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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药人 ...

  •   “尸体”一脸黑线,答道:“我反正是要死了,不必急于这一时。”

      “哎?”先生觉得这人挺有趣,又问,“我听说,一般做刺客的,如果被人擒住,为了避免被人严刑拷打供出背后主使,都会立刻服毒自尽。你就不怕我们拷打你,让你生不如死吗?”

      “怕!”刺客恭敬道,“所以,你们不用拷打我,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背后主使。”

      先生面露疑惑,远处的慕容超也被文娥搀扶着走到了近前。

      “尸体”对先生道:“我可以告诉你主使是谁,但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

      “尸体”的态度显得万分诚恳,问道:“请问你是谁?”

      先生脸一沉:“我对主使不感兴趣,你可以自尽了。”

      “尸体”眼里闪着光,又问道:“阁下可是医鬼先生?”

      先生额上的青筋跳了起来,冷冷扫了一眼文娥,心说:这丫头果然是个祸害。

      “尸体”看到先生的反应,整个人却激动起来,兴奋道:“我听人说过,医鬼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神医,看来是阁下没错了……”

      先生冷着脸看着“尸体”,一言不发。

      “尸体”又道:“我求先生为我拔除身上的蛊毒,为此甘愿为先生做‘药人’,恳求先生收下我!”

      什么?!

      先生脸上变色,吃惊不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先生一脸严肃地问道。

      “尸体”坚定道:“我愿为先生做‘药人’!”

      先生皱起眉头,觉得难以置信:“你确定你知道什么是‘药人’?你确定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确定你不是‘无知者无畏’口无遮拦?”

      “尸体”诚恳道:“我本名赵宁,八岁那年父母双亡,被左监卫抓去做‘剑童’,被迫练习搏击刺杀之术。每年七月,左监卫都会把同一批练习的孩子们叫到一起对决,胜者必须将败者杀死。我一连杀了五位,才在十三岁那年成为正式的刺客,根据武艺高低被排在‘丁班’,排行老四。从此之后,‘赵宁’就死了,‘丁四’成了我的名字。

      “左监卫名义上虽是羽林军的一员,但实际上做的都是暗杀、诬陷、投毒、灭口,这些见不得人的差事。因为大家经常需要单独行动,大统领为了控制我们,就给大家吃了一种.毒.药.。这.毒.药.虽要不了人命,但是每半年都必须服用一颗解药,否则就会筋骨抽搐、全身剧痛。此外,在每一次刺杀行动前,大统领还会给我们吃另一种.毒.药.,名叫‘百日灰’。此毒毒如其名,服用后只能活一百日,若届时还得不到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我为了解身上的毒,曾经暗地里访到过一位高人,是他告诉我先生或许能解我身上的毒。先生行踪隐秘、人无定处,我寻了两年都寻不着,没想到今日却有机缘能在此遇到。先生,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恳请先生收下我!”

      先生不说话,皱眉看着“尸体”,一拂袍袖解了他身上的穴道,赵宁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先生脚边。

      先生叹了一口气,道:“我行医自有我的规矩,该治的自然会治,其实很不喜欢别人总是跪我,你先起来吧!”

      赵宁便赶紧爬了起来,恭恭敬敬站在旁边。

      先生看着赵宁,又道:“你虽然是个做刺客的,可是,杀过的人怕是远不及我多。”

      先生抬起双手,手心手背在赵宁跟前翻转了两次,看着赵宁,问道:“你可知,我这双手取过多少条人命?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管我叫‘医鬼’?”

      先生话毕放下手,拂了拂袖子,冷冷道:“你找我,自然是想拔去身上的陈毒,摆脱别人的控制。可是,我要的是追求至理,别人的痛苦我一向不大在意。到底要不要做‘药人’,我给你两天时间,你再想想吧!”

      先生能说这些话,就算是没有拒绝赵宁。文娥又扑上来,一会儿撒娇、一会儿耍赖,求先生医治慕容超。先生显得很不耐烦,但是,最后居然答应了文娥。

      先生对慕容超说:“丫头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将她护送到吴郡。你若答应,我便帮你治伤。”

      慕容超求之不得,满口答应。

      先生便取了药箱回来,帮他处理了各处伤口,把他肋下的伤口也缝合好了。先生做完这一切,便想丢下文娥、李岱和慕容超三人,只带赵宁走。文娥死活不答应,她有她的道理:男女授受不亲,让她跟个年轻王孙同行,于她清誉有损。

