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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红颜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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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旭在京城又蹉跎了四五日,其间,不断陪着夜行,参加穆赫为女儿安排的各种宴会。席间,夜行总要穿着最为华贵的服饰,头上、身上戴满沉甸甸的黄金珠宝,以此,来突显出太上皇对“女儿”的重视。
对于夜行来说,参加这种饭局是很累人的,她身体吃不消,也被迫只能在席面上撑着。幸亏常有蒙旭在身旁照顾,否则能不能场场都坚持下来,实在不好说。
可是,体贴的蒙旭要走了……
冀州一连来了七封信后,蒙泰下了最后通牒。蒙旭无奈,只能同夜行洒泪分别。
蒙旭走的那一天,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一如七年之前,夜行离开的那次一样。蒙旭触景生情,滴下泪来。冀州大将呼延涛,带两千兵马接三公子回家,最后几乎是把蒙旭绑走的。对此,夜行也很伤心,悄悄背着蒙旭掉了不少眼泪。
蒙旭临行前,一定要带走夜行头上的紫晶珠花。他知道,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他就是想要她最看重的东西,好让她能时不时地惦记着他。两人最后在京城东郊十里亭最终分手,蒙旭回了并州,夜行回了东街医馆。夜行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药室里,连续三天都不说一句话。这时候,穆萧龙才晓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妹妹的心;蒙旭也并非全如他猜想的那样,只是一厢情愿。
穆赫继续频繁与荆州往来,不断接受王珩送来的礼物。蒙旭同夜行的婚事,被穆赫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终于出事了。
蒙泰深感被穆赫戏弄,震怒之下派出礼仪仗队,带着大批彩礼,前往京城迎娶阮夜行,而与仪仗队同行的,还有冀青幽并四州的六十万大军。蒙泰逼婚为名,逼宫为实。他早就对南诏王“挟天子以令诸侯”深为不满,这一次,也不过就是为他攻打京城,找了个好借口而已。
此乃天赐良机,岂容错过?
北方军马一来,穆赫大惊之下,差点从龙榻上掉下来。南诏在京城,仅有十万人马,如何能与蒙泰的六十万兵马匹敌呢?
不过,穆赫毕竟出身武行,即便近来养尊处优,疏于练武,武力仍在儿子穆萧龙之上。穆赫和穆萧龙这父子两个,都不是吃素的,他们当即带兵出城,同蒙泰的兵马展开交战,大战十几天后,虽然每轮对战均未落败,但终归兵马太少,无法击退北方大军。蒙军兵多粮足,时间一长,南诏便显出颓势,只能退守城池,再无力出城反击了。
北方兵马开始攻城,十日,未下。
第十一日,王珩亲率荆州兵马二十万,于夜半时分,赶到京城。王珩一到就发动突袭,趁着夜深人静,大部分蒙军睡梦未醒,火烧连营,大溃蒙军。王珩将蒙军逐出京北三十里开外,解了京城之围。
那一天的早晨,城外的战斗尚未结束。夜行登城远眺,只见城外狼烟滚滚、尸骨如山,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烈火焚过的灰烬。护城河的水被鲜血染红,河面上漂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一阵阵尸臭味儿,顺着城墙飘上城头。夜行迎风站在一杆明黄色的军旗下面,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
冲冠一怒为红颜,万骨枯销血浴江。诸侯群起分天下,何言女子罪千秋。
好一个蒙旭,好一个蒙泰……
夜行凝望远方,暗暗咬牙……
城墙的另一边,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他中等身材,身穿绀蓝色蟒袍,五官虽然长得平庸,但有一股贵族气质,让他很容易就能从人群之中脱颖而出。
此人站在旁边,已经默默关注夜行好半天了。他看夜行看到了他,就紧走几步迎了上来。
“在下元锋,多谢先生妙手回春,治愈犬儿重疾。”
元锋一躬到地,非常诚恳恭敬。
夜行皱眉看着他,对此人毫无印象。“元”是皇姓,再看他这一身穿戴,好像是个王爷?
元锋道:“两年前,我儿突发重疾,命在旦夕。内子深夜求医,跪了半夜,求得先生破了‘不治贵病’的规矩,医好了犬儿。”
夜行摇了摇头,依旧想不起来。她向元锋摆摆手,抬步离开。
元锋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压低声音,道:“我此来,是想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
夜行一愣,脚下慢了几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速度,继续往前走。
元锋低声道:“先生受困,我愿设法帮先生离开。”
夜行眼中现出一瞬光彩,她转头看了元锋一眼,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不必了。”夜行甩下元锋快步走了。
元锋望着夜行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了远远跟着夜行的欧阳慕远。太上皇对夜行的软禁之令早就解了,可这位平胡大将军,依旧坚守岗位,放着公务不做,甘愿当个狱卒。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死气白咧!
