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孤》小书梓

6、第六章

　　储悦谢过王佳，陆续又找了其他几个同学聊了聊，所说的内容和她的出入不大。校园里的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蜂拥进教室，安静了下来。储悦顺着找去了教师办公室，梁爽的班主任年纪不大，20-30岁之间的年轻教师，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班主任听完储悦的来意，眼镜后的深色有些迟疑，“非常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正在备课的班主任起身一边致歉一遍带她去旁边没有人的休息区。“我来学校工作第五年了，这是毕业的第一份工作，从梁爽入学以来都是我带的班主任。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父母离异，跟着奶奶一起生活，高一有一次家长会奶奶来过，很老实的老人，一个劲的抓着我的手拜托好好管教梁爽。

　　后来再开家长会，梁爽说奶奶身体不好，就没来过了。梁爽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在班级中游的位置，我教的数学，数学成绩很好，我还夸过她，思维很理性。整天都很安静，也没什么朋友，你也是从高中过来的人，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内心都很敏感，每个人心思都不一样，所以找她谈话的时候我会建议她和同学之间好好相处，多交流，但不强求，也不能逼得太紧，会有逆反心理。”

　　“那李老师，你知道梁爽是个网红吗，她有两百多万的粉丝，每天直播坚持了2年多。”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学生课余生活只要不是违反校纪的，我们一般不禁止的。”
　　“那梁爽被打的视频您肯定看过吧，看视频就是发生在学校里的，这个校方肯定有责任，有义务了解情况。”储悦追问到。

　　班主任有些惊慌，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责任”两字，还是害怕，“第二天网上都是这个视频，从里面很容易看出来这是我们学校，当时就有很多记者来采访，校长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挨个媒体解释了，这是学生之间的矛盾，我们会调查处理的。”

　　“那处理的结果呢？打人的学生呢？你们查到是谁把视频上传到网上的了吗？”
　　“打人的事发生在周二下午放学后，周三学校就一片混乱了，根据视频我们找了视频里的学生，不是我们班的学生，是几个高一的学生，是因为校外的纠纷。领头的女生说是因为梁爽抢了自己的男朋友，气不过才找人教训她的。

　　其他人说是看不惯梁爽因为是网红，就趾高气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都是一些学生气的原因。周三早上弄清楚事情的起因，学校就忙着应付媒体了。

　　当天中午我给梁爽打了电话，想问问她伤的怎么样了，因为她周三没来学校上课。班里王佳说，早上上课前看到过梁爽来拿东西，带着口罩，脸上肯定有伤。我打了有四五通电话，也没人接听，打给家里，也是空号，在班里问了，也没人知道梁爽的其他联系方式。”

　　本来打算周三放学之后，去梁爽家里看看，毕竟事情也清楚了，自己班里的学生发生这种事情，班主任走访是应该的，下了晚自习已经10点了，就有学生在手机上看到了梁爽遇害的照片。”

　　看到的时候，我自己也被吓坏了，就立即打电话给校长了，校长知道后，让我安抚学生，配合警方的调查。”

　　储悦听完，还是一头雾水，信息还是太少了。要了那几个因为打人被处分的学生地址，储悦离开了学校。几个学生因为打人被处分，被家长带回家了，储悦打算先给祁帆交流一下信息，再去采访。

　　从学校出来，才10点多，想起来昨天拒绝了聂磊的约，储悦回了电话给他。聂磊经营了几家KTV和酒吧，生活作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昼伏夜出。昨天那不醉不归的架势，储悦也没指望聂磊能接电话。

　　运气好，聂磊竟然接电话了，不过听声音还在睡觉，被电话吵醒了，听说储悦中午有时间，就约她去酒吧附近吃饭。聂磊家在五环外，晚上才过来市里面，酒吧里面有一间房间专门空出来给他休息，来不及回家的话就直接住在店里了。

　　储悦赶到时，聂磊已经起床洗过澡了，头发湿漉漉的。斜靠着酒吧的沙发里，手里夹着根烟，宿醉醒后的迷离。“室内不允许吸烟的，你还抽。”储悦推门走了进来。白天酒吧不营业，门口挂着【休息中】的牌子，没了霓虹灯的酒吧暗淡了不少，失去了那种欲说还羞灯影绰绰的美感。

