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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叶子戏 ...

  •   先生可不会作诗,在这船上算个“文盲”。她也不乐意参与他们的活动,宁愿靠坐在船柱边上,打一会儿盹儿。

      文娥又来拉她。

      “姐姐,姐姐,别犯困了。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过来跟大家一起玩儿呀!”

      先生一指自己,愣道:“我吗?”

      然后,摇了摇头。

      “你们说话我又听不懂,还不如歇一会儿呢!”

      先生被文娥拽着膀子摇得困意全消,搬了个凳子,上旁边嗑瓜子、喝茶水去了。

      文娥请神没请动,讪讪地回人群中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文娥又回来了。

      文娥抱着先生的胳膊,一边摇一边道:“姐姐,姐姐。大家不作诗了,准备玩叶子戏。打牌,姐姐总是会的吧?一起玩吧!一起玩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姐姐不要这么无趣。”

      先生把胳膊抽回来,摇摇手,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叶子戏!你们玩儿就挺好的,别老是叫我。”

      吴国公文博远远地向这边望着,见文娥请不动先生,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过来相劝。

      “我们一共五个人,单数没法凑局。先生便当是帮大家凑个数,帮帮忙吧!”

      先生心说:五个人不能玩,你们可以四个人玩啊!换着上不就得了?

      可是,她一向不大愿意惹文博这个地头蛇,因此,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加入了牌局。

      大家玩的是“五行戏”,需要两副牌,每副牌分“金木水火土”五个花色,每个花色遵十二地支,有从一到十二共有十二张牌,其中,一、五、十是记分牌游。戏分两队,交叉而坐,每轮每人出牌一次,分整轮、上下手,大压小得分。手中牌全部打尽后,记分多的队获胜,一局结束。

      三位女士一队,三位男士一队。根据抽签,大家围成一圈坐好,文娥给先生介绍完规则,大家开始打牌。

      叶子戏,先生是真的不会,而且也很不感兴趣。“五行牌”的大压小规则有点复杂,文娥介绍的时候,先生心不在焉,有些听到了,有些没听到。真到打起牌来,就总是含混着出牌,经常还会改规则。

      穆世子是先生的下家,经常遭遇先生莫名其妙的变牌。先生手里拿着一副“地牌”,非要压穆世子的“天牌”。穆世子给先生讲游戏规则,先生也不听,总觉得自己手里这“五个一”,无论如何都比穆世子手里的“同花顺”大。

      “好吧好吧。”

      穆世子想不让都不行,被逼着,经常被迫把大牌拆成小牌打。但是,即便如此,有先生这样的臭手在,女队也别想赢牌,总是输。

      文博笑而不语,跟着大家打了几局后,忍不住揶揄王珩,道:“王贤弟,不对啊!你怎么从来都不压小九的牌呢?”

      王珩坐在文娥和先生中间,是文娥的下家,先生的上家。看他打牌的样子,也像是精明老练、熟于牌技的,但是手里却总没大牌。文娥出的牌,回回都被他放了过去,显得很不正常。

      王珩一笑,没有答话。

      他右边坐着的先生,是个完全不会打牌的“牌傻子”。她手里的一副牌,就那么大大咧咧散散抓着。他随随便便一瞟,就能把她的牌看个清清楚楚。他作为她的上手,尽着放水,她还一路输牌呢。他要是再压她的队友,那她还不得盘盘输?怕是在这牌桌上就该坐不住了。

      王珩没有答话,可他上手的文娥,小脸儿一下子就红透了。

      不过,即便她脸红透了,在这牌桌上,也不太明显。因为,有王珩这个大帅哥在牌桌上坐着,姬玉和文娥的脸一直都是血色充盈。先生那边,只顾着跟穆世子吵架了,火气很大,脸色也相当红润。文博坐在先生对面,正方便他欣赏先生的美颜绝色,很惬意。穆世子被先生无理取闹,时常被骂得下不来台,脸和脖子都有点红。如此一来,这一桌算下来,就只有王珩的脸色最正常,面上看不出太多喜怒颜色。