      先生完全无法反驳文娥,只好作罢,同大家一起暂时在清凉镇住下了。

      五人在清凉镇歇了十日,又添了两匹马,向东行了四日,到了江东重镇——钱唐城。

      慕容超半路上终于跟他的侍卫们取得了联系,很快就被大批手下护送走了。

      钱唐已经是吴郡所辖腹地,先生护送文娥的任务已经完成,便甩下文娥、李岱,带着赵宁走了。

      先生是位奇人,跟她在一起便常有奇遇。这些天以来,文娥跟着先生,觉得很新鲜刺激。已经到了江东,她便已觉得安心,大堂兄那里并不着急去,她心底里还是很想跟着先生继续潇洒江湖。

      于是乎……先生在前面走,她便悄悄在后面跟着。先生进了“四方馆”,她在门口隐藏了一阵,待先生离开大堂,自己便也去办了住宿。

      文娥和李岱在四方馆里住了下来,然后便伸头缩脑地四处兜转,想查一查先生的住处。

      四方馆,是钱唐城里最大最豪华的客栈,分东西两个院落。

      西院呈“日”字形,又分为南北两个院落。南院最南边临街的一排楼房,上下三层,是客栈的大堂、饭厅和茶馆。茶馆里常年都设着弹唱、说书、杂耍的台子,一到下午就座无虚席。南院东西的楼房加上整座北院,是客栈的客房,分高中低三个档次,共有.八.九.十间。南北院中心的两块方形空地上,依着江东的园艺风格,建了两个花园,有假山、凉亭、回廊、曲桥,还种了各式花草树木,四季花卉不断。

      客栈的东院只有东、南两排楼房。南边楼房临街,底层租给绣房、药铺、胭脂水粉、文房四宝做了铺面。南边的二三层,和东边的整栋楼房,是账房、宿舍、洗衣房、库房、马厩等等。东院楼房少,中间留了大片空地,便请能工巧匠,挖了湖、引了水、叠假山、造楼台,一步一景、曲径通幽、雕梁画栋地,认真造了一座园林出来。这园林的北边就是东院的北墙,中心一个月亮门,平常少有人走,也不知是通向哪里。

      这四方馆地方不小,文娥从她所住的西北院西二楼出发,一路溜达着找先生,中间迷路了好几次,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抓了路过的伙计,给他手里塞了块银子。

      文娥满脸堆笑:“今儿住进来一个高个的漂亮姑娘,是我姐姐,我搬东西的时候跟她走散了,小哥能不能给我指点指点姐姐住哪儿啊?”

      “呦!”小哥满脸带笑,上下打量了打量文娥,微笑道,“敢问姑娘的姐姐怎么称呼?”

      “这个……”

      文娥脸都垮了,样子很难看。

      小哥看了看文娥,把银子塞回给文娥,微笑道:“说不上来名字,那我可真帮不上忙,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哈!”

      小哥说完话,拱了拱手,腿脚麻利就想走。文娥慌忙一把拉住他。

      “我姐姐长得特别漂亮,你可有见过一个二十左右、特别漂亮的姑娘?”

      小哥望天想了想:“今儿没听说来了这么个人,姑娘不会是找错地儿了吧?”

      小哥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快步走了。

      文娥心想:这四方馆面积大、伙计多,大约是他没碰见我姐姐。

      于是,文娥又接连抓了几个伙计来问……

      居然,没一个知道的……

      文娥想了想,找人问了马厩的方向,去寻姐姐的马。

      客栈的马厩在东院东楼的北头,养着三十多匹马。文娥在马厩里细细找了一遍,终于在马厩最里头,最宽敞的单间里找到了先生的两匹马。而另外的一匹,此时正在隔壁的房间里,让两个伙计给它洗澡呢。

      装着温水的木桶里泡着皂角,两名伙计:先用软布和细毛刷给马儿刷洗全身;然后,清水冲洗两遍;接着,用刮水板顺着皮毛将水刮去;再使马儿专用的梳子把毛发梳通理顺;最后,用干布把马儿全身彻底擦干。整个过程,两名伙计做得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实在是太精细了。

      文娥站在旁边参观了半天,跟两个伙计搭讪:“这么好的马,是哪位客人的啊?”

      两位伙计对望了一眼,转头微笑着向文娥摇摇头。

      “掌柜让洗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的。”

      “哦。”

      文娥觉得很失望,心说:这店里的伙计全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地连半点好奇心也没有。

      但是,至少是寻到了姐姐的马,那么,她就一定还住在这里。

      文娥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马厩门口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伙计,个子不高,人却很精神,尤其一双眼睛,非常有神。

      “六哥。”“六哥。”

      六哥一来,两个小伙计立马跟他打招呼,态度很恭敬。

      六哥满面春风,人很和气,拍了拍伙计们的肩膀,乐呵呵道:“阿杜、阿宝,辛苦了哈!人手够不够?需要我再找俩人过来吗?”

      “不用!不用!”

      阿杜和阿宝直摆手。

      阿杜道:“这才多大点活儿?我俩没问题!六哥尽管放心!”

