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岁月》十里荠麦

11、生病了（二） 而此刻的我

　　我刚要穿鞋，赵晓宇马上跑了过来。他蹲下来，要帮我。我把脚向后退了一下，忙解释。“我自己来就好！”他有些失望。我的心有些疼，觉得不该伤害他。
　　我回头去看沈金阳的反应，只见他把目光转向别处，对我们视而不见。我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我的痛楚无处释放。
　　在我难过的时候，赵晓宇已经细致地帮我穿好了鞋。他的手掌刚才掠过我的脚面，我感到还有余留温暖。我感激地看着赵晓宇，他只对我微微一笑。我感动于他的细心，更感动于他的怜香惜玉。可我不是美玉，只算个顽石。白让他担了个虚名。
　　沈金阳突然走出门去，连一句道别都没留下。我望着他的背影，眼前迷蒙一片。我对他恐怕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可我却又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不一般的情分。其实他可能只是履行做班长的职责，或许只是让我在选班委时，能投他一票。我知道了他的目的，可他却永远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我对他有着割舍不去的眷恋。
　　我笑着拍了拍赵晓宇的肩膀，“我们走吧！”他把我扶起来，我握着他的手，一颗心慌乱地跳着，似乎下一秒它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我们走在医院后面的树林里面，白杨依旧挺拔的生长着。虽有落叶，可也稀少。我们脚下的城市临近海，海边潮湿的气息遍布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此刻的我正任由风中的咸腥灌进我的口鼻，只为冲淡我由心而生的苦涩。
　　赵晓宇看着上方窄窄的天空，我们都没说话。良久，他低头问我，“我们去第四小学，好吗？”我本能的反应就是大力地摇摇头，并且赶快向后逃离。
　　他忙追上我，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我挣开，回头近乎哀求的看着他。可他无知无觉，我在那一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跳了起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动手了。”他没理我，依然拽着我。我一面挣脱，一面对他拳打脚踢。
　　他被我的怒气也露出了本来面目。他厉声呵责着，“如果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向前看。若是回忆伤害了你，那你更要对他说声谢谢。因为是他改变了你，让你变得更加美好。我说的对吗？”
　　我还是摇摇头，力气也用尽了，身子一软，就倒在他的怀里。他轻轻拥着我，安慰着我。“我只想告诉你一些秘密，只想告诉你，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帮你的。。。。。。”
　　我无措的哭着，那就是个最坏的噩梦。你让我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揭开疮痂？他突然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快速的向前跑去。我们挟带着清风和脚下的黄土。
　　我们在路上狂奔，路过的行人都注视着。可我却不甚在意，那一刻只愿闭上双眼，任由他带着我走，哪怕是地狱，我也甘之如饴。只因为他给了我一次释放压力的机会，让我把沉积在心头的秘密慢慢说出。
　　他带着我来到了第四小学，当我重新站在这时，发现我还是没变，唯一变得只有我的躯壳。他想拉着我，走进去。可我一把打开他的手，“我不会进去的！我要走了。”
　　“哪怕只是待一会，我只想给你讲个故事。难道你不感兴趣，难道你不想知道当时那本奥赛书吗？”他在我身后喊着话，我听后，脚就不觉停住。这确实是我最想知道的故事。
　　我回头，看到赵晓宇满脸的紧张和伤痛。我深吸一口气，才敢和他走进去。熟悉的地方带动着我的回忆慢慢变得清晰。我看着我坐过的双杠，我曾站在篮球场的一端，遥遥望着那头奔跑跳跃的沈金阳。可回忆越清晰，我的痛苦也越来越分明。
　　赵晓宇轻轻揽过我的肩，右手指了指了教学楼右面的小花坛。“雨涵，你还记得那吗？”我该说记得还是不记得，记得意味着过去的屈辱又要侵袭我仅剩的自尊，不记得意味着我刚才的举动皆是过场。我最后只是摇摇头。
　　他对我的动作没有难过，反而更加用力地揽紧我。“不记得也没关系。其实那天。。。。。。我们。。。。。。。”我到后来也没听清他说的话，望着花坛发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金阳是在那个地方。我那时还戴着厚厚的眼镜，梳着马尾，身材在同龄人中算个小胖子。班级里面没有人跟我说话，所以我每到下课后，就跑到花坛那，看着四周发呆。虽然我早听闻过沈金阳的大名，可还是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他那时还是个孩子，穿着很普通，但样子已经和其他人迥异不同了。我看见他的刹那，他正在坐在不远处的双杠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
　　我们都还处在爱玩的年纪，可他就已经摒弃玩心，开始认真学习。我的眼镜不自觉地将他锁定包围。我的心那一刻“砰砰”地跳个不停。加上我长得胖，周围的一切都挡不住我伟岸的身躯。然后，他就自然看到了目瞪口呆的我。
　　他对我的花痴，没有生气，而是对我淡淡一笑。之后继续翻着书，没再看我。天气是夏末，可我的心比这炎热的气候还要炎热，我在心里由此认定，我要对他不一样。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级。在四年级分班时，我和他待在了一班。此后，我每天都会看见他，正因为有他，我的那三年悲痛的时光，才变得有了快乐的意义。。。。。。
　　“雨涵？雨涵。。。。。。”赵晓宇的的声音让我从回忆中走了出来。我偏过头，正好对上他有些忧郁的双眼。“我没事的！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
　　“你刚才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他怀着期待问我。我摇摇头，“什么话？你刚刚说了什么？”他猛地低下头，一把似暗夜里的死水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哦。”我们走着回了医院，走到门口，与我父母碰到了。妈妈刚要责怪我，可看到了赵晓宇，就没再说话。赵晓宇笑着和我父母打招呼，我妈妈起先没有理会。我的父亲倒是和气地回应，笑着问他的一些基本信息。妈妈一直担忧看着我，“妈妈，怎么了？”
　　妈妈苦涩地遥遥嘴唇，“没什么。”妈妈坐在我的床边，爱怜的摸着我的头。说着一些我不懂的话。“雨涵，你长大了！我看的出来，赵晓宇这个男孩子很好，可你还是个学生。我不反对你恋爱，但不想看到你受伤。”妈妈说完，就走了。
　　我有些发愣，今天他们都怎么了，为什么都说些不着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