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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段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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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璃。我用毛笔写下这两个字。
我肯定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我真的忘了什么,忘得连“我忘记了”这件事情本身都不记得了?
如果有商璃……应该还有一个名字的……
我张开嘴,“啊”了半晌,吐不出来。
阿文在我身边抱着刀打嗑冲,我跟他们说这帮子黑衣人晚上还要来,他就自告奋勇地来保护我了,拦都拦不住,其实我比较希望来的是云子漠。
门口悉悉索索走过一段脚步声,我精神高度紧绷,竖起耳朵仔细听,手伸向阿文随时准备把他推醒。
但脚步声又渐渐远了,更像是心中忐忑的情人在门口犹豫不定的样子。
我心中一动,跳到门口拉开一条缝,果然看到一个长袍拂动的纤长身影沐浴在不远处的月光中,仰起脸享受月色的亲吻。
“云子漠——”我拉开嗓门小声喊,人影没有反应,我回头看看阿文,担心把他吵醒了。又叫了两声,直叫得我气喘吁吁,但公子爷他还是没反应,我不甘心了,把门缝拉大,蹑手蹑脚地钻出去。
蹦跶到他背后才自以为出乎他意料地一拍背,“嗨!想什么呢?”
背影如修竹一般的他一点也不惊讶,回答我:“想我儿子呢。”
我瞬间石化。
“原……原来是您老啊……这个……太阳很大啊……我回房去了啊……您自个儿看风景吧……”我边说边开始往后撤,说一个字撤一步,一句话说完我已经在二十八步之外了,想他就算练就了绝世神功十步一杀也不见得能危害到我了,终于放心地吐了口气。
“走这么快做什么,怕我杀你么?”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你也还算有自知之明啊。我心里感叹着,“哪敢哪敢,这个什么……太阳大……热啊……我去吹电风扇了……”直到这一句出口我才发现自己说得语无伦次,连说都不会话了。
“你要去干什么?”落鹜先生索性拍拍地上一屁股坐下去了,还招手示意我也坐过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抱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心情闭上眼睛走了过去。
我知道这两句和我此刻的情形没什么关系,但我真的想不出其他话来形容我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愤勇之情了。
我坐下之后良久他都没有说话。
我只觉得很冷,哪里都冷,尤其屁股和大腿。
在我快从石头人变成冰人的时候,他可算说话了,“你觉得,我这么想杀了我儿子,是不是不对?”
我哆嗦着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是不、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呢?”他说着转过脸来正对我。
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月下熠熠生辉。
熟悉的感觉在我周身环绕不休,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所有的父母都应该是爱着子女的。”
“就不会有例外么?”他执著着追问。
“会,但该要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呢?”我反问他。
“深仇大恨……麽……”他扭回面孔,托着下巴问月亮。
“你为什么要杀你儿子?”我好奇了。
他迷离地看着月亮,“他和我也没有深仇大恨啊……我作为父亲不应当逼儿子,他呢?他作为父亲要这样逼我呢……”
“你爹逼你?”我一缩脖子。
“对啊……我要做什么他就偏不让我做……难道他就这么恨我娘亲么?”落鹜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怎么逼你了?”我变成了好奇宝宝。
“比如说吧,我要练草书他就要我练隶书,我要练剑他偏让我练萧扇……我也许不听话,但母亲有什么错,却被他气死了……”落鹜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都是什么?他的叛逆期延长到了更年期么?
我瞠目结舌地听他一一列举这些琐事,一直听到他语音转暖,“只有一件事情他没有反对,就是我与韦静的婚事。”
“真难得啊……”我不由自主发出这么声感叹。
“是难得,世上有你这样没心的女子,还有静儿这样温婉的闺秀,真是难得。”落鹜的玩笑也是难得的。
“我看你很喜欢你老婆嘛,怎么会恨上你儿子?”其实我知道问落鹜事情通常是得不到回答的,问了等于没问。
不料落鹜伸了个懒腰,回答我了,“我老婆好是好,好到背着我去偷男人,你说……我怎么能够原谅她?至于我儿子,哈哈,他们母子俩可真是如出一辙,儿子抢老子的女人,这算什么?!”
我听得算是叹为观止了,这一家子关系可真够乱的!“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亲手截到了韦贱人写给她奸夫莫忘的飞鸽传书!这还能有假的麽!”落鹜气得脸颊通红,“我假装不知道一次两次,即便圣人也受不了这一而再再而三吧!”
“嗯嗯,她的错!”我坚定地附和了落鹜的话。
“放屁!”落鹜一掌掴过来,“她有什么错!都是莫忘的错!”
我说我最近脸大了……敢情是肿得……
我只好咬着牙狠点头,“是是是!都是莫忘的错!”
落鹜愤恨地继续叫骂,“商璃更是不成器,让谁看上不好要让筱筱看上!筱筱可是最了解我的人了!你说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抢走她呢?!”
我不敢吱声了。
“他是我儿子,应该什么都听我的,为什么要去听他爷爷的!他们都在逼我!逼我!”落鹜说完这句,停住了口,似乎是累极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道,“你走吧。”
我没反应过来。
他倒在地上,伸开双臂,“你走吧,离开这里,去找你的谭轶忻、找你的商璃,别让我再看到他们了,不然我怕我真会杀了他们。”
我缓缓站起来,准备照他说的做,看到远处昏黄的灯光,又问了一句:“陈小姐不能走么?”
“她和你不一样,她有利用价值……我只是……只是不想利用你了而已……”他疲惫地阖上双眼,侧过头去,“我有时在想,如果你是梦儿……就好了。”
“你女儿……?”我本来还想再问,看他的样子却不愿再答,只是又对我说了一遍“你走吧。”
我只好逮准了机会离开现场,免得一会儿他再一个变心我就成大饼脸了。
跑了没两步,我觉得脚下虚无,低头一看,咦,我怎么飘着?
再仔细一看,哪里是飘着,是被人兜在了一口网里正往上提呢!
这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察觉?!
心里闷闷地叫着苦,张口欲呼救,鼻息间一股浓重的香味,我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