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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谕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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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令,和我们一起去玩投石的游戏吧。”巴彦来找顾长林玩,他老是念不准顾长林的名字,还抱怨汉人的名字都这么的拗口吗。顾长林心想,真要用汉文念起你们的名字,那才叫做一个拗口。巴彦是蒙兀部族长的儿子,全名长得顾长林记都记不住,只能记住他姓孛儿只斤,孛儿只斤巴彦。
“巴彦,赤术也是部落首领的儿子吗?”顾长林问。
“对,他爹是塔塔儿族的首领,手上沾了不少燕人的血。赤术是他的三儿子,和我一样,你最好少招惹他。”巴彦扳了扳手指,”但他要是敢主动招惹你,我可对他不客气。”
巴彦斜斜地把衣服搭在肩上,露出微微有些肌肉的酮体,在草原上终日驰骋晒得有些黑,但泛着油光显得很好看,嘴里衔着一根刚拔下来的青草,一副草原上吊儿郎当的痞子形象。
顾长林已经很好的融入了蒙兀族,他跟着巴彦到部落里玩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女人们,提着装满羊奶的瓶瓶罐罐,总喜欢在走到顾长林身边的时候,捏捏他的脸或是摸摸他的头,有的时候闲下来还会给他扎上小辫子,巴彦在一旁看着,笑得打滚。倒是同龄人对顾长林很是尊敬,像对待巴彦一样很是怕他,他们之前都被赤术欺负过,听说顾长林把赤术压住地上打,又兴奋又敬畏。
“那天长令。不是,长林在路上遇到了赤术,正见得他们一伙人在欺负一个蒙兀人,长林他翻身下马,揪起赤术的领子直接往地上摔,把赤术吓得是屁滚尿流,跑的比我们草原上的兔子还快。”巴彦添油加醋的说了好几遍这故事,讲得兴起还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到最后连顾长林自己都差点信了巴彦的鬼话。
这天,顾长林和巴彦还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正玩着投石游戏,远处草原上驶来几匹骏马,马背上的人衣着艳丽,剑上刻着花纹,从顾长林他们面前疾驰而去,差点把巴彦掀了个底朝天。
巴彦爬起身拍拍灰尘,朝他们去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什么狗东西,衣服穿的漂亮有什么用,都是绣花枕头,本大爷总有一天会比你们穿的还艳丽的。”
话还没说完,那几匹马又迈着步子奔了回来,在顾长林他们面前勒住了马,马前腿扬起,把站在顾长林身后的几个孩子吓了一跳。那华服男子似乎很享受这一感觉,哈哈笑了起来,巴彦有些气愤,冲上去想要把那华服男子拉下来,顾长林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这男子正是当今大燕的三太子,拓跋元烈。这次他来草原,主要是想招揽草原的部落,现在塔塔尔族和蒙兀族势大,生怕成为北方之患,封他们个一官半职加以表彰,一方面有所约束,另一方面可以探清草原部落的虚实,或以威服,或以智取,见机行事。
“你们这些小鬼,哪个知道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就是叫什么蒙兀族的,他们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们的首领。”拓跋元烈所说皆是女真话,小孩中没有人回应。
拓跋元烈见他们没人开口,马鞭一挥,抽到其中一个小孩脸上现出一道血痕。”死小鬼,叫你们带路又不是叫你们做别的,嘴这么硬。”待要再抽第二下,身后的谋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殿下,不可。陛下临行前叮嘱过,不可与他们发生冲突,殿下忘了吗。”
“就几个小孩子,你太谨慎了。来,元朗你来问。”拓跋元烈抽身退到一边,叉着手冷笑着看元朗怎么办。
元朗翻身下马,蹲在这一群孩子面前,顾长林和巴彦站在最前面,后面的几个孩子缩着身子不敢伸头看,被抽到的那个孩子在低声抽噎。
“小孩子,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元朗对着顾长林讲,他看起来是这一群小朋友里最好说话的一个。
顾长林没听懂他说了什么,但感觉出他并没有恶意,“你会说草原上的话吗,你的话我们听不懂。”他比了个手势,摆摆手。
元朗这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用蒙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带我们去蒙兀族的部落。”
顾长林回答,“我叫顾长林,是汉人。他是巴彦,他的父亲就是蒙兀族的首领。”
听了这话,元朗大喜过望,对着拓跋元烈说:“这些孩子可以带我们去。”
元朗接着看向巴彦问他:“小朋友,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你爸爸吗?”