　　“抽烟喝酒抽烟喝酒，抽烟喝酒不分家，我这酒吧还不让抽烟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聂磊还是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储悦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肩背包随手放在地上，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一向信奉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今个儿怎么话还没说就叹气了。”熄了烟的聂磊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躺在沙发上了，头搭在手上斜看着储悦。

　　“聂磊，你说这现在的社会都怎么了，高中生就是网红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写的稿子加起来的传播量估计都没有200万。因为抢拿朋友打架，还传网上，现在已经有一个女生死了。”

　　“什么叫现在的社会，哥们儿我高中的时候也没少打架，青春期荷尔蒙容易冲动，打架很正常，只是现在网络发达了，事情就复杂了。我们那时候打架20几个人围观，现在200万人围观，性质一样的。”聂磊不以为然的说。

　　“说的也是，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莫名其妙就被当成了嫌疑人，现在又觉得这案子不查不可。你说巧不巧，这案子的警察还是我房东的儿子。”
　　“从头说，你这都哪儿跟哪儿，我一句都听不懂啊。”
　　储悦把这两天的事情，跟祁帆怎么认识的，包括这两天的采访一股脑都跟聂磊交代了一通。“你说这哥们是不是看上你了，不然怎么一上来就送你回家啊。”储悦白了他一眼，“我倒是希望他看上我了，这次见面之前在咖啡厅遇到过，我当时还背后吐槽了人家，和前女友分手被我撞见，场面真是赶紧利落，世间少有。这么有个性的人会看上我。”

　　“这都见识了人家跟前女友分手了，还真喜欢他呀，你这看男人的眼光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差。你说说你的前男友们，”眼见着聂磊像老太太一样要开始唠叨了，储悦赶紧打断了他。“别说我瞎眼的往事了，昨晚上什么高兴的事情啊。”

　　“祝贺哥们儿我又开了新的分店啊，就之前南京路上的那家酒店，我一直想盘下来的，你说那酒店也不怎么景气，也不赚钱，要不是仗着地段好早倒闭了，老板一直不闪面，也不是什么伤心经营的人。

　　找了好多次，都谈不拢，这周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态度180度转弯，找人转让酒店。听耗子说老板女朋友出了事儿，也不差钱儿，嫌晦气就转让了。”耗子是聂磊手下的得力干将，大名叫秦浩，人长得精瘦，绰号耗子。

　　“你今天采访的是什么事儿呀？你们记者一天天也真是闲的，高中生打架都报道？”聂磊嘲笑道。“打架就算了，打出人命了，遇害的那个是一个网红，在花猫直播上有200多万粉丝呢，长得很漂亮，听班主任说也很听话一姑娘，真可惜。梁爽平时存在感很低……”

　　储悦说到“梁爽”两字，聂磊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怎么，你认识梁爽？”“嗯。她死了吗？”“是的，我亲眼见了，现在网上估计还有现场的照片。你是怎么认识梁爽的。”

　　聂磊坐了起来，从沙发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来，夹在手里，打算点燃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她经常来酒吧，两年前的冬天，外面还下着雪，穿了一件短款羽绒服，冻的哆嗦着，背着书包就这么进来了。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单纯的学生，打扮的土土的，就穷学生样。

　　服务员看她也不像是来酒吧玩的，但也怕拨了她面子，毕竟现在的学生都敏感的很。照例过去问她带没带身份证，她上来就问老板在不在，可以在酒吧驻唱吗，自己可以面试。刚好耗子路过，觉得小丫头挺逗，我那段时间不在，耗子就同意让她先试试。

　　老天爷赏饭吃，的确是一副好嗓子。虽然有些稚嫩，但唱得好都是可以包装的。耗子很喜欢她，觉得她性格“硬核”，对她挺照顾的。只要在我这边唱，都是罩着她的，不让酒吧里哪些乱七八糟的人找她茬。

　　说是因为奶奶生病了，住院需要钱，一个小姑娘没有其他亲戚，就算出去兼职也赚不了几个钱，听同学说在酒吧驻唱来钱快，就凭着一腔勇气来了，那天是她第一次进酒吧，也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