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幻想曲》万象镜

2、基塔林—1 进城

　　勇者之城有个更官方的叫法，也即是古代神话传说中屠龙勇士的名字“基塔林”。屠龙者已经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勇者之城基塔林却一直在大众的视野中活跃着。不为别的，正因为它是冒险者联盟的总部所在，大量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还不缺战斗力的年轻人们怀抱着消灭魔物结束战争的梦想，踏上了这片被自己人的鲜血浸透了的土地，在被现实摧残了梦想后成为了这庞大机械中运转的微小齿轮，麻木的吸引着更多的年轻人来到这里，寻找着一代又一代的牺牲品。谁都不会被铭记，联盟总部大厅刻满了名字的石碑也只是个区区装饰。

　　但毫不夸张的说，基塔林是人类所有易受袭击的辖区中，经济发展最快的地方。虽然在城内各大区域的法律都不同甚至截然相反，有些地方更是毫无管制可言，教育业并不完善，对散兵游勇的福利基本没有，联盟受雇员工的工资也没比安都格首都面包店厨师的月收入高多少……或许是因为“为人类而战”这个噱头太过光辉，而且，正经事其实做了不少，它还是有着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比起基塔林的“压榨劳动力”，安都格的“贵族作死”才是根本性的大问题，国王为什么还不打压贵族也成了官员、阴谋家乃至于百姓最好奇的问题。

　　贵族在神圣安都格帝国为非作歹已有近百年的历史，据史学家考证，这一切的源头应该是当时皇帝的情人……咳，习惯性的扯远了。

　　尤利西斯回到基塔林打拼的原因不外乎两点。一，基塔林盛产逃家的富家少爷小姐，如果能拐一个，以后肯定衣食无忧。二，基塔林人民平均战斗力属人类辖区最高，想提升战斗力，那里是绝佳的去处。

　　作为一个倡导“我们要拿起武器为人类而战，躲在帝国身后的都是龟孙”的地方，基塔林几乎是坐镇在边境线上的。

　　凯尔卡离基塔林比较近，尤利西斯和艾瑟在艾德那借了马和盘缠（不还），公费旅游一般途经了几个没遭殃却都在谈论火龙的村落城镇，历时三天终于站在了基塔林的大街上，对着艾德给的地图发愣。

　　“这不合理。”尤利西斯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神都骑士团属于军队吧，他们的老大——别纠结我的叫法了，艾德.怀特团长大人为什么连正式的地图都不会画啊？他真不是故意的？！”

　　艾瑟立刻放弃了看地图，“他告诉你那个小队的名字了吗？”

　　“嗯，叫‘银眼’——听上去不像什么正经的地方。”尤利西斯以正常的音量说出了这句十分拉仇恨的话，立刻引起了一圈路人的围观，艾瑟则默默的远离了他两步。要是银眼冒险者小队的人听到了这句话，扑上来揍他，艾瑟感觉自己绝对不会去救这个学不会“祸从口出”这种浅显道理的家伙。

　　银眼副队长的出场并不华丽，却恰好打破了僵局。

　　有着一头杂乱银发的灰袍青年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两人身旁，微笑着拍了拍手，“一点不假，我们有‘龙尾区儿童的噩梦’‘终身最佳恶作剧大师’‘鬼故事制造厂’等多个称号，现在加入可以包吃包住，月薪……”他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够在隔壁龙爪四区约翰先生的店里吃一顿全鱼宴。”

　　根据语境判断，这话是“工资不多”的意思。尤利西斯立刻意会，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眼前青年的手，热泪盈眶道：“不考虑了，直接登记吧。”

　　他浮夸的表演没能激发出对方丝毫愧意，银发青年用没被抓住的手狠狠拍了两下尤利西斯的肩膀，嘴角上扬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弧度，“好，走！”

　　艾瑟觉得把这两个自来熟混在一起是个十分不明智的选择，她终于认真的思考起“艾德.怀特是不是故意的”这个被她忽视的问题来。

　　何止是自来熟啊他们都快糊了！俩单身为什么要讨论养孩子的问题啊！安都格公主殿下的八卦是能随便说的吗！为什么突然扯到神话故事了！你们到底哪来这么多共同话题啊！

　　艾瑟久违的，默默的，炸了一把毛。

　　基塔林的区域规划十分具有传奇色彩。在与周围国家协商，划出地盘后，当时的城主花重金请来一位著名画家，在人类辖区的地图上画了一头龙。城主根据这条龙分出了龙头区、龙颈区等十个区域，并将这头地图上的龙定为基塔林的象征。

　　龙尾区的街道色彩鲜艳，银眼冒险者小队的总部处于繁华之中显得不那么起眼，却做出了自己的特色——准确来说是奇葩——纯黑的墙和纯白的门框窗框和整个染成了血红色的木门，难以形容到了一种程度。

　　“这扇门，”银发青年转过身，立在门前，左手扶在门上。原本没什么血色的手在门的衬托下生动了许多，却说不出的诡异，“不是我选的。”

　　他手指向门板上偏下的位置，鲜艳的红漆上写着一行不起眼的黑字，“银眼冒险小队副队长加西亚.席格对此门表示强烈谴责!”

