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四》光月海

1、開篇

　　一九四三年上海

　　這一天，國際飯店裏來了稀客。

　　常年在十裏洋場行走的大堂領班很早就注意在，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著非同一般的客人。舞池裏，酒臺上，形形色色的旗袍洋裝在西裝革履前爭相鬥豔，而那個角落裏的卻只坐著女人，四個風格相差太大的中年婦人。

　　他悄悄湊到一個閱歷豐富的老員工旁邊，手指指向那個角落。

　　老員工帶著厚厚的眼鏡，眯著看了又看。

　　“嘖嘖嘖，伊拉回來了……”

　　“伊拉是……？”大堂領班問道。

　　“廿年前，轟動整個上海灘啊！”老員工感歎道。

　　歲月如梭，她們也不再年輕了，但一言一行無不透露著背後的傳奇。

　　二十年前，四馬路上有個凝脂書院。當然，在那種地方的絕對不是讀書的書院，說白了就是高級妓院。這裏的老鴇眼光獨到，書院裏的姑娘大多身價不菲。其中有四個混有外族血統的姑娘最為受歡迎，在整個四馬路上獨此一家。

　　這四個姑娘雖然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但那種與生俱來的異族風韻卻是本土的漢家姑娘一輩子也學不來的。她們在1923年年初正式掛牌，當時被老鴇以“西施，貂蟬，昭君，玉環”的封號推出，轟動一時，號稱“二三四”。

　　可誰也沒有料到，老鴇最得意的搖錢樹，卻在翌年神秘消失，從此無影無蹤。老鴇幾乎動用所有□□白道的力量追查，可惜一無所獲，從私逃懷疑到綁架，從軍閥懷疑到洋鬼，甚至找來了巫師做法。四個人從此杳無音訊，那些沒來得見上她們一面的男人在追悔的同時，把她們的故事傳播開來，逐漸化為一段傳奇。

　　老員工絮絮叨叨地和大堂領班講著那些快被人忘記的往事，一邊仔細打量著那四個人。

　　“那個最左邊穿旗服的，體態比以前丰韻了好多，應該就是袁玉環。她的爹爹是東北那邊滿州國的官員，娘據說是個俄羅斯舞女。後來她爹獲罪，她被賣給了人販子，幾經轉手，最後送到了凝脂書院。她右邊那個顴骨有點高的肯定是胡昭君，還是那麼瘦。她是純種的匈牙利人，據說還是成吉思汗的後代。不過她老娘也是幹這行的，從良不成還生了臟病，臨死前把她送到了書院，好像和凝脂的老鴇還是舊識。最右邊的這個，穿得花枝招展，畫這麼濃的妝，絕對是陳貂蟬！她原本是個猶太富商家的小姐，結果家裏生意虧本，她就被用來抵債了。然後背對我們的這個一身素衣的就是杜西施了，她那爹是當年有名的小開，娘是個奧地利人，後來她爹娶了另一個官家小姐，她娘帶她回歐洲，幾年後改嫁時又把她送回上海，結果她沒找到爹，自己跑去投靠了書院。唉，當年她們一夜之間人沒見掉了，弄了上海滿城風雨啊！”

　　大堂領班佩服萬分，腦中浮現出曾經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四美圖，頓時對深藏不露的老員工肅然起敬。“我以前好像聽說過這四個人的傳奇……不過怎麼你記得這麼清楚啊，都二十年了呀。”

　　“這個麼，當年見識過的人，又有誰可以忘掉呢？”老員工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