      姬玉原是个牌技不错的玩家,被这一群人瞎一搅和,整得牌桌乌烟瘴气,忍不住道:“我看先生和侯爷,都像是对输赢无所谓的。这样玩太没意思,咱们还是得给输家来点惩罚,这牌才更好玩一点。”

      “有理有理!”文博非常赞同,道,“咱们不如这样,以后每局输的那队,都需派个人出个节目。唱歌、跳舞、吟诗作赋均可。”

      姬玉一听,立马跳起来,大声道:“那我可不要跟先生一队,跟她一队就别想赢牌。”

      文娥立马也跳了起来:“就是就是,我跟姬玉姐姐已经被她害了这么多局,换队换队!必须换队!”

      先生闻言,把牌往桌上一摊,坦荡道:“你们玩儿呗!我早说我不会玩牌......”

      先生说到这儿,起身要走。文娥急忙跑过来,一把将先生按住。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还怎么报仇?”

      “哎?”先生被文娥说愣了。

      文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把先生按得死死的。

      文博看着先生,微笑道:“一起玩嘛!别总说要走。”

      先生叹了口气,只好又坐下了。

      文娥和姬玉原以为,像先生这样的臭手,没人会愿意跟她一队。没想到,穆世子表现得特别积极。

      穆世子大声道:“我必须跟先生一队!这样,她就不能欺负我了。”

      众人大笑起来。

      王珩道:“咱们仨一起吧!免得她们说我不用心。”

      大家又大笑一轮。

      六人重新抽了签,再次坐好。

      先生愁眉苦脸,找文娥把规则重新讲解一遍,易混淆处,还特别让文娥帮她写了小抄,压在桌边,方便她查阅。

      惩罚一出,先生终于肯抖擞精神,认真打起牌来。

      先生原本就是个聪明人,算学很好,记忆力出众。一旦她眸光汇聚、认真打起牌来,没两局她就学会了算牌,而且很快就变成了记牌的一把好手。

      王珩坐在先生的下下手,将手中牌收成一摞,用眼神示意,让她将牌收起来一点,不要便宜了坐她上手的文博。先生会意,急忙收了收牌,再一想,又觉得不对。他刚才是坐她上手的,敢情刚刚,他一直都在偷偷看她牌啊?

      先生很生气,用眼睛瞪王珩。王珩难得能见到她这副调皮样子,非常欢喜。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忍俊不禁,暖暖一笑,仿佛春花绽放一般。王珩的脸俊得刺眼,让先生无法直视,赶紧转头看牌去了。王珩看到先生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这“五行戏”,讲究得就是队友之间的一个配合。先生和王珩眼神交流频繁,彼此间心有灵犀,配合打得相当好。

      文娥坐在先生的下手,王珩的上手,每出一手牌,都被王珩重重打压,同先前的情况简直天壤之别。连穆世子都觉得他出手太重,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王珩对文娥反差太大,让文博觉得好笑,遂意味深长、弦外有音地向穆世子,解释道:“这是做贼心虚,懂不懂?”

      “啥?”穆世子没反应过来。

      文博说得更直白一些:“避嫌!懂不懂?”

      穆世子恍然大悟,看看王珩,又看看文娥,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哈哈,挺好!挺好!”

      王珩没说话,心里却不大喜欢他们这个玩笑。他转眸去看先生的反应,她正在专心打牌呢,完全没注意大家在说什么。

      正轮到姬玉出牌,她打了三张“一”出来,压过了这一轮所有前手......

      先生忽然一拍桌子,把姬玉吓了一跳。

      “不对!你这张火一之前出过,你作弊!”

