的对话都复杂地看着我，像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身边还隐藏着一对蕾丝边。晓雪抹了抹胳膊，“行了行了，肉麻死了，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夏君雷把礼物放到我面前，我好想急切地拆开，期许中升腾着那一丝丝避不开的情迷。一打开，是一个漂亮的桃心项坠，兴致缺缺地戴了上去，忽然不想听任何人的评价。风楚的十三朵金色郁金香和曲薇的贝壳风铃相得益彰，佳敏送的是一个木制的音乐盒。沈金阳的手插在裤兜中，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背后拿出一个木制盒子，我打开一看，是一只可爱的小鸟在唱歌，原来是个DIY玩具。拆完礼物，我提议不如唱歌什么的吧，正好客厅里音响什么的都有。晓雪非要拉着夏君雷跳起了舞蹈，我们几个也都跟着跳了起来，曲子是随机播放，是一曲英文歌曲。晓宇揽着我的腰，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曲薇和风楚在一旁也开始跳了起来，佳敏和沈金阳坐在沙发上说着话。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周遭看得愈发不太真切，头也不自觉地靠在了晓宇的肩上。他的肩膀宽大温厚，身边还环绕着一股淡淡的丁香味道，吸了吸鼻子，眼睛也慢慢阖上了。我只感知着晓宇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后又慢慢地和我的左手贴在了一起。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睁开眼，发现不过过去了一刻钟，而那首英文歌曲依旧萦绕耳边。我问他：“晓宇，这是什么歌？真好听。”晓宇贴在我耳边答道：“是电影《初吻》的主题曲，叫‘Reality’。我记得故事中的薇卡就是听到这首歌，和她喜欢的男孩走在了一起。”我受了蛊惑般，看着他被日光晕染的眼睛，里面盛着太多我不曾看过的柔情，手指慢慢拨弄着他的胸前的扣子，四个孔被黑黑的丝线连接，多么像命运的线紧紧把几个人牵连在一起。我的视线看着他和她走过的身影，旋转间只有他寒凉如雪的眼睛迸入了我的脑海中。《初吻》里的薇卡最后选择了另一个男孩，也在他的怀里再跳了同一曲舞步，我现在在晓宇的怀中，那我最后的归宿是那呢？圆舞曲的特点，就是一曲过后可以交换舞伴。我从晓宇的手中滑到一个人的怀里，他身上被空调寒气浸透，手碰到他的肩，只觉得全身血液仿似凝固。抬起头，他也正探究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没了底气，只得装作四处看看，喉咙发干，竟然有些口渴。脸上也觉得热得很，自我安慰着应该是现在气温太高了，似乎却忘了空调上的数字。他倒是泰然自若地配合着我散漫的步子跳了起来，我越来越没了气力，转头看到晓雪在沈金阳怀里跳的欢乐，我抬头看着他，想象他坐怀不乱的情景，心里鄙夷着脑海中却描绘着，想象完就暗骂自己无耻，一定是天天小说看多了。
　　“难道和我跳舞很是痛苦！”他的语气冷淡至极，还带了几分不耐。
　　“啊？什么？”我抬头看着他发怒的俊容，只觉得阴森可怖，身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有瘫软的趋势。我暗自镇定，都怪爱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我刚刚在想现在天气太热了，头有些晕。”
　　他抬头看了看空调，嘴角露出一丝讥嘲。我的头低到了尘埃里，谎话被人拆穿也是够丢人的。正想说“要不咱们歇会吧”或是“晓雪在找你”，他似是看穿了我的把戏，脸上的寒意散去，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既然你说这里太热了，咱俩不如去阳台跳就凉快了。”我还未做出回应，他就紧紧揽着我的腰，带着我转了几个圈，在阳台边上停了下来。甫一停下，我马上把他厚实的身躯推开，只觉得面红耳赤。“夏君雷，这里可没有空调，跳一会这汗就有你受的。”我嘲笑他，看他能说什么。
　　他看着我的裙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两只手纠结在一块，不知要做什么。“刚刚你的舞姿太差了，真不知道晓宇怎么带着你跳的。”他又开始嘲讽我，似乎不笑话我两句，他就不自在。我站在他身旁尴尬极了，他却还无知无觉。我冷冷笑道：“我自然不是你家晓雪那般的小公主，更何况我和晓宇跳的很和谐，跟你跳起来就是一团糟，只能说明你也不是个高手，只会拜高踩低。”说完，只觉得解气得很，长舒一口气，炎热的天气里心却舒坦了。他脸上讪讪的，没有回答我的话，和他交锋，我终于占了一次上风。他呆立在那，左右手的食指相互摩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是寻找些什么。我懒得理他，转身往客厅走去。回到客厅，发现曲薇的脸色不太好，眼神有些幽怨和点点愤怒。难道就这几分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佳敏看着阳台的方向，嘴角勾勒起一个了然的笑。晓宇把我拉到空调下，还给我拿了杯温水。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却对我说：“雨涵，阳台上很热吧，喝口水吧。”我喝一口水就放下了杯子，一转头发现晓雪和夏君雷不见了。我让沈金阳他们先在这休息，我和晓宇去楼上寻他们。果不其然，在我卧室里看见了低头窃窃私语的两个人。晓雪羞红着脸靠在他的肩上，夏君雷摇摇头笑得很是无奈。这像极了我和晓宇第一次与他们见面的情景，我微微愣住了，我从没有在夏君雷脸上看见那么温暖带着舒适的笑容，相反他在我面前不是嘲笑就是冷笑，似乎他把所有的对立面都呈现给了我。我只能自嘲，好像我一直都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我与他终究不过就是路人。我和晓宇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尴尬。晓雪倒是一抬头看到了我们，笑着和我们打招呼。走到床边，发现他们在看床头的谱子，而夏君雷摸着我的古筝，似是难以置信。“雨涵，我家君雷还不相信你会弹筝，给他露一手。”晓宇一把抱过筝，对我说：“对啊，到客厅去给我们弹首曲子吧。”“我这是小打小闹的东西，哪能让你们笑话。”夏君雷把谱子放到一旁，“难道你是看不起我们当你的听众呢？”夏君雷真会曲解人说话的意思，我叹了口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可理喻的家伙。”他听完我的话，倒是没生气，只是试着去抱过筝，而晓宇客客气气地推开了他的手，我想我的筝没有多重吧。把筝拿到客厅放好，看着眼前神色各的众人，只期望我的琴技太过难堪。脑海中回放着那首《佳人如梦令》，手指行云流水般在弦上游走，“檐角碎玉铃弄春风杨柳绿点点新黄双桥下 石阶旁 是你曾将心事共我讲金针线度了鸳鸯那桨声渡人还乡只是不见旧时少年郎昨夜落雨残荷叩清商往事忽而涟漪成行三十三言连成梦一场想是你在浪迹倦时耳畔的浮响佳人吟唱一首如梦令令我思绪如涌浪你我而今各在水一方又恐相见泪染妆今夜雨涨相思满惆怅红烛花泪映透西窗可惜少了你双手在我肩膀 。”唱着唱着也把自己的心情唱了进去，轻轻地一拨动，声音就渐渐地停住了。晓宇的欣喜，沈金阳的惊讶，曲薇的艳羡，还有夏君雷眼里一点点的沉迷和迷惘。。。。。。我望着每个人的神情，庆幸今天没有砸了自己的场子。谁也没有说话，这屋子安静得可怕，犹如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拢这兀自欢愉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