　　尤利西斯问：“加西亚.席格是你的名字？”对方点了点头，微笑着问，“这种省略自我介绍的方式是不是很机智？”尤利西斯十分配合的称赞了他一番，伸手推开了门。

　　约两米宽的大门正对着一张约两米宽的书桌，书桌正对着一个莫约两米宽的书架，书架旁站着个绝对没有两米高的少年，那人睁着一双碧绿的杏眼，好奇的问：“席格，他们是委托人吗？”

　　席格摇头，“不是，是新来的队员，我带他们回来登记。”

　　“终于有新人了！”少年的反应比尤利西斯想象中要激动的多“初次见面，我叫安迪，别看我年轻，我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弓手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艾瑟突然开口，“艾瑟.克雷蒂安，这位是兄长尤利西斯。”

　　安迪露出了惊异的表情，“兄妹？你们长的一点也不像啊，不管脸还是发色还是瞳色……”

　　席格干脆利落果断的冲过去用拳头冲着他的头来了一下。“就你话多。傻孩子。”他说，然后对尤利西斯和艾瑟抱歉的笑笑。

　　尤利西斯很快从尴尬中恢复过来，继续询问与银眼冒险小队相关的问题。安迪却看着丝毫没有情绪波动的艾瑟，心里发毛。他偷偷拽了一下席格的衣角。“我去拿登记表。”

　　他实在对那个叫艾瑟.克雷蒂安的少女很好奇。

　　平心而论，艾瑟是个标准的美人。她皮肤白皙，生的是大陆人类标准相貌，眼眸深邃，冰冷的目光自灰褐的眸子中投射出来，默默注视着四周，轻抿的粉嫩薄唇为她填了些青春气息，纤细脖颈上搭着几缕柔顺的亚麻色发丝，马尾辫末梢轻拂她暗金的披肩，与披肩上作装饰的流苏混在一起，优雅而温和。可腰间弯刀刀鞘上反光的皮带扣昭示着她的身份——这沉默而冰冷的少女是一位冒险者。

　　安迪把登记表和笔递给尤利西斯和艾瑟，退到席格身边，偷偷瞄着副队长的表情。

　　两人很快填完了表，席格麻利的接过表格，将它们装进文件夹里，问：“你们是第一次来基塔林吗？”

　　“以前来过，不过对这里不是很熟。”

　　“那我带你们转转吧——在这之前，拿上这个。”席格翻出几枚硬币，递到尤利西斯手上，“你们这个月的补助金。工资到月底才发。”尤利西斯听他提起工资，立刻想起“龙尾区约翰先生的全鱼宴”，心中暗想待会一定要去龙尾区看看这家店。毕竟，还是要对自己的工资有点数。

　　“唔，你们的行李呢？”安迪问，“不先存在这里吗？”

　　尤利西斯抬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

　　“哦。”

　　安迪又缩回桌后，靠在略显老旧沉闷的书架上，捡起自己随手放在地上的骑士小说，向三人招了招手，又翻开了书。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深色头发软软的搭在额前颈后，显出一种静谧柔和的气氛。

　　这里给尤利西斯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血红的木门被轻轻关上，与漆黑的墙面重新合为一个整体。尤利西斯半蹲下，试着往门上输入了一些魔力，几行不起眼的小字便在门板上蠕动起来，昭示自己的存在。

　　“雷纳德.霍克。色彩鲜明。”

　　“银眼冒险小队副队长加西亚.席格对此门表示强烈谴责!”

　　“伊莎贝拉.梅杰要求换门。”

　　……

　　席格把一支羽毛笔递到他手边，“留个名吧。”尤利西斯接过了笔。

　　很快，门上多出了两行字。

　　“尤利西斯.克雷蒂安。一言难尽。”

　　“艾瑟.克雷蒂安。”

　　艾瑟没对这扇门发表任何看法。席格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夸张的惊讶表情，“我以为你是那种老（古板）…比较死板的人，你其实很喜欢这种吓（人）…鲜艳的东西吗？”

　　“不，她只是懒得写上去而已。”到底是多年的兄妹，尤利西斯十分理解艾瑟的想法。

　　六年时间不足以使这座城市改头换面，尤利西斯眼前的城市风景依然是他熟悉的那样。
　　基塔林并不是一个大军营，她看起来就像是边境城市戴着野花的活泼姑娘，开朗明媚，绚丽多彩，又拥有不畏惧任何黑暗的勇敢。是被冒险者所向往着的样子。

　　尤利西斯条件反射般避过骑马路过的人甩起来的披风飘带，动作之灵敏让艾瑟都有些惊奇。
　　席格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两人，问：“唔，尤利西斯你以前来过基塔林？感觉你挺熟练的。”
　　尤利西斯也打量着这个银发的青年。这个年代，男性留长发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天生银发也很正常，蓝眼更是随处可见。
　　可他眼睛的颜色过于的美丽了，魔幻的青蓝，是在魔法阵与女巫的魔药中十分常见的颜色，明亮的近乎妖异，不像是人类，倒像是神秘的精灵族——他们有办法掩盖自己的尖耳。

　　尤利西斯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回应席格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亲切的得意，“是的，我曾在这里工作。”
　　席格眨眨眼，“诶呀，虽说我看你不太眼熟，咱们以前可能在哪见过呢。”
　　“说不准啊这——”尤利西斯说着，十分自然的将胳膊搭在对方肩上，感觉对方并不排斥，就愉快地和他勾肩搭背的溜达起来。推测这位身形有些单薄的银发青年应该是治愈者、魔法师这类的职业，“你是个魔法师？”他直接问到。
　　对方爽快的点了点头，“我记得二位分别是魔剑士和暗杀者吧，很有趣的组合。”
　　“我主要负责拖她的后腿。”尤利西斯同样的直白。
　　艾瑟简直不知道她该发表什么评论。她平时话也不多，两人都没领会到她隐晦的无奈。
　　“算了。”她想，“他饿不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