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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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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庚】
我清理书的时候翻到那本诗篇,书的内容我曾经记得很清楚,因为是始源送的。
他抱着基范然后把书塞进我手里,说这个很适合你,韩庚。
青鸟。
那时候的光线太强烈,我才一瞬间被太阳迷惑了眼,毫无察觉的喜欢上笑起来满世界灿烂的他。
可是人真的是世界上最健忘的动物。
我已经记不清那时他的脸,只觉得逆光让视界模糊。
书页里夹着我和他的合照,如果不是这个,我恐怕已经忘记他的长相。
十二年的时间太长。
我听见开门声。
【基范,你回来啦?】
我不知道我那下迟疑他有没有听出来,我叫他的名字时背后探出那个叫姗的女孩子。
她有着这时期女孩子的清涩,羞怯的打了招呼后就抿嘴笑着。
基范看着她也抿嘴微笑,然后姗就鼓着腮帮子推了他一把,少年于是就龇牙咧嘴,然后又笑了。
他们相视而笑的暧昧刺痛了我的眼。
我忽然觉得我和基范之间的距离,并不止是十七年,还有父子这种我曾今那么看重的东西。
【基范你们……】
【姗,去我房间。】
我才开口基范就撇了头拉着姗走向自己的房间,让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女孩进了房后他又折了回来,我看着他的眼问怎么了。
【不要进来。】
然后转身。
等到他关上门我才愣愣的笑出来。
【好的。】
我难得在起居室写教案。
明明我现在那么想逃开,躲进无人的地方安心坐着。
可是脚不听使唤的移动起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基范门口。
门是虚掩的,可以看见女孩子的背和基范的脸。
他用手背遮住嘴,眼已是弯弯的新月。
然后女孩子靠过去说了句什么,他笑的眼成缝,却是满脸的纯粹,灿若流火。
曾经是只是叫着基范这个名字都会出现的笑,三年间却在不在了。
原来只是在我面前消失……
我想笑却赫然发现咸涩的水淌进嘴角,
胃酸像是爬上了舌根,酸苦到刺激了眼睑。
我轻轻闭上眼,听见胸腔有清脆的破碎声,回荡在本无一物的空间里。
该醒了,韩庚。
里面突然安静了,我抬眼。
少年微眯眼轻轻靠近她,空气里流转的氛围全速直入我的眼。
啪。
我忘了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但是我却像扎桩了驻着,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年,张了张嘴,干哑。
为什么你的眼里会是讶异,混杂了不可置信、压抑、迟疑、悲伤、愤怒?
在我以为快分辨出搅成一团的混乱情愫,你却闭上了眼。
【我,你们喝不喝……】
【出去。】
【基,范?】
【我叫你出去!】
【基范】
我一直知道他站在外面,但是门缝太窄我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文件夹坠落的声音我才起身冲过去。
我看见他的眼,仿若秋露河道的芒草,灰蒙蒙的晶莹,飘渺着无边苦涩。
你不是说要为他披荆斩棘?
你不是说不让他黯然神伤?
那基范你现在干了什么?
