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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梦 今日是个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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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姐,卞姀,是一代绝世舞姬。其之美,眼波流转,一顰一笑,都牵动人心,楚楚动人。
母亲周氏因我卞蓁,难产而故,其家世贫寒,又失去双亲,依靠姐姐在娼家卖艺养活我与哥哥卞秉。
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那年,谯地,我八岁,只知如以往一样,为姐姐轻吟浅唱,招揽客人。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风花雪月之处,我的姐姐轻甩水袖,腰肢软若绵柳,浅笑盈盈间,红绸再将其萦绕,一个依依袅袅的背影,好似凡尘不染的仙子。
佳人步步升华,裙飘带舞,欲飞未飞,令人担心风吹来便要飞走。
台下一公子,未如他人一般目光紧随姐姐,而是笑看着垂帘后的我。风掀起纱,我向他盈然相顾,春光一笑。
那公子不俊,甚至他的回笑,都是充满豪放的。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东郡太守,曹操,字孟德,小名阿瞒。
我姐姐这般红颜绝色,他那般风流之人,于是,我有了姐夫。
再见曹孟德时,我单玉簪束头,淡淡胭脂,一许梨花坠耳,衣着飘逸素清无文绣,脖手无饰,并非花枝招展,光鲜夺目,茕然独立于花廊下,暗雅如兰。
他笑问道:“你为何穿的如此素雅?”
我处之泰然,神态自若,淡淡回道:“为人处事当务节俭,眼下正值乱世,无数流民饥不饱腹,自不应当期望物质华丽,考虑自图安逸。”
他当时夸了一句,蓁儿小小年纪就如此节俭,前途不可限量。
后来,他便常常憩在姐姐处。
我一直不明白,孟德专宠姐姐,为何姐姐会无子?导致他膝下只有一女曹韫,子清河,一子曹昂,字子脩,皆为已故刘夫人所出。
韶华极盛的一年,我芳年十五。
姐姐生辰那日,我坐陪。
我不是一拘束的女子,率性活泼,大大方方坐下。
我摇了摇酒壶,用手指按住壶盖,先给姐姐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
你一杯,我一杯,慢慢的,一壶酒已饮尽,我立即又从旁边地上提起一壶酒,继续斟酒,敬酒,喝酒。
我恍惚中,看到姐姐脸颊微红,头上的玉簪直晃动,再举酒杯,轻轻一叩,用袖子遮住,小口饮下。接着,我的杯从手脱落,脑袋一歪,倒在桌上。
拥有倾城之姿,在乱世中,不见得是一件幸事。
他护我,爱我,虽得不到回馈,却无怨无悔。
我生了一个儿子,出生时,门外有青色的云笼罩其上整日,形状如同一副车驾的上盖。有望气的术士前来看吉凶,一见此云盖,顿时满面肃然,认为孩子非比寻常,说这不是人臣所配有的云气,而是至贵至尊的人主征兆。因而,曹操叫他曹丕,早取字,子桓。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我的孩子那么冷漠,难怕子桓只是想要我的拥抱。后来,子桓便是由他的大哥和我的哥哥所抚养大。
他说,他该娶我了,娶?多么好笑的一个字,善嫉的,美貌的丁夫人方为正室。纳才对,只是,你又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又知道姐姐该怎样。我拒绝了他。
隔年,我又诞下双凤,曹节和曹华,我留了曹节在身侧。
曹彰出生时,东汉王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大将军何进死于非命,凉州军阀董卓进入洛阳,废少帝刘辩改立献帝刘协为帝。董卓觉得曹孟德是个人才,便封他为骁骑校尉,想要重用于他。曹孟德拒绝赴任,带着几个亲信微服逃出了洛阳城。
曹操出逃不久,袁术就捎来了关于曹□□在外面的消息。这消息一时间弄得曹府一片混乱,尤其是早先投靠他的部下更是觉得没了奔头,都想离开洛阳回老家去,连他的结发妻子丁夫人都无法控制局面。
我身子正虚,在全家上下惶恐不安没有主心骨的时候,我本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乱局,可姐姐挺身而出,料理内外事务。当姐姐听说孟德的部属因为流言而要离去,她非常着急,我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孩子,也许是为了这些我爱的人吧,我与姐姐说:“要委屈你了,需不顾内外之别,亲自走出来对将要散去的部丛进行劝说,说曹君的生死不能光凭几句传言来确定。假如流言是别人编造出来的假话,你们今天因此辞归乡里,明天曹君平安返回,诸位还有什么面目见主人?为避未知之祸便轻率放弃一生名节声誉,值得吗?”姐姐果真做了,众人佩服她,都愿意听从她的安排。
