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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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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一腔怒气隐忍未发,洗了脸、吃了早饭,冷着脸看文娥哭够了自觉回家。
先生浑身上下都冷得瘆人,虽然没跟文娥说什么,但也让她万分清晰地感觉到了三个字——“别惹我”,又或者是一个字——“滚”!
文娥麻溜地闪了,刚刚还痛不欲生、要死要活的小情绪,瞬间就在高压之下恢复了理智。文娥果然是个晓得轻重利害的聪明姑娘,她知道,跟人私奔、得罪家人,惩罚再重也是个缓刑。得罪姐姐可就不好说了,虽然她最近一直跟自己很亲近,但参考从前那么多血淋淋的例子,招惹她可是“现刑立报”,没个好结果的。
文娥的心事很重,很多事情还得回去仔细理理头绪。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还得冷静谋划谋划,光跟姐姐哭诉确实也没什么用处。
文娥算是想清楚了。虽然她是被吓走的,但是也算是被先生的威严一震,清醒了一些,也想得更明白了一些。
先生冷眼看着文娥擦干眼泪回家去了,临走前还知道洗把脸、理一理头发,就知道这丫头虽然被情所困、傻气了点,但终归还是比别的姑娘理智多一些,在姑娘里边算得上是够坚强、不懦弱的了。
先生虽然生气,但其实不是气丫头。她之所气,要么就是气王珩,要么就是气她自己。关于这件事,她必须要尽快搞清楚,才能安心。
如果,真的是她察人有失、被他骗了的话,呵呵……
先生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寒得赵宁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给我备车!我要去楚平侯府!”
先生这话说得,已经算是很能压得住火了,但还是把赵宁和甲辰吓得够呛。之前,文娥已经在这里哭哭啼啼闹腾了两个多时辰,他俩不经意间也听到不少“情啊”、“爱啊”的。照这么说,还是跟楚平侯王珩将军相关啦?我滴妈呀!感觉是要出大事儿!
经过吴郡围城一役,赵宁、甲辰和韩忠、张海,并肩杀敌、浴血奋战,那可是患难与共、提着脑袋攒下来的交情,非同一般。如今看到此等情形,赵宁和甲辰的第一想法,都是想先冲出去给韩忠、张海报个警。不过,这念头在他们心中只是闪了那么一瞬,就干脆利落地熄灭了。
虽然先生一直不认,但是在他们心里,她才是他们的主公,是他们忠心耿耿、誓死追随的主公。王珩将军身份显赫、武艺超群,如果先生真和他起了冲突,他们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帮着先生对付外人。
赵宁、甲辰思想活动很多,所以动作就比平常慢了一些……
今天,事有凑巧,正赶上韩忠、张海来找好友串门,韩忠先一步,脚刚跨进了门,就听到了先生寒气煞人的那句吩咐。
韩忠跟先生相处日久,对先生的脾气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看了一眼先生的脸色……
吓得全身一抖……
妈哟,我家将军这是怎么惹着她了?
韩忠张嘴刚想问,先生已经冷飕飕看了过来……
先生隔着两丈远,抬指一点,韩忠就感觉有数道寒气直逼而来,全身血气凝结,被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把他给我看管起来,不准他去给王珩报信!”
张海慢了一步,人还在门外,听得先生这句话,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返头骑马回去报信。
楚平侯府内,王珩正在跟荀牧、郭贤、程琦等几位先生议事。
张海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大声道:“将军,出事了!刚才我和韩将军去看望先生,先生不知道因何事勃然大怒,一见韩将军就把他给扣了,而且,还说要来找你算账。估计很快就要进府了!”
“啊?”
王珩大惊,同荀牧对望一眼,心说:难道是荀先生的计策走漏了风声,被她发觉,所以生气了?
荀牧摇摇头,示意主公见机行事,先不要慌张。
阍者已经飞跑进门。
“将军,先生来了,我没敢拦着,刚引到绛云厅了。”
王珩眉头紧皱。
郭贤道:“将军莫担心,咱们的‘亏心事’还没做,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郭贤言之有理。王珩点点头,为今之计,先会会再说。
先生今天穿了件淡红色窄袖高腰收身长裙,头上梳了个垂鬟分髾髻,插一支石榴石菱花纹金簪,耳戴红翡翠滴珠耳环。先生的手上,拿着一把小巧的檀木镂花香扇,扇子上挂着个指甲盖大小的羊脂白玉坠子。
先生的脸上,不悲不喜、不缓不急、不笑不怒,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她大冬天地拿着一把香扇一摇一摇地,令那小玉坠轻轻晃动起来,很是小巧可爱。
王珩很多年没见过夜行穿戴得这么精致了,晃一看见,心尖一颤,呆了一瞬。他看夜行,举止娴静,脸上一点怒气也看不出来。这脸色,甚至比平常还要温和。
平常的夜行,是“冷淡”。
今天的夜行,是“平淡”。
这点差别虽小,却给人一种异样的恐怖感觉,让王珩精神更加紧绷。
先生见王珩来了,起身拱了拱手,两人分宾主落座,仆人给上了茶水。
先生看着王珩,摇了摇扇子,却没说话。
王珩只好先开口,问道:“你一直都不爱来我这里的,今天是怎么了?有事吗?”
先生牵了牵嘴角,皮动肉不动地敷衍一笑,状似轻松道:“哦,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昨天过得咋样啊?”
先生看着王珩的眼睛,一瞬不瞬。
王珩不明白先生问话何意,想了想,答道:“还行。”
“还行?”