我只能闭上眼用全身的力气把自己按在门边,握住门把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刺痛了手心。
却没有此刻看见他扑朔迷离的微笑来的猛烈,被人狠狠撞在胸口,心脏停止一拍几乎窒息的阵痛。
【出去。】
我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浑浊。
【基,范……】
不要这样叫我,你这样我只会让我不顾一切的抱住你。
【我叫你出去!】
他平淡地转身我才发现所有人除了我都误解了。
我甩开门冲上前想抓住韩庚的手,他却触电般甩开。
【对不起。】他没有回头,我从他颤抖的发梢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姗,你出去。】
女孩扁了下嘴拿着包关好门。
而他头也不回走进自己房间。
窗外有车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回响在安静的空间里,耳鸣一样萦绕不绝。
我却只听见我和韩庚的呼吸。
苍白月色弥漫,他打开火机,啪的一声红光照着他的脸。
然后咔哒关上,一点火星飘荡在他纤长指尖,孱弱地闪烁在街灯背景。
他那清冷且淡漠的神色隐约于烟霞扩散的空当,却似一只独立的凄艳睡莲,冷冽萧瑟。
也只有韩庚,以如此魅惑的神态迷蒙于烟雾的幻梦。
这样的迷情,让我静驻而不愿离开的哀伤。
书页里泛着光的照片进入我的视界。
意气风发暖阳一般笑着的男子,圈住眼角慵懒却笑进眼底的男人。
我想,他就是始源,和我一样青葱肆意的笑容。
而他却有我没有的。
【基范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
【我先说可以吗?】
【我爱你。】
逆光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层银白色月光横横贴在他的鼻梁上,我只看见他的唇,微微轻启,却又生硬地闭上。
这样美好的画面在梦中闪逝了太多次,而当出现在面前,残酷的我想醒来。
空气凝滞,我稍微燃起的期待呼地就熄灭在这冷然的气氛里,还是退缩了。
【爸……】我微笑。
【我要搬出去住。】
在我转身时右手被他一扯。
然后是牙齿碰牙齿的强硬。
【韩庚】
基范紊乱的鼻息轻轻打在我的鼻尖,咸涩的薄汗,密密覆在额前,泛着光泽。
一个混着薄荷香草的吻。
我偏爱薄荷味的烟,而他喜欢香草味的口香糖。
齿间腥甜的味道,像是暖春里干涩的草场,被阳光点燃成绵纯的烟草熏香。
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基范的了。
或许是那天少年骑着自行车和我擦身而过,然后在十步之外停下,笑的眉眼生花。
【哥,我载你去电影院吧!】
阳光透过叶片的空隙撒在他的脸上,蝴蝶斑纹似的绰约随风移动。
那一瞬固守的世界分崩离析,我在瓦砾间拾掇自己的心。
他似乎惊讶到无所适从,手放在我的肩上按住,却没有下一步。
心悸着有那么一瞬间我忘了我们的身份。
【韩,韩庚!】
他一把将我推至面前半米的距离,低着头,微卷的刘海盖住前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本以为我们会这样维持父子的关系到死,我本以为我可以看着他远去而云淡风轻的笑着,我本以为我可以毫无保留的爱着他,即使我知道他对我抱着一定的情感,即使他不可能明白我的戚愁。
却因为他一句误打误撞的怒喝而动摇,因为他一句我要离开而惊慌失措。
只能用最笨拙而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不要走,告诉他我爱你。
他却不能明白。
我自嘲的笑了。
【混蛋。】他低咒一声,将我拥紧,把脸埋在我的肩颈,手臂强烈的痛感暗示他的无助。
【千万,千万不要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基范。】
我幽幽的开口,声音从我不知道的地方传出来,平静到毫无波纹。
【下星期你就满十八岁,确实可以离开了。】
【你就那么希望我走?为什么?因为我像始源?还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想起你和始源的曾经让你痛苦?你说啊!】
我愕然。
他强烈的情绪逼我直视他的内心,难道基范一直都在嫉妒始源?
我怔怔的看着他不语,而基范也似乎以为我默认了。
【始源始源为什么都是始源?!】他颓怨地摇着我的肩膀,即使再成熟也难掩稚气的脸上满是不符年龄的哀伤。
我突然就上火了。
【你又知道些什么?是谁说完我爱你又加上爸爸的,是谁说要离开的,是谁啊?!】
是谁给了我一点希望又推我下悬崖,是谁让我以为得到救赎了又加诸我于原罪?
【因为我不想再被父子的关系束缚,我不想你从心里到眼睛看的都是始源而不是我!】
他爆发了一般朝我怒吼,耳鸣在脑子里回绕,我有些恍惚了。
【你就看不到我吗?韩庚……】他抬起眼,我看见一些真心的东西呼之欲出。
【我该怎么办啊韩庚。他在最美好的时候离开,他在你心里不可替代的位子,我和一个死人比只会徒增痛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十七年太长了……】
月凉如水浸漫庭院,我抱住他的脸在他微颤的眼睑上轻点,抬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喃喃自语的声调。
【这里曾经进驻过始源,也曾经一个人都没有,但是现在这里是你。】
是你,基范。
那个明媚的夏天,电影院里少年猫一样甜腻地靠着我的劲窝,肥皂的干爽连同薄汗一起蒸发在冷气里,却是煽情的温暖。
放映仪的灯光下飘舞着浮尘,仿若青鸟的绒毛,在眼前掠过。
我下意识的伸手,却赫然发现身边人已经熟睡,于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在额头上印下柔软。
我那时,是不是已经抓住了?
那片飞舞的青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