姓曹的说,卞姀不仅貌美情趣,更是有政治谋略。可真正我惊喜的,是她的妹妹……
我白了他一眼,我花心紧闭,即使采到其中的果,也尝不到甜,现在,我微张花瓣,更是不可能的。
后来,我彻底被一人征服了,他叫曹植,字子建。我一直心底多多少少是有点偏他,不知是因为他出生时正值我爱意泛滥,还是他聪明良善又生得漂亮。
相夫教子,我可以完成后面了。
幸福,莫过于,如此简单。
这些年来曹孟德非常顺利,纳贤才,迎天子,势力逐渐壮大。然而,他做了一件,呃,总体来说非常风流的事,把张绣的婶婶邹氏纳了,子脩随他出征反叛张绣,因张绣突然袭击,子脩为救他负责断後,与大将典韦一同战死於宛城,外带赔了孟德的爱马绝影。当时子桓从军,十岁,竟从乱军中躲马生还,只是他的眼睛竟然失了童真,浸满了可怕,不甘与冷血,我有些不寒而栗,后来想他是由子脩带大的,也许,这对于他来说,莫过于残忍了,我的孩子!丁夫人与曹操多年来,相敬如宾,此时一意要离异,曹操万般无奈下,应了夫人,允她再嫁。
我本是不喜丁夫人的,她刁难我就罢了,却连阿姊和孩子也一并算上。然而,看她义无反顾的转身,那身影却是如此的单薄削弱,却偏偏要逞强,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不过是一深爱丈夫的女子,她的爱很简单,却很难求,她便用刁蛮来掩饰伪装自己。那更是一个母亲,她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哪怕无任何血缘,因所爱之人的荒谬而亡。她走了,一身负累。
丁夫人走了,只能在立正妻,结果他找我,说不止因为我是我爱慕之人,我喜欢的人更为贤德。辅助他,教养儿女、善待姬妾。她非常贤能豁达,政治上很有谋略,对非亲子也能尽心尽意地抚养教育,令他没有后顾之忧。就连从来也没给过我好脸色的丁夫人,我也尽心相待。
我笑道,你编什么鬼话呢。我不过是喜欢和小孩子玩罢了。于是,他又跟我说,你儿子多。
嗯,这个理由……我是喜欢女儿的!我喜欢女儿!
其实我知道,我对他秉持的本意,就是,他不讨厌。
他搀着我,我挽着他。
点烛跳动,迷离了眼前的艳红,耳旁祝福,笑声渐远渐飘渺。但甜蜜,居然如此沉重。
即使步伐再轻盈,幸福中也夹杂着落寞。
我是他的正妻,我是他的至爱。
子脩死了,丁夫人离异了,我终究只是继弦。
我看见了姐姐,她在姬妾群中,低笑但泪眼闪烁。没有她,我只是一娼妓。
我不知道她是否爱我身边的人,只是,我的姐姐,仅愿她的妹妹幸福。
我感觉孟德握着我的手很紧,粗糙的勒着我丝疼,可我没有动,只要你攥紧就好。
我紧盯自己的脚尖,任由摆布,一切照行嫁娶之礼。
待屋中只剩子湘时,我一把拽下盖头,到处环顾。子湘坐在我一旁,叹道:“累死我了。”
我笑拍她,说道:“千金小姐,委屈你了。谁让你这丫头非要干丫鬟的活。我也早就倦了。”
忽听见屏风外传来脚步声,我心头一紧,端坐在床前,子湘站起。孟德转出屏风,一身喜服甚是喜庆,眉宇间更是笑颜,他快走几步,淑芜忙上前施礼,唤道:“父亲。”
我静静的看着,孟德欲来我身边,子湘忽挡在他身前,我和孟德皆是一愣,这小丫头,干什么呢,只听她道:“我娘如今有了身孕,还要给女儿生小妹妹。爹可愿进书房,就由我陪伴母亲吧。”
我不禁想笑,仰天长笑。孟德估计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说道:“不然喝交杯酒,然后再走。”
说罢,我将喜酒倒入金杯中,递给他一杯,我温婉一笑,他接过,说道:“多谢!”然后一饮而下。
被整蒙了吧?
他欲搂我,我借着一阵巧劲闪开了,站起说道:“女儿说的对,劳烦了。”
他又扶我坐到床上,笑道:“你就安睡吧,我只坐在床前看着你。”
我说道:“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安睡,今日早就累了,但看见你我就睡不着了。”
子湘附说道:“爹,娘有我陪着就好了。”
他震了一下,转回身来看我,笑意浮于脸上,笑道:“也好,若你不愿,我去书房休息。”
我看着他笑容尽失,满脸失意,心里也甚是不舒服,他回头前,再看了我一眼,转身慢走,子湘紧随其后,在他跨出门槛时关上了门。
子湘走到我身旁,说道:“父亲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说道:“我知道,你来休息吧。”
我卸掉了头饰,卸了妆,看着举目鲜红,甚是刺眼,窝在被子里,眼泪不知为何,簌簌而落,直湿了枕头,湿了窗外那冰冷的残月……
我怀疑,我遭报应了。
几日后,我早产兼难产,疼得死去活来,生了一个男孩。
孩子体弱,似乎一碰就会夭折。后采用民间的说法,贱名能养活,叫曹熊,早取字,子威。
我的子威,娘只愿你活下来。
也许不知前路如何,但有心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