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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愿堕人间再见君一面 疼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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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微微睁开眼睛,视角却依旧模糊一片,从脑袋上传达下来的疼痛让延凤彻底懵住,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莫名其妙的就被打晕了。
于是他想抬手将惺忪的眼睛揉清楚。
“……我的妈…啊……有没有人啊……”
全身麻木酸胀,就连抬起手臂都像抬一块生锈的废铁一般。冰凉的地面让他躺着都给捂得温热了。无奈延凤只能发出病人般无力的哀叫……
他等待着眼前视角完全清楚后才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很华丽却又透着诡谲的殿堂,四周没有墙,撑着这天花板的只有四个铁柱,铁柱上锁着铁链,还沾着黑色血迹。
嗯?……既然没有墙那么必然是一个台殿……那么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延凤眯眸沉思了小许,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背后的两个铜柱被震得刷刷齐响,从链接铁链的铁柱一端顺着铁链往下看才反应过来,血迹斑驳的腕扣正扣着自己的双手。
意识到什么延凤迅速抬头又看了一眼上方金闪闪的殿顶,它镌刻着画,描摹神仙被踢下凡蜕仙骨的场景。从左到右,一幅接着一幅。从仪式顺序到用天地凝成的五剑将神仙钉死,最后那一幅描绘天帝将犯官的血液收容、减掉长命、去除法力以及蜕掉仙骨扔下凡的画面更是扭曲了些。不出其然,延凤发现那殿顶正中有五个小孔,竖长似剑形,左边的靠近左手,右边的靠近右手,以此类推到足,但第五剑,延凤对比了自己的躯体,才发现它居然正对着心脏。
“诛……诛仙台……”延凤倒吸口冷气,与此同时身躯冰冷刚好配上他手腕的铁扣,斑驳血迹让他看得心慌。
诛仙台,故名其意,是惩罚神仙当中最可怕的地方。
在天界近期,诛仙台已经接近荒废了,因为南天庭的神仙办事利索,没有仙敢触犯大过。曾经也是因为人间事贬下凡的仙也有,最多不过五例,而延凤将会是这第六个例子。
延凤只能支起半个身体,看着这从未见过的诛仙台又好奇又害怕。
到底是谁把他扣在这里的?以延凤的位置,也许天帝会放他放得松一些呢。转念又想,自己是被敲晕了才带上来的,莫不是天上还有个神仙也下了凡,犯了错怎么没见他在这里出现呢?…
此刻的天庭——
“……听说诛仙台要诛仙啊?!”“可不是嘛……那个家伙给北方的神拖上来的。”“北方?是来南天庭的常客吗?他管什么的啊?”“他啊,专门奏报人间事情的,他下凡不需要回天通行令。”“哎,你是说铸羽吧。”……
集中在大殿内的人嘈嘈杂杂,诸多忙碌在职位上的神官都偷偷凑起来交谈。
“…这次诛的是谁呀?”一位银发神官拿着奏折微弓身小声发话。
“延凤呗……那个小子真的不怕死,都去了人家慕容府了。”另一位银发神官到觉得这件事情甚是讥讽,边摆手边笑着回应。
“诛仙台一向惩罚重犯,他曾经不是挺风光么…哎,我说常安老弟,你哪来的小道消息啊?”他弯眸凑过去一把揽住另一位的肩,笑了笑。
“哥…你不是和延凤待得挺好吗?你问我我还问你啊……”被叫作常安的神官扶额,叹口气显得百般无奈。
“常哲,常安,天帝找你们了。”
上头一叫自然要去报道的,常哲撒手松开揽住他弟弟常安的肩,一挑眉看着他无奈的脸一眼便迈步拿着奏折走了。
这两位神官,除开延凤是天帝的贴身侍从以外,就数他们俩是最忙活的,一个帮批奏折,一个帮收卷书,与此同时,书房里常常传出来的争执声也自然是他们俩的。
延凤不知瘫在诛仙台多久,燥热空气让他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即使自己再哼哼也没有用处。
“延凤。”
一声稍显冷淡但却又熟悉的声音闯入延凤耳中,他注意到那来人依旧那般衣着,黑乎乎,也不知道吸了多少热量,抬眸光看看就闷。
“哎呦喂……你来干嘛?”延凤白了他一眼,说话都拉着长腔,阖眸躺着近乎热得窒息。
“你或许知道我是从事什么职位的神了吧。”
“知道。你专门跑人间的。”
“……抱歉,天帝既然发现这个事情,我就必须把你带回来。”
“没事,不疼。”延凤翻了个身,虽说被他打晕的那一击还留存有余悸,万般无奈。说白了,这样的痛对于神来讲,自然好得比凡人快。
铸羽招招手,诛仙台附近的侍女才敢提着篮子走到延凤旁边放下,迅速跑开。未曾想,看着她慌慌忙忙跑走的样子是多害怕诛仙台。望着篮子里又大又红的仙桃,与人间的比较区别可大不同,此仙桃汲取了天地灵气而养成,贡神仙增加法力。