先生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紧紧盯住王珩的眼睛。
两人坐得本来就只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如此一来,脸和脸就离得很近了。
王珩只觉脸上热气逼人,咽了一口唾沫,解释道:“能跟你一起游玩,我非常开心。但后来又惹你生气,就有些美中不足。不过总的来说,我感觉昨天还是过得不错的。”
王珩脸色泛红地看着先生,眼里盈盈华光流转,有些动情。
先生面露疑惑之色,皱了皱眉,忽然伸出左手,握住了王珩的右腕。先生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贴在王珩的腕脉上,只觉他全身一抖,腕脉“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先生又皱了皱眉,盯着王珩的眼睛,异常严肃地问道:“那你觉得九丫头呢?你觉得九丫头昨天过得怎么样?”
王珩一愣,奇怪道:“这个……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先生脸一沉:“我问的是你!”
“问我?”王珩望天想了想,“她本来好像挺高兴?后来受了惊吓,可能影响了情绪。但最后我看她状况很好,跟我有说有笑地,人也很开心……”
“开心?”先生眸色渐寒,冷冷道,“有说有笑?”
先生冷笑一声,又道:“你确定只是说说笑笑?”
王珩一愣,不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先生收回左手,冷冷道:“你昨天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的态度寒意逼人,说的话又没头没尾。
王珩感到事态严重,不想跟她做这种猜字游戏,遂单刀直入,敛容严肃道:“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我昨天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也没做?”
先生冷哼一声:“那为什么丫头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还整整哭了两个时辰!要说你昨天对她什么都没做,要我怎么相信?!”
王珩愣了。
先生又道:“真就做了什么,其实也没大关系。但是,你总得有所担当,总不能玩弄了人家,也不给个说法吧?”
什么?!
王珩大概明白了先生的意思,立马炸毛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诬陷他。
王珩大怒!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生气道:“这些话都是她跟你胡说的?我昨天送完你,就立即送她回府。是她一定要留大家喝茶解渴,然后,又拿出《奇门遁甲》说有疑难要讨教,这样,我才跟她聊了一会儿。此事前后统共一个时辰,而且当时荀先生、郭先生、魏将军都在场!我把她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说我能把她怎么了!”
王珩非常生气,大声叫荀牧和郭贤出来。
“给夫人解释解释,我到底把九小姐怎么着了?!”
荀牧、郭贤、程琦几位先生,原本正躲在照壁后面偷听壁角,等着回头给他家主公出谋划策呢!这下可好,被主公公然捉出去,实在太尴尬。
荀牧、郭贤、程琦三位一起从照壁后面走出来,先给主公见了礼,再给先生见了礼。
荀牧拱手道:“先生,昨天我和郭贤弟一起陪将军送九小姐回府,全程我们都在一旁陪着,将军确实没跟九小姐说过任何不当之辞,也确实没做过任何出格之事,请先生明察!”
郭贤也点头,表示愿以人格担保。
绛云厅里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王珩忽然这么愤怒,猛地一下子,把先生也搞懵了。
她眉头紧皱,非常困惑:“若说你什么都没做,那她为什么一夜不眠?早上还找我哭了两个时辰?而且,还要死要活地非说要给你当小妾不可?”
王珩火冒三丈,生气道:“‘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你难道不该回去问你的朋友吗?”
“她说你喜欢她,还为她曾经舍身忘死……”
王珩气炸了肺,说话都不想说了。
先生又道:“还说你们是两情相悦,但是,你却不能娶她,因为你已经成婚了,不能再娶……”
王珩听到这里,虽然很气,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话我确实说过,她问我家里的情况,我确实说过‘家有妻室,不能再娶’了。”
先生觉得王珩这话有问题,质疑道:“天下三妻四妾者甚多,你凭什么就不能再娶?你这根本就是推脱之辞!据我看,小九对你是一片真心。她出身官宦、知书达理,怎么会不知轻重?如果你从未招惹过她,她又怎会一往情深看上你,甚至连身份都不要了,一定要给你做小妾?再说了,你既已成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你不愿娶她,还要招惹于她,就是你不对!”
寻常怒火,已经无法用于形容王珩此时愤怒的心情了。他看着先生,浑身都在发抖。
“我成没成婚,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不提醒她呢?”
先生很生气,觉得莫名其妙,反问道:“我凭什么知道?!”
这一问,可是把王珩的火气彻底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他瞪视着先生,眼里的怒火都快把她烧着了,声音已经变成了呵斥。
“你!不!知!道!谁!知!道!!!”
先生被王珩骂愣了,心道:这人怎么开始不讲理了?
王珩看先生愣着没回话,像是要证明自己很讲理,遂又质问了一句。
“那我问你,你后来嫁人没有?”
这话问得先生更懵了,顺口回了句:“我为什么要嫁人?”
“哎?那岂不是……”
王珩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的怒火“扑哧”一下子,灭了一大截,说话的态度,也终于恢复了点理智。
王珩压抑怒气,敛眉看了看先生,声音不高,却非常强硬。
“不是我去招惹她,是你总是要跟她在一起,让我想躲也躲不开!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王珩话毕一甩袖子,把先生丢在厅里,走了。
荀牧、郭贤、程琦这三位先生,尴尬万分地看他二人吵了这么半天,一看如此情形,也赶紧告退。
绛云厅里,就剩下了先生一个人。
她很气啊!
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得了“麻石散”病症的人,有哪个敢像王珩刚刚这样跟她说话。
这个王珩,还真是反天了!
不过,先生转念又一想,觉得王珩之所以会对自己如此,是否意味着,自己开给他的药起了作用,他对她渐渐地已经没有那么迷恋了呢?
若果真如此,那他时隔七八年,服药还能有如此疗效,就真还是个不错的病例。
先生想到这一点,对王珩忽然又没这么气了。
可以再观望观望,先生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