夜行的体力尚未恢复,上城墙上跑了一圈,回来之后有些乏力,在躺椅上休息了很久,才歇过气来。现在的东街医馆消停多了,战事一起,连傅就带着连家家仆奔赴战场。让夜行吃惊的是,丫鬟招福和进喜居然也是练家子,抄刀上马也能上阵杀敌。最后,医馆里就只剩下顾婆婆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这个小丫鬟名叫“凤游”,名字很霸气,人也长得干净利落,可是做活儿却很差劲。她是,厨头灶脑一概不会,清扫擦洗毛手毛脚,端个菜都能扣地上,打洗脸水记不得拿手巾,在丫鬟里面算是非常奇葩的了。这就难怪,从前招福和进喜在的时候,夜行跟前从来也见不着凤游。
顾婆婆说,凤游原来也是财主家的小姐,因为家里遭了土匪,孤苦伶仃,才被老爷半路上捡回来的。顾婆婆同情心大,可怜她是个孤儿,加之凤游小嘴又甜,因此,尽管她干活儿不行,但还是跟顾婆婆相处得很融洽。
连傅他们走了以后,医馆里没了保护伞,平胡大将军欧阳慕远,就总以巡查为由,来院子里纠缠夜行。今天,他尾随夜行回到医馆,进院讨了一壶茶水后,喝着喝着……就赖着不走了……
此时海棠花期已过,枝上只剩一些残花,清风一吹,就“扑簌簌”地掉花瓣儿,落得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夜行坐在躺椅里,手拿一卷医书,目不转睛地看着,尽量忽略掉对面不断产生各种声音、动作,努力刷存在感的欧阳。她现在还没有体力对付他,所以,那些“新账”、“老账”只能先记在“簿”上,以后再找日子算掉。
欧阳当然不明白夜行想法,他看她一会儿亲近王珩,一会儿亲近穆萧龙,一会儿又跟蒙旭卿卿我我,便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之人,虽说放荡了一点,但这样他才能有机会。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好,想趁着夜行身边没人,跟她亲近亲近,以解相思之苦。
凤游穿过前院正厅后门,手里拿着个大扫把,来扫院子了。她这个人,没有顾婆婆喊她,从来是不会主动做家务的,今天是个特例。
凤游一来,就挥舞着大扫把,专捡欧阳站的地方扫,扬起三尺高的灰。
“让让!让让!”
凤游把花瓣儿从左边拨拉到右边,又从右边拨拉到左边,扫来扫去,一片花瓣儿也没见少。
欧阳走到哪儿,凤游的扫把就跟到哪儿,躲都躲不及,显然是诚心跟他过不去。欧阳也算机智的,趁机挨到了夜行旁边,身体都蹭上了夜行的手臂。
凤游左手拄着扫把,右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又横又不屑,不耐烦道:“你这人讨厌不讨厌?”
这话太难听了!欧阳脸上变了颜色,沉下一张脸。
凤游放肆得很,没等欧阳说话,扬着眉毛,接着损欧阳。
“你说你,要长相没长相,要武功没武功,要家世没家世,要人品没人品!老赖在我们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
这……欧阳怒了!
“切!”
凤游非常不屑,用力地切了一声。眼看欧阳就要怒而发飙,她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把脸冷了下来,阴测测笑道:“姑奶奶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滚!”
呵!好大的口气,欧阳双手攥拳,都想动手了,却见凤游毫无惧色,痞声痞气地倒记时:“三!”
“二!”
“一!”
凤游话音刚落,欧阳就觉得肚腹一阵剧痛,胃里翻江倒海……
“你!……”欧阳用手指着凤游,再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赶紧捂着肚子,飞奔而去。
凤游拄着扫把,悠闲地目送欧阳逃走,显得非常轻松愉快,甚至还有点得意。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因为,此时夜行正在冷着脸看着她。
“你叫凤游?”夜行面无表情地问道。
“哦……哦……”凤游忽然有点舌头打结了。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啊……哈哈……哈哈……”
凤游丢掉扫把,以最快的迅速把双手藏在背后,一边慢慢倒退着往外溜,一边跟夜行打哈哈。
“哈哈……哈哈……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爹和我哥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姐姐你歇着你歇着,我先走了……”
凤游都快退到回廊后头去了。
夜行一招手:“你过来。”
“哈哈……哈哈……”凤游的脚就跟粘在地上似的,话有点语无伦次,“我爹真不知道!真不知道!都是我太聪明……哈哈……哈哈……姐姐……算了……算了……我先走了……”
“你过来!”夜行把脸沉了下来。
凤游一见,立刻苦了一张脸,耷拉着脑袋,挪到夜行跟前,伸出双手,给夜行检查。夜行将凤游那细白柔嫩、手指格外纤长的玉手,正反仔细翻看了几遍。尤其是对她左右手的掌纹,夜行看得格外认真,甚至还翻开自己的手掌,比对了一下。
凤游知道自己“暴露”了,瞬间变得特别乖巧柔弱。
“姐姐……我……哈哈……哈哈哈……”
夜行冷着脸,放开她的手,严肃道:“少管我的事!知道吗?”
凤游如蒙大赦,眼睛一亮,欢快地答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没等夜行吩咐,就飞快地溜走了。
夜行看着凤游逃命也似飞快离去的背影,在心里叹气:我果然便弱到了此种地步吗?
哼!
夜行心中不服,站起身来,上药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