      之前,文博、文娥、王珩、穆世子,都正沉浸在文娥、王珩那段桃色玩笑里,都没注意到牌桌上的情况。听先生这么一说,这才一起回神。

      姬玉红了脸,矢口否认。

      先生道:“你上两轮出顶天串的时候,出过这张‘火一’。”

      姬玉分辩道:“我有两张‘火一’。”

      “不可能,另一张‘火一’国公之前出过。咱们打双那一轮,他出过一对‘水火一’。”

      先生说着话,真就从文博出过的牌里,把那对“水火一”翻出来了。

      姬玉偷换牌的罪证,已经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姬玉涨红了脸,觉得很丢面子。

      穆世子看一看自己的未婚妻,怎能不护短,赶忙打圆场。

      “算了算了,玉儿这点花招儿,比起你刚才的蛮不讲理,那可是小巫见大巫。”

      文博和文娥也急忙附和,一起笑道:“就是,就是。她比你还差点。哈哈。”

      先生很认真,把那差点被姬玉骗去的十分,取回来放到己方分堆里。

      双手一拍,哈哈笑道:“喏,加上这十分,我们刚好比你们多五分。我们赢啦!”

      先生话毕,冲着文娥不断鼓掌,微笑道:“丫头,来,快出个节目。”

      先生一向对穆世子很不相同,引人遐想。对姬玉也一向比对旁人更刻薄些,总有几分没来由的嫌弃。先生对穆世子夫妇这冰火两重天的待遇,也非一日两日了。跟他们稍有接触的人,都觉得这三人有问题,就更不要说文博、文娥、王珩他们了。刚刚先生指责姬玉偷牌,大家本都以为,是先生吃醋,故意要给姬玉难看。没想到,她原来居然是认认真真要赢牌,这情节跌宕起伏地,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王珩幽怨地看了先生一眼,正对上先生望过来,得意的目光。

      两人眼神交流。

      先生邀功道:怎么样?赢牌全靠我吧。

      王珩冲先生眨眨眼,一股电流冲破空气,从眼眸射入先生心里。先生全身一抖,脸红了红。

      王珩长得好。

      不怕不识人,就怕人比人。

      文博和穆世子,也算男人里头长得非常好的,但是,跟王珩放在一起,便显得黯然失色。王珩隔着牌桌向先生放电,先生心脏受不了,赶紧对着文娥使劲儿鼓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文娥才艺多啊!歌舞弹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表演欲特别强,一点不忸怩作态。这也是先生特别喜欢她的地方。

      文娥大大方方,往台前一站,清了清嗓子,打算来首小曲儿......

      先生一拍桌子,打断了她。

      “换一个!换一个!刚刚唱过曲儿了,来一个……”

      先生想了想,又道:“讲个笑话吧!你讲笑话最有趣啦!”

      文娥从善如流,真就讲了个笑话,效果颇佳,引得先生笑得很开心。

      大家继续玩牌,一局一局转得很快。文博、文娥、姬玉这一队输得多,虽然主要都是文娥出节目,但文博和姬玉也轮替着,表演了几回。先生、王珩、穆世子这一边,很少输牌,但是遇到牌运不好、倒霉的时候,也免不了要出节目。先生什么都不会,是从来都不表演的。王珩和穆世子分别表演了舞剑、抚琴、吹笛子、讲故事、讲笑话……二十多轮玩下来,六人的游戏,变成了五人轮着表演给先生看。文娥表演得最多,轮数多了她也不干了。她好容易才瞅到一个先生输牌的机会,于是便扯着先生的袖子,说什么都要求先生出个节目。

      众人也都很想看先生表演。

      “我什么都不会啊!”

      先生很为难。

      “不管!不管!”

      文娥瞬间化身小泼皮。

      “那我给你们表演个‘寒冰掌’?”

      先生说话间,拿起手头一只茶杯,那杯里的茶水,瞬间便在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面。

      “不行不行!”文娥坚决道,“你的武艺我见得多了!换一个!换一个!”

      先生放下茶杯,觉得很为难,因为她是真的没什么才艺。

      “唱个小曲儿吧!”文娥建议道,“唱小曲儿最简单了。唱得难听也没关系,好歹唱一个给大家听听。”

      先生想了想,唱曲儿貌似确实是最简单的才艺。可是,唱什么呢?她平时又不听人唱歌,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会啊!

      先生认真地想了想……记忆深处,仿佛只有那一首歌,她能唱几句吧?

      先生清了清嗓子,微笑道:“那我就给大家唱几句《采茶曲》吧?”