延凤想了半天都弄不懂铸羽是什么意思,心说纳闷:既然都要被贬,临死前的饭至少比送个只补法力的桃好啊……还有,你们送完就走都不考虑喂一下的吗?我被锁着我吃空气啊……
他望着背影,只能踢着腿闹腾几下便又安分了。
“咚——”
铜钟闷厚的响声充斥整个天庭,通告声同时也传达到了延凤这边。
“时辰到——”
延凤无法咽下这口中唾沫,微支起身昂头看着那竖形剑孔。五把剑应着钟声似的,都从中剑孔中推出了剑锋。幽幽寒光折射在四周的画上,被贬的神的面孔显现得更加凄惨。
“……这么快。”
人群的喧哗以及脚步声从附近荡到诛仙台前,严肃凝重的气氛使得人颇为窒息,之前还在诛仙台内翻滚躺倒的延凤墨发凌乱、衣着沾灰,金眸中黯淡也增添了不少。
“恭迎天帝——”众人在一旁微微屈身。
“恭迎天……”
“不必。”
而延凤只能低头,刚启唇说话却又被天帝一扬手堵了回去。余光瞥见天帝的面部表情自然是凝重诸多,毕竟自己心爱的金珠,铸炼三千年的收藏品一下子成了凡人的救药,要是传出去不说胡闹,那便是成了千传百传的笑话。
“延凤,你该当何罪啊?”天帝将锁链收紧了些,延凤原本无力的身体又被硬生生的扯着摔躺下来,他瞳眸望着摇摇欲坠的五把剑,心底不免产生出异样的畏惧。
“延凤无罪……救人心切,此般乃至众神之重任。”话语无力且干燥,但却诉说着顽强的信念。
“这里的规矩可不是你定的。你应该自认你下凡的罪过!…”天帝似乎被他这一句话气急了,他瞪着眼珠吼着话,夸张抬手的比划着。
“延凤无罪,要贬,延凤愿下凡间。”他躺在诛仙台中央,语闭便安静的躺着,似乎睡着的模样,但他那额间缓缓划下的冷汗似乎想挣扎着驳回什么。众人都攥紧衣摆看他这样即将堕落的样子心疼不已。
“那你就待这金木水火土五剑下去,自然明白什么是罪过了!——”
天帝甩开袖子,走到一旁揉揉眉心,这平常宠的人今朝却沦落成这般模样。
祭司带着花纹面具,花冠张扬,捧着酒杯走到诛仙台内,蹲下在延凤手足——也就是那五剑的着落点上划出一道清凉酒痕,这也许就是延凤最后能惬意放松的时刻。
凉酒渗入皮肤中,温婉柔和,可是下一秒延凤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啊啊啊!——哈啊!——”
第一剑金剑出锋极快,刺入那腕上皮肤中,顺着下落的力的寒冷刀片还在一点一点的切割肌肉直至停止于骨头之中,生生卡在里面。迸然哀嚎的惨叫声迅速扬起在诛仙台内,延凤咬紧牙试图平定自己却被左手上的疼痛刺激得眼泪直流。
“呜……”
呜咽卡在喉咙之时,遂闻见天帝又一度问话。
“你偷金珠为何意?”
“……救……救人。”延凤咬破了下唇疼痛依旧没有减少,死死的被钉住左手,鲜血淌流着漾在金衣旁。
“胡说!——”
“咔!——”
第二剑木剑也毫不示弱,坠到脉搏处生狠刺入。
“啊啊啊啊!……疼!…好疼好疼好疼疼啊呜呜呜……”
他每叫一声,附近的神官都蹙了眉,抬袖遮挡视线等等。就连常安常哲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低着头不作声默哀,另一个则是跟着延凤哭了一会。
眼眶疯狂溢出的泪水划过面颊,视角已经完全模糊了,呼吸顺着延凤自己的嚎叫加粗了几分。
“你此次下凡为何意?”天帝的话又响彻在诛仙台内。
“延凤……无罪……延凤只为救人……!”他的身躯开始颤抖,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助弱小过。
第三剑——左腿
第四剑——右腿……
曾经风光的样子全都削匿,金色衣裳全都混杂着血迹,被钉死手足的延凤叫得累了,他知道最后一剑比这更疼。
“你本身为神,甘心堕落是有何意?”
“……慕容……”
他无力的吐出两字,话还没有说完,最后的土剑从剑孔坠出,迅速下落,延凤看得清清楚楚这把剑是如此把自己刺穿的,刺破衣裳穿进皮肤,最后透过心脏。血色已经浸染台内,咽喉呛出的血腥味愈来愈重,吐出来的鲜血也沾满了脸侧,且混杂泪水,以及铁锈味。延凤安静极了,他睁着眼就像死不瞑目一般。那金木水火土五剑收到了灵气,也算任务完成了一部分。
一个人要是犟着自己的性子始终是觉得他没错,确实,延凤他至少帮一个人躲过了一场劫难。
诛仙台内四围开了法阵,将延凤身上的血液收尽。
随后天帝扬手,内丹从延凤逐渐停止呼吸的胸膛内取出,收尽法力。他只发觉身躯越来越麻,面上的红纹及朱砂同样削匿了。
“送客!——”天帝背过身离开。话语毫无挽留之意。
即将要下凡,延凤忍耐着手足传来的疼痛,倾时,大脑里忽然想到什么,在这五剑收回时迅速反手一抓铁链,将它猛的甩在那果篮上,一个硕大的仙桃同他跌进他怀里。
顿时,失重感盘缠着他,腕扣松开了,身躯也开始下坠,落过云层。在经历后头天旋地转的翻滚才停下来。
“咯噔。”
掉下的桃子也正砸中他的脑袋。
“这下好……我差点摔成残废。”
化为凡人的延凤身形轻松许多,不过手足以及心口皮肤上的疤似乎蜕不掉了。延凤抓住旁边的竹子坐起身体,拍拍沾了灰土还混着血迹的衣裳打了个哈欠。方才心里所留下来的畏惧似乎并没有干扰到他什么,心想现在是个凡人,不如冷静一会,吃个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