      六哥点点头,在四周转了转,查看了查看先生的三匹马,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给马多上点好料。今儿天冷,把马擦干点儿,别着凉了。晚上我请你俩吃鳜鱼哈!”

      阿杜和阿宝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阿宝压着笑意,板起脸来,道:“六哥这话可太见外了。这样的活儿我们一年也做不上几次,光躺着领赏钱了。六哥你尽管放心,这里有我哥俩绝对错不了!你赶紧走!赶紧走!知道你今儿闲不了,赶紧忙去吧!晚上的饭我俩可不吃!”

      六哥大笑道:“忙归忙,饭归饭!晚上我请客,必须来哈!”

      “走吧!走吧!”阿宝擦净了手,过来轰人了。

      “辛苦你们啦!”

      “哎呀,辛苦啥呀?你赶紧伺候东家去吧!别喊你的时候不在!”

      六哥乐乐呵呵,被阿宝给“轰”了出来。

      文娥瞅着,这六哥像是个管事儿的人,急忙追过来拦住六哥。

      六哥赶紧给文娥施了个礼。

      文娥问道:“六哥可晓得那三匹马的主人是谁?如今住在哪间房?”

      六哥皱了皱眉,抱歉地一拱手:“客人们的马匹都是由大堂登记的,这个事情姑娘怕还得找大堂问问。”

      “哎?可你不是管事儿的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哎哟喂,姑娘真是高看我了……”

      六哥刚说了半句话,园子里竹林小道上就跑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老远就喊上了。

      “六哥!六哥!”

      小姑娘跑得满头是汗,一边喘一边道:“东家喊你过去呢!今儿来的那位公子,东家让你找人带他在钱唐城里好好玩玩,说是好吃的、好玩的样样都别落下,多花钱、别省着。另外,俞大厨问,晚上的菜能不能花烧鲈鱼、香烤麂子和板栗鸽子一起上,说是东西他都准备好了,但怕东家说浪费,所以先让问问你。”

      “东家对吃不讲究,胃口也不大,菜太多肯定剩下。你跟俞大厨说一声,让他别太着急尽着上大菜。我瞅东家这回住得久,让他慢慢来,一样一样上,这回准保不能埋没他的手艺,有的是机会给东家做。”

      六哥和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两下就走远了。

      文娥站在园子里的荷塘边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大堂找掌柜问问情况。

      四方馆的大堂,位于西南院的南楼一层,跟茶馆挨在一起。此时,茶馆里正请了一老一少爷孙两个唱小曲,爷爷抱着一把弦琴,孙女抱着一把琵琶。小姑娘唇红齿白、皮肤细腻,长得很娇小可人,嗓子清亮婉转、歌声甜美,令一屋子的茶客都听得如痴如醉。

      掌柜不在,柜台后面就留了两个看店的伙计,正跟着茶客们一起,跑神儿听小曲呢。

      伙计一见文娥来问询,立马堆起笑脸殷勤接待,但是,很快又变作无能为力、为难状。

      “这个嘛……只有掌柜能查了。掌柜他刚刚出去了……要不然,姑娘先坐着喝碗茶、听会儿小曲,等一会儿掌柜回来了,我们帮你问问?”

      文娥很郁闷。

      伙计们飞速替文娥收拾出一张茶桌,上了茶水,送了点心,文娥就坐那儿喝上了。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真别说,这爷孙俩说的故事还真是有趣。比起文娥平素看的正经书,多了许多乡俗野趣。才子更跳脱,佳人也更奔放,虽然时常让人听得脸红心跳,但反正这里也没她的熟人,她也不用再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觉得很是自由爽快。

      这爷孙俩的故事没讲完就散了场,文娥心里惦记着。第二天一大早,先上马厩转了一圈,看了看先生的马。然后,又四处抓了一圈掌柜,没逮着人。到了下午,就又抱了壶茶水去茶馆坐着,打算听接下来的故事。却没成想,说书的居然换了人,来了一位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先生。文娥先是失望了一阵,百无聊赖听下来,居然也很上瘾。

      就这么着,文娥泡在茶馆听了五天书,后又听旁人闲侃知道了城里不少妙处,忍不住带着李岱出去玩耍了几天。

      钱唐真是好地方啊!

      难怪人常说“上有天堂,下有钱唐”,文娥要是个男子,只怕还能更快活。

      文娥这一玩起来,虽然很尽兴,但手里的银子也跟流水一般,花花流走了。

      原本,文娥觉得这段时间“闯荡江湖”的日子很快活,并不想那么早去找大堂兄。可是,手里的钱花得太快,不得已只好给大堂兄写了封信,花钱托人带去吴郡。

      先生的人一直找不着,但马一直都在马厩好好养着,让文娥觉得还算安心,玩得也更放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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