巴彦看了他一眼,把头别到一边不理他。元朗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拓跋元烈看了,冷笑一声。
元朗见状,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锭,作势要交给巴彦。巴彦接过来,扔到元朗脚下:“我不要你们的脏钱,蒙兀男儿都是有血性的。”
拓跋元烈大怒,拔出宝剑,从上往下就要砍死巴彦,喝到:“你这小贼。”元朗阻止不及,只好用身子挡在巴彦前面,元朗比巴彦高了半个身子,剑从他的左肩砍下去,插入几许。元朗吃疼,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殿下,不可。”
拓跋元烈瞪了他一眼,扔了剑,骑马转奔出几步远。元朗转过身来问巴彦:“小朋友,你没有被吓到吧。”
巴彦摇摇头,问元朗:“你……你没事吧。”
元朗捂住受伤的左肩,看了一眼,也摇摇头说:“没什么大碍。小朋友,我们没有什么恶意。三王子殿下平日里骄纵惯了,本性不坏。我们这次来草原,是想封你们大汗的官职,做了大汗,就是整个草原的王。”
巴彦思考了好一会,听见元朗低微的呻吟声,这才下定决心,对元朗说:“我们蒙兀人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搭救过我们性命的人,这是我爹爹教我的。我带你回部落疗伤。”
元朗此时也顾不上左肩的伤势,喊着拓跋元烈,跟在巴彦身后,缓缓向蒙兀部落走去。
巴彦带着元朗等人走进部落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在教导部落里的年轻人如何打仗,营房中号角声响,鼓声隆隆,鼓点像敲打在人心口之上。
第一遍号角声响起时,所有的年轻人都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各自出现在方阵正确的位置。第二遍号角声吹动时,四下里人头攒动,方阵变化了几次,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待第三遍号角声停息,所有的年轻人都站在了辕门之外,整片草场上是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都处于亢奋的模式,兵器反射着寒光,给人以强烈的压迫之感。
巴彦和顾长林在一旁看着,顺便叫人来帮元朗的伤口包扎好。等这些演练全部结束,巴彦便迎上去,喊他爹爹。元朗和拓跋元烈互相看了一眼,被刚刚蒙兀族的演练有些镇住。拓跋元烈见到蒙兀族的士兵面容个个狰狞,动作整齐划一,比起大燕国内的散兵游勇可要听从管教的多了,要不是士兵的数量太少,还真是燕国的一大威胁。
想到这里,拓跋元烈暗下决心,不管蒙兀族想要多大的官,都依从他们,胡乱赏赐他们一些。也不用花本钱,总之一定要将这些野蛮的异族人安抚好。
巴彦还没和他的阿爸说明身边这些人的来历,拓跋元烈早已经走了上去,趾高气昂地评论了一番蒙兀族的战阵,蒙兀的士兵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也速该没有发号施令,没有一个人胆敢做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拓跋元烈刚刚临时准备了一篇自认为极其鼓舞士气的演说,但看到底下士兵们茫然,还有一丝被戏弄了的眼神,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没有了继续讲下去的心情,胡乱说了两句就走了回来。
巴彦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也速该说清楚了,也速该立马派人下去准备盛大的晚宴,恭迎燕国的来使。
也速该拉着拓跋元烈的手,走出辕门,大声说到:“我们蒙兀,在草原上一往无前,打败了许多敌人,现在大燕国也知道了我们的勇猛。派了他们的三太子到咱们这里来,来封你们大汗的官职!”蒙兀族的士兵们举起弯刀,齐声欢呼。拓跋元烈见此情景,心里更不是滋味。
此时燕国名声最盛,大有横扫东北之势,得到大燕国的封号,对于草原的民族来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也速该一声令下,蒙兀的军士四下散开,各自归营。远处的草原上扬起大片的烟尘,也速该心中一紧,正要唤蒙兀将士列队备战。拓跋元烈却喜形于色,站起身往远处眺望。
原来,大燕国知道拓跋元烈这一性子单独出使,准要弄出岔子来,于是派了六王子拓跋元衍一同前往。谁知这拓跋元烈是个好动的性子,半路上带着随身侍卫和元朗就悄悄抄小路先行一步,到了草原才发现不认识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要不是正巧遇上顾长林一行人,指不定现在还在草原里晃悠。
拓跋元衍带领了一万精兵,个个穿着绘着花纹的铁甲,长剑套着精美的剑鞘,就连枪队的红缨枪,也比草原上来的精致的多。□□高头大马,马背上挂着数个铁环,马速行时,铿锵之声在数里之外便能听见。待到燕军临近,更见得马上之人各是锦衣灿烂,盔甲分明,刀枪耀日,气度非凡。拓跋元衍翻身下马,瞪了拓跋元烈一眼,拓跋元烈也不害臊,走到他跟前锤了他一拳。
“你来的太晚了,怎么像个乌龟一样。”
拓跋元烈和拓跋元衍乃一母所处,却并不相像。拓跋元衍剑眉星目,身材高大,从盔甲便可猜测出他身体肌肉的强度。拓跋元烈却五短身材,和拓跋元烈差了好大一截,体态臃肿,导致不穿盔甲身下的马匹也总是累的喘气,宽大的脸型配上挤在一起的五官,再加上他习惯眯起眼睛看人,导致总像是一脸欠揍的表情。要说这两个人是兄弟,正常人大多是不会相信的。
看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哥哥,拓跋元衍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恨的牙痒痒。但好在他尚未忘记自己前来的职责,向也速该宣读了大燕皇帝降下的谕旨。
“册封也速该为大燕国北面大王,世代袭承,为我大燕之屏障,保我大燕北方百年安定。”
也速该跪下谢恩,收了燕帝的敕书和金带。谕旨宣读毕,蒙兀族的宴会也已经布置好,大张盛筵,款待燕国来使。各宾客入座,歌舞齐欢,一时主客皆宜。
各式各样的食物像流水一样被端上来,年轻的姑娘捧着盛满牛乳酒的罐子在桌子旁次第穿行,牛羊马肉在明火上炙烤着,时不时滴下几滴鲜亮的油,在火上呲呲作响,蒙着面纱的歌姬唱着草原上的民歌,扭动着身躯随声附和。蒙兀族的男子们拔出弯刀,把盾牌放在桌上,炙烤好的牛羊马肉在男人面前传递着,被弯刀切成小块。众人吃啊喝啊,唱啊跳啊,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