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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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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平安无事。”
“天寒地冻。”
更夫的句子换了一句又一句,深秋之夜,本是酣眠之时,却又值多事之秋。
女子步履不停,还未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怕是扰到小姐休息了罢。女子不禁懊恼,明日起来定是要训斥下人别再误了工了。
瞧着洛家大势一去,这些个趋炎附势的怕是早打算着要投奔些别的非富即贵的主子了。
不过也是,就连平日掏心掏肺地讨好洛家的门户都断了联系,这些个无根浮萍更是要找个靠山了。
女子心下嗤笑,又带了几分无奈,笑旁人却是先要笑自己了。
“锦华?”
屋里一声清冷又有些年少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女子的腹诽。
“欸,小姐怎得还没休息呀,这都四更天啦!”
锦华推开门,里边案前的姑娘抬起头来,一双深邃的眸子望了过来,似是确认一下,后又埋头书案。
锦华叹了口气,走向里卧,取了个披风出来。
“天都快亮了,小姐就先歇下了吧,有什么等睡醒再说罢,瞧您这眼都倦成什么样子了。”
锦华一手轻轻挽起那如瀑墨发,一手把披风盖在那单薄的双肩上,小心地掖好。
“刚靖州那边来信了,小姐要看吗?”锦华从怀里取出个薄薄的信封。
女孩终于有了明显的神色变化,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
“景家,小姐您还去过来着!”锦华把信件放在书案上,劈手把女孩手里的书夺了过来,女孩躲闪不及,只好任由锦华把书收走。
“我瞧瞧就是。”女孩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轻巧地拆开信封。
自那日过后,送到洛家的信件不少,大多都是长篇大论虚与委蛇地推诿着说自家这样那样,有心无力云云。
也是意料之内,锦华叹道。
过去快一月了,该客套的早都客套完了,在这些日子里,那些厚厚的信封锦华看惯了,头一次看到个这么薄的,起初锦华打算不给小姐瞧了,但想起景家和洛家好歹也是世交,祖上还带些姻亲,也不好慢待。
锦华一天天看着自家小姐那一点儿波动都没有的脸色,心里总不是滋味。
小姐自打小时候就是个清冷性子,开蒙也比寻常人晚些,兴许是做了长姐,二小姐出生之后,话说的多了,也会跟自己打趣儿了,眼瞧着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偏要天降横祸,不教洛家安生。
这几日,小姐是越发的像从前了,整天也不跟人说话,就自己一个人待着,直愣着望着天边,让人看得心里直发慌,我也只好硬逼着小姐留在书房,读着书好歹也不会胡思乱想些别的。
“小姐?”锦华看到自家小姐嘴角晃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刚怕不是晃神了罢,锦华心道。
“我有多久没去过靖州了?”
“回小姐,有小七年了,不过景家大小姐来咱家倒是来的频。”
“你是说小萃?”
“是!”锦华眼神一亮,心里满是欢喜。
“小姐,信上写了什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儿的事,这下小姐的眉眼都染了笑,“她催我再去靖州看看,言说我种的那花儿总瞧不着我都要蔫儿了。”
“花儿也是有灵的嘛,要不咱备辆马车去瞧瞧?”
女孩摇了摇头,还是那个平静的语调,“服丧期还没过,我得照顾好珣芷。”
锦华心下一惊,双手拉住自家小姐的袖子,把正要起身的女孩拉回到座上“那也回封信嘛。”
“讲什么?”
“小姐自己想嘛,锦华先出去给小姐备点儿吃食去了。”
言毕,锦华没等女孩再说什么,匆匆退下,一合上门,就趴在一旁的门缝瞧着。
女孩叹了口气,朝自己的方向瞟了一眼,锦华心下直道不妙,可也没有然后了,锦华看着女孩把那封信小心地收起,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在书案上铺好一张纸,用镇纸压好,蘸了点儿墨后,笔就那么悬在纸上,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直到墨汁滴到纸上,自家小姐也没写出一个字,只是又换了一张纸继续悬着。
“锦华,”
“欸!”锦华正打算进去把滴了墨的纸收起来。
“我能把她邀来么?”女孩似乎思量了很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浅浅地叹出了一口气。
“可以啊!”锦华把那张纸折起来,准备回来给二小姐画着玩,“小姐若是怕她不来,就以洛家的名义邀!”
“那倒不必,”女孩的神情又缓和了些,“以我自己的名义就好。”
三月后,锦华接到回信,正往院里走,就瞧见二小姐跳着往院子里跑,小脚绊到门槛,正要往地上倒。
“二小姐!”锦华高声喊道,紧赶着扑过去,却被自家小姐用指尖点推回来,回过神来,便见自家小姐把二小姐揽在怀里,眉眼是止不住的担忧。
“阿姊,”二小姐笑得甜,“跟珣芷去上早课啊。”
自打自家小姐早早的给二小姐取了字,二小姐就天天把珣芷二字作自称了,二小姐自幼就不像寻常女儿家,调皮耍闹得很,便得了个止字为名,唤为小止。
“好,小止先出去等等阿姊,阿姊去换身衣裳。”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妹妹,确认没事之后,便唤来锦华小心看着。
锦华把二小姐蹦散的头发用手捋好,用腿拦住二小姐想要往外蹦的双腿,把发带系了上去。等小姐出来,和二小姐走得瞧不见了,就进屋把被褥拿出来晾晒。
锦华正准备上街买些菜给二位小姐准备午膳,就见到一个满脸是灰的小女孩儿站洛府门前,正直勾勾地盯着牌匾。
“小姑娘,怎么了?”锦华把篮子放下,蹲在地上,双手去拉那女孩的袖子。
那女孩没有反抗,只是把视线转到锦华身上,“你是洛府的人?”
“是,”锦华应道,便见那女孩从怀里取出个玉腰牌,上面镶得一个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