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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忘恩负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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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老字号客栈旁边,胡同口上的白布门帘又挂上了,有街坊看到后奔走相告,一大早就有人在门口排上长队了。
“先生有两年没开诊了吧?”
“就是就是……”
人们议论纷纷,领上木叶子的,脸上都洋溢着幸运的笑容。
小五拎着个食盒,过来给先生送晚饭。太久没开诊了,先生这回开了特例,从早晨一直诊到晚上,这都戌时了,还有三拨病人在门外等着,忙得没顾上吃饭。
此时,先生正在给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看痨病。孩子的母亲是个不怕传染不怕死的,来的时候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得亏还是甲辰跟先生相处久了,有了些医学经验,这才刚一来就把她娘俩打发到一边隔离去了,要不然,指不定还得传染多少人。先生给这母子开了三四种自制的菌药,安排赵宁收拾出两间隔离病房来,让他母子留下观察几天。
看了一天的病,先生已经有些倦乏了。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三四个月大小的婴儿走进来。年轻的母亲脸上绷得紧紧地,面色苍白,身体微抖。孩子的父亲紧贴在女人身后,只露出了半幅身子。
女人一来就将孩子放在了先生的桌案上……
先生一愣,诊榻在里间啊,把孩子放在桌上算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女人身后的男人忽然扑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把闪着青光的匕首。男子身法很快,眨眼间刀尖就已经袭至先生胸前,先生急忙闪身向旁边一让,错开刀尖,步法迅捷地转到男子身后,“嘭”地一拳击中男子背心。背后绷簧响动,是有人抠动了暗器机关,先生心道不好,足下运力向侧面跃出一丈开外。耳听得“嗖嗖嗖”破空之声不断,淬了毒的银针犹如暴雨一般飞速射来。屋子正中站着的那个女人和桌案上的婴儿,不及躲闪,都被银针扎中。先生抓起窗边一只瓷碟,掷向刺客。那刺客身手不错,侧身避开瓷碟,提着刀向先生冲了过来。
门板“哐”地一响,赵宁和甲辰提剑冲了进来,立即跟刺客打斗在一起。这时候,院子里也起了动静,黑衣刺客和左监卫的影卫们对战起来。先生开窗向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就急忙先赶去桌边,查看中毒针的婴儿。先生拉开襁褓上的系带,刚要打开包被,却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弹簧声音,一簇细针从包被缝隙里猛射出来……先生反应极快,向后一跃避开银针。婴儿的包被被针筒的力道震得弹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已然气绝身亡。
先生再回头去看倒在地上的女人,却见她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待要近前查看,那女人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地向先生摇头,看来她的身上也藏有暗器。先生运起昭仑心法,隔空点了女子身上的穴道,令她昏睡过去,然后就走到里屋,取出一颗抑制毒素的药丸,提着圆凳挡在身前,撬开她的嘴,先把药丸给她喂了下去。
都说左监卫势微,但其实是方幽晓把大批身手好的手下,都派来保护先生了。刺客虽然人多,但很快就被影卫制服,一个不漏抓了五十来个。方幽晓和金风晓很快都赶来了,立即开始审讯刺客。
即便被俘,这帮刺客依然心宽气壮,底气硬得很。
“我们是大将军的人,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将军一定会灭你们九族。”
“是萧龙要你们来杀我?”
先生显得很吃惊,语气还有些伤感,气势上落了下风。
刺客头子瞥一眼先生,冷傲道:“正是!”
“他为什么要杀我?”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方幽晓和金风晓还欲继续逼供,先生一摆手:“不必了,他说的应该是真话。”
然后,就抬脚出去了。
先生的背影看着非常失落,方幽晓和金风晓对望一眼,找来赵宁和甲辰问了一些先生在吴郡的情况。
赵宁说:“先生对穆世子格外不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方幽晓皱了皱眉,他也觉得先生听到穆萧龙的时候,神色很是不同,不免有些忧心。几人正商议着,先生手里拿着一只四寸多高的青花药瓶,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生将药瓶交给方幽晓,吩咐道:“把这药一人一颗给刺客们喂下去,然后趁夜把他们扔到荒郊野外。”
“先生是要杀人灭口?”
先生眉头一抖,瞟了方幽晓一眼:“杀了就太便宜他们了,这药只是消除他们近期记忆。你就按我说的做,后面我自有安排。快去吧,天亮前把事情办好。”
东街医馆不能再开了,方幽晓又找了个新住处让先生居住。先生给了小五一笔钱,让他携家带口买了处新宅子,先放几天假躲躲风声。到了第四天的早上,之前被俘的刺客头子,孤身一人深夜找到先生的新住处,可把方幽晓吓得够呛。
“让他进来吧,我正等着他呢。”
先生还没睡,正在书房里挑灯看书。
方幽晓满腹疑惑,派了四名武艺高强的侍卫,将刺客头子押了进来。
先生觉得好笑,看了方幽晓一眼:“其余人都退下吧,只留咱们三人就好。”
四名侍卫应声退了出去。方幽晓手按剑柄,靠近先生一些,以防刺客暴起突袭。
刺客头目双膝跪倒,叩首道:“齐建叩见先生。”
方幽晓大惊,下巴掉了。
“免礼,起来说话。”
齐建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道:“启禀先生,我已查明,下令刺杀你的不是穆萧龙,而是姬玉,穆萧龙并不知情。”
先生点点头:“那他现在知道了吗?”
“还是不知道。”
“啊?”
先生非常吃惊,心说:还有这么糊涂的人吗?
“穆赫父子专权,穆萧龙公务繁多,这事没多问,被姬玉搪塞了过去。”
“……”先生撇了撇嘴,“好吧,那你回去跟穆萧龙说,就说姬玉要杀我,让他看着办。”
齐建很为难:“我职位低微,平常见不到穆萧龙。”
“哈?那你能见到姬玉吗?”
“有时可以。”
“那就好办了。”
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片淡黄色的叶子,将它放到齐建手上,又道:“你把这片叶子放到她身上,或是床榻上,完事后,给我回话。”
“属下明白。”
“去吧。”
齐建收起叶子走了。方幽晓呆若木鸡,以为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唤醒。
“昭寒宫的事,我原是不愿对外人说的。但是,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也不好什么都瞒着你。”
先生站起身来,一边收拾书,一边对方幽晓道:“从前,你们大统领爱说,他练的是昭寒蛊术。其实,他的昭寒毒蛊之术刚学了个皮毛,就被赶出了家门,后来自行钻研又走错了方向。他只知昭寒蛊术可以制作傀儡,可是,又哪里是他的那种做法?他其实,是连真正的昭寒蛊术都没见过吧!”
先生收拾完书,转头看了方幽晓一眼,叹了口气:“蛊术是操弄人心之术,其实,我是宁肯麻烦一些,也不愿用它。不过,这次事关萧龙,我不得不小心一点。”
先生已经解释完了,方幽晓却听得半懂不懂,依旧傻着。
先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严肃道:“‘一日施蛊,终世之责。’这是昭寒宫的宫规,所以,蛊术我是几乎不用的,你尽管放心。好了,我要休息了,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