      《采茶曲》是一首南诏山歌,歌风同中原大为不同,曲调和唱法都比较自由、舒展、高昂、奔放,歌词也写得更直白、更缠绵一些。这首《采茶曲》歌词大意,唱的是一个采茶的妙龄姑娘,在茶田里偶遇一位青年、思慕青年、最后终成眷属的故事。歌词中有些段落,按照汉人的标准,写得有些直白露骨、有伤风化。但是,先生是用南诏方言唱的,在场除了穆世子和她,都没人能听得懂。

      先生不是个会唱歌的人,但她声线甜美、音域又宽。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因为不习惯唱歌,所以有点拿不准调以外,到了后面就越唱越好,甚至能让人体会到一点山田野趣的淳朴风味儿,很有一番滋味儿。

      王珩听得很入迷,虽然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但总觉得这歌唱得有些情意绵绵,让他很向往……

      只是,不知为何,这原本甜美的歌曲,却越唱越伤感起来。唱到后面,明明是欢快的段落,却越发唱得悲伤……

      看得出,先生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心底的伤心事儿。那份痛苦,正是因为埋得太深,被岁月冲得太淡,再回忆起来,反而更有种被人剜心一般的疼痛感。

      先生自小坚强,身上又背着些常人没有负担。因此,一向自制力过人,即便是心里悲伤,也还是忍着情绪,将整首歌曲唱完了。

      画舫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受这份悲伤感染,半天没人说话。

      先生擦了擦眼泪,抬头却见对面穆世子脸上也挂满了泪水。

      姬玉醋意大发,酸溜溜看了穆世子一眼。

      穆世子自觉失态,擦去眼泪,解释道:“从前,我娘带着我和妹妹去西山玩的路上,总喜欢唱这首歌。很久没听人唱过了,忽然听到,难免让人觉得伤感。”

      姬玉显得有些意外,点头道:“没想到你跟祁夫人和芙蓉郡主感情这么好。”

      穆世子转过头,神色古怪地看了姬玉一眼,纠正道:“我说的是我的亲娘和亲妹妹。”

      姬玉眼睛瞪得老大,吃惊道:“你竟然还有亲妹妹?怎么从未听有人提起过?”

      穆世子道:“她很小就离家了,听说她早已嫁了人,现在大概孩子也生了好几个吧!”

      穆世子皱眉望着虚空之处,自言自语道:“听说她嫁得不错,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言罢,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先生看着穆世子,眼中有些不一样的情愫。这情愫隐得很深,落在脸上不过一副冷漠样子。但是,王珩瞧得真切,心知先生同穆世子必有渊源,两人之间也确有些超乎寻常的情意。先生总是对穆世子很凶,总是要变着方地找他的茬。穆世子虽然总是叫苦,但其实却很爱往上凑,而且,似乎还是越来越爱往上凑了……

      王珩心想:原来刚刚那么好听、又那么伤感、触景伤情的歌,她是唱给他听的啊……

      王珩望着先生发呆,先生的目光却始终粘在穆世子身上。

      先生叹了口气,不知想起了什么,像是需要掩饰情绪似的,背转身去,望向湖面。

      她又叹了口气,虽然没提名字,但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得出,她那话是说给穆世子听的。

      她说:“我原谅你了。你明天到我的医馆,我有东西给你,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南诏去了。”

      先生没有回头,又对文娥道:“丫头,有你大哥在,不用我送你回去了。你们继续游湖,我先回去了。”

      先生言罢,脚在船沿上轻轻一踏,人已飞纵而起。她运起寒冰步,在湖面上结起一片片小冰面,踏水而行,逐渐远去。

      王珩望着先生远去的背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文娥羞答答凑过来,面含春色,小声问道:“听说白云山上的杏花开了,我想跟姐姐一起去,但两个女孩子出门总不太方便,将军愿不愿与我们同行,做个护花使者?”

      王珩猛然回头,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说话大约是没过脑子。

      “求之不得。”

      文娥一张脸红透了。

      王珩话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文博在一旁笑得很有深意,王珩不想越抹越黑,没多说什么,赶紧告辞,乘自己带来的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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