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往事不如烟》子不忧

4、第三章.进组

　　安和会办事是一贯雷厉风行的，再加上这次是叶大小姐亲自打的招呼，想也知道这新人电影人的来头之大，剧组里包括导演在内是不敢说声“不”的。至于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背地里是怎么说的就不得而知了。
　　一系列手续办好了以后，顾清许收拾了一些衣物以及随身物品，提着只深蓝色方形皮箱，着了一身宽松黑西装，也没要什么助理，独自一人便登上了香港飞上海的飞机。在国外一个人生活多年，大多时候，她反倒觉得一个人更自在些。
　　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顾清许叫了辆红皮桑塔纳计程车，去了剧组包下的房间，将行李安顿好后，稍整仪容，便赶往了片场。
　　“恭喜！黄锐，杀青啦！”导演孔立言喊下“卡”后，对一面容俊朗，作民国打扮的男演员道。他在里面演的是叔惠这个角色，电影开拍至今已一个半月，在这个影视制作讲求快速时代，已经是少有的慢制作电影了。
　　此时绝大部分的摄影师仍在使用胶片摄影，一秒二十四张胶片，单单胶片的费用便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对于一支镜头，大多数导演常常是拍到了不ng的影像便收工，没法一遍遍重来以求更好。平均来讲，每一镜拍摄三次已是了不得的开销。当然，也有例外。
　　孔立言算半个例外。她是个短头发干练的四十多岁女人，幼时从大陆移居香港，至今结婚，也未找伴侣。众人围着黄锐庆祝杀青之时，她转头注意到几步远外，有一个身形纤瘦的年轻女子。因为之前没有看到真人相片，孔立言虽是接到通知讲今天那个年轻的女副导演会进组，再加上这个时代长的这么靓，又有门路的女仔，一个个都去当艺人了，哪个会往幕后跑的。
　　那女人触到孔立言的目光，友好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得体又不恣肆轻浮的笑容，她朝这里走来，在一臂远处站定，伸出一只手，道：“您好，孔导，我是新来的副导演，顾清许。”她的声音很清冽，语调却很平和。
　　“小顾导，你好。”孔立言握了一下手，孔立言又仔细看了看这位新导演的面孔，细看之下这小顾导确实生得比大多数艺人都要靓，并且举手投足间自成一股说不明的不俗气质。
　　“好啦，”孔立言拍拍手，招呼过众人，“今天不仅是黄锐杀青，也是我们新来的小顾导进组的日子。”她做了一个手势，“这位就是我们的小顾导，顾清许。”
　　“大家好。”顾清许上前一步，面对着呜呜泱泱的一大个剧组，微笑道：“我是顾清许，将来会担任副导演，协助孔导完成影片的拍摄和制作。我现在年级尚轻，阅历尚浅，工作上可能有许多不足之处，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多多指正。”这段话她练了许久，现在念出来竟是完全不带什么怪腔怪调。
　　她往人群中扫了一眼，认出了主演黎晓和曾舒怡，还有演男配的黄锐，而另外两位演配角的天后梅竞竹和影帝钱越都不在场，也不知是已杀青了，还是没进组。
　　“你的眼睛怎么是墨绿色的？”人群中一女声问道。
　　“因为我是混血儿，我爸爸是英国人，妈妈是中国人。”她稍稍止住了话头，歉意一笑，“我前几天刚刚回国，中文可能说的不太标准，请各位多多包涵。”
　　“你是香港人吗？”曾舒怡问道。
　　“系呀，我系香港嘅。”
　　又有一男场工问道：“你今年多大，上过大学吗？”
　　这话听着有几分不友好，顾清许也不介意地回答了：“我二十二岁，刚刚取得了英国伦敦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硕士学位。”
　　“高材生啊！”
　　“二十二岁就硕士毕业了？”
　　“孔导！”曾舒怡举手道，“今天正好黄锐杀青，顾导又进组，不如就早点收工吧。”
　　顾清许看看孔导又看看众人：“收工后大家一起去花园饭店吃饭吧，我请客。”
　　“好啦好啦，既然你们都这么要求了。”孔立言摆摆手，“那就收工！”
　　顾清许迎上众人的欢呼声，垂眸笑了笑。曾舒怡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哎呀，顾导，你可终于入组了。你不知道孔导开工时好严肃的。”
　　“曾舒怡，你别给我到处造谣。”几步之外的孔立言转过头，半开玩笑地威胁道。曾舒怡闻言吐了吐舌头。
　　顾清许先前有看过这位女星的资料，她是台湾人，二十五岁，在内地香港台湾都有发展。顾清许随口问了句：“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那种工作时很严肃的人？”
　　“诶，可是你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啊。”曾舒怡惊讶道。
　　顾清许摇摇头，也不想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电影圈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男人的行业，尤其是作电影幕后行业的。先前一大片的工作人员里，女性工作者少见的可怜。这部电影的主摄影师，主灯光师，制作人，剪辑，美术设计全是由男性担任的。这个圈子里的男女比例或许……10:1？怕是都不止。顾清许默默感叹。
　　顾清许和曾舒怡搭了同一辆车。曾舒怡估计是因为组里没什么年龄相仿的女仔，憋了一堆话和顾清许说，而顾清许也恰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对了，这部戏拍了多少了？”顾清许问。
　　“大概一半左右……”曾淑怡掰着手指头算，“计划表排的是三个月的戏。”
　　曾舒怡在半生缘里饰演的是妹妹曼桢，戏份贯穿整部戏，计划表排的第一个进组，最后一个杀青。
　　“不过好像由于原来的副导演突然退组，现在拍摄有点赶不上计划。后面还要去六安和南京取景的。”
　　顾清许微微颔首，又问：“那梅竞竹和钱越呢？是杀青了吗？”
　　“怎么会呢？”曾舒怡靠着车座后背，指间玩弄着一缕过耳短发，“梅姐最近在香港准备演唱会，钱影帝也有其他通告要赶。他们两个是最后才会进组的，而且他们不过十一场戏，大概跟组一个多星期就能杀青了吧。”
　　“不过，顾导，”曾舒怡眼睛一转，又问，“你怎么会想到做幕后工作的，感觉你很适合做明星啊。”
　　“因为喜欢啊。”顾清许转头望向窗外，看着传流不息的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我十五岁那年，偶然看了一部电影，在那之后，电影就开始一点点改变我的生活。”她遥遥地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想道，没有说出口：“会选择电影只是因为，这可能是我生活里最后的爱与慈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