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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暂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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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紧咬下唇,目光逐渐柔和,那种乞求的意味愈来愈浓。
季烟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选择不说,”季烟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手上的汗,“我来问你,她在恽州吗?”
那人点了点头。
季烟手上继续动作着,直到双手被搓得发疼,才将将唤回一点神思。
“你走吧。”季烟朝她身上丢了一个药瓶,背过身径直走出屋门。
“吃不吃你决定,先出去,别脏了小芸的地界。”
那人逡巡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那坑坑洼洼的脸颊辗转滑下,落到地上,擦掉眼前朦
她站起身,如她一直所做的那样,走入茫茫夜色,去无影踪。
季烟站在桂树之下,目光直愣愣地穿过眼前的黑暗,风吹起她的衣摆,撩动了她黏在脸鬓角上的发丝。
耳边的风声凝滞一瞬,季烟目光骤冷,手直劈来人后颈。
来人狡猾得很,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招数,脚步毫不拖沓,行云流水般见招拆招,武功路数如她一般毫无章法,丝毫不落下风。
季烟逐渐起疑,脚下一绊,手作势拧向来人肩颈,来人身若游龙,腰一折,脚下轻巧一避,平衡丝毫不失,再度转守为攻。
桂树摇落几层薄雪,顺风簌簌掠过耳边,来人吃痛,身形明显一滞。
季烟抓住机会,下定决心要揭开此人面目,手下凝劲,一掌推到树下。
“我不过与靖王小试两招,少宫主不必出手两人打我一人罢。”
“我也不过是随手斩了两根看不顺眼的杂枝,何谈相助?”
破风声划过长空,季烟一跃,接住了一把通体幽蓝的长剑。
“水寒就先交给你保管了,”那人轻笑,“顺便,帮我跟洛沅带声好。”
说罢纵身,留着景霖沨愣在原地。
“哪儿有平辈之间带好的?”
季烟白了她一眼,“你有本事等你身陷险境之时,别托别人给小芸带好。”
季烟看着霖沨愣怔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大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明天带小芸去逛集市,我说好等她及笄就带她去的。”
“你带归你带,我明天自然会带她去,”霖沨异常认真地降低了话音,“我会替你转告你的爽约,明年你自己带她去。”
“我带,你让?”季烟敛笑。
“我不让你就不带?”霖沨轻呵,“反正小芸定然是盼着的。”
“你还真是向着她。”季烟颇为赞赏地看着霖沨。
“难道你没有?”
“呵,我是她阿姊,”季烟上下打量着景霖沨,深觉好笑,“能一样?”
“认的。”
“都一样。”
“那说起来我也是靖王认的妹妹,怎得就没有如此优待?”
“就你?你哪有小芸可爱。”季烟挑眉,“小芸做得一手好菜,你呢?”
“美食误人。”霖沨总结道。
“行啦,虽然你这拳脚也就是个半吊子,”季烟向上颠了一下水寒又接住,“不过护着小芸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半吊子也是你教得好,”霖沨调笑道,“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再去一趟。”
季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提起气插着腰,“那我走了。”
“你还没答应。”
“好,行了吧祖宗。”季烟无奈,“照顾好她,锦华那姑娘的事我管着,你教她少操心。”
季烟眼瞧着霖沨点头应下,走进厅堂把被修补好的外袍披上,牵着马慢慢走了出去,到了远处马蹄声才渐渐紧凑密集起来,逐渐辨不明晰。
翌日天朗气清,云雾弥散,瑞雪挤在溪水旁边,被日光照得余剩一摊水渍,倒是方便叫嚷着出门的孩童,举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你追我赶地不亦乐乎,把大人或催促或快活的声音遥遥地丢在云外。
“起来啦,”珩茳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推搡着支着脑袋睡在桌子上的霖沨,“都日上三竿了!”
“胡吹大气,”霖沨纡尊降贵地把眼睁开了一条缝,伸手戳了戳珩茳的额头,珩茳作势吃痛地喔了一声。
虽然知道她是演的,可霖沨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替她揉了揉。
珩茳笑得灿烂,“快些走啦,等你一起扫尘呢。”
“好!”霖沨起得猛了,珩茳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被霖沨拦腰接住,“我站起来啦!”
“撒手,”珩茳不满嗔怪道,“阿姊又不在了,少这般占我便宜。”
霖沨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委屈得紧。
“行啦,带你去街上逛,”珩茳微微仰头拍拍霖沨的头,“垂头丧气地作甚,大过年的。”
霖沨心不甘情不愿地教珩茳牵了出去,腿上像拖了万斤米,拖拖拉拉地蹚着脚跟在后面。
“老板,这糖画怎么卖?”珩茳指着摊上的一幅画着迎春花的糖画。
“这糖画不卖的,内人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画给她讨她欢心的,今儿过年,我这也准备收拾收拾回家陪她了。”
“啊?那......”
“我瞧小姐身边这位小友兴致不高,”摊主乐呵着看向耷拉着头也不忘拽着珩茳袖子缓慢挪步的霖沨,“小姐不如亲手画个送她呀?”
霖沨眼中猛地迸射出了光彩,满眼写着“我想要”三个字,珩茳便就点头应下,“那就麻烦您了。”
摊主走后,霖沨乖巧地跟着珩茳坐在了摊位旁,满眼希冀地看着珩茳手上盛着的糖浆的勺子,静静地等待她动手。
“想要什么?”珩茳看向趴在她肩头的霖沨,“我幼时跟母亲来过,多少会点儿,不许提太难的。”
霖沨点头,仔细思索一番,“那你画我吧。”
“你?”珩茳诧异道。
“怎么,难画?”景夕颜又一次被雨打蔫了,“原来阿芸这般不熟悉我的长相。”
“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珩茳啼笑皆非,“你这是要吃你自己?”
“啊?不是,我是想让你...”景夕颜又被阳光刺回了景霖沨,又像想到了什么,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
“没事儿,”霖沨嗫嚅道,“给我吃的话,那画你自己吧。”
珩茳正要开口,景霖沨仿佛终于发现自己所言不妥,连忙摆手。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糖画...它,它也不一定就要吃,看着也挺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