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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高人低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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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又是两三批客人入场,本来很大的大堂被五湖四海的正派哥们儿们挤得水泄不通,我很怀疑云子漠来了以后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门口传来嘹亮的一声叫喊:“云教主到!”
一瞬间门庭若市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个别人脸上还露出恐惧之色,给人一种噤若寒蝉的感觉。
云子漠长得有这么对不起观众?
我托着下巴想这个明显不搭边的问题。
人未到笑先闻,随着金边一闪,云子漠大跨步走进门来,身后跟了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商青河。我浑身一抖。
不过他还是作落鹜的打扮,一身青衫,毫不起眼。
周围的人墙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自动压缩了,居然让出了一条极宽敞的星光大道。
云子漠脸上的神情是我不曾见过的,用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小人得志等词语来形容正合适。
他眼神都没有朝人墙瞟一下,自然也没有看到我们,尽管我们坐的是很抢眼的上座。
“云教主请坐。”谈老大口气里的讨好味道真是遮都遮不住。
我们坐上座,云子漠坐主座。
这就是差别待遇。
云子漠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撩好了袍子,扇子一递,“谈门主为何不坐?”
谈老大□□了两声,坐到一旁,还没当上小弟呢,小弟的狗腿样先学了个十成。
“谈门主最近收入不错吧?”云子漠笑吟吟地端起手边的茶碗,撇去茶沫,吹了两下,眼睛盯着谈老大。
“托教主洪福,还过得去。”谈老大站起来答话。
“今日是来找谈门主叙叙家常的,大可不必如此客气。”云子漠一扬手。
谈老大退了一步,“是、是。”
我朝门口探头望了望,怎么不见阿文?
这个动作引起了站在云子漠身边的落鹜的注意,他朝我抬了下嘴角。
我马上打了个寒战,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躲好。
“说是叙家常,云某还不知谈门主请了这么多朋友过来呢?好生热闹。”云子漠意有所指。
谈老大有些哑口,“这个……这个……江湖朋友多仰慕云教主风采,听闻云教主大驾光临寒舍,就都争相来一睹为快了!”他凳子还没做热,又弹起来。
“云某好大的面子。”他低下眼睑,我还不知道他的睫毛挺长的,扇在下眼皮上,复又抬起,眼睛中精光大放。
谈老大又退了一步,坐下去的时候没对准凳子,差点摔个趔趄,“这个自然是了……云教主的面子……”他一急之下说话缺乏逻辑,不禁满头大汗。
云子漠不再接话茬,径自喝了两口茶。
周围是一片尴尬的安静。
谭轶忻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把,商璃的一只手也始终搭在我肩头。
裴南北和云子漠是一样的动作,嘴巴像沾在杯沿上了一样,一昧只是喝茶。
谷莲心坐得浑不自在,但很规矩。
田小三对现场情况不甚在意,一直滴溜扇子玩,大山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谈老大终于还是忍不住,“云教主觉得寒舍的劣茶可还趁口?”
“云峰毛尖,实属上佳的好茶,给云某这种不懂茶的人大口灌下去,真是糟蹋了这样的好茶。”云子漠放下茶杯,笑意不减,“谈门主自己不喝?”
谈老大讪讪拿起茶杯,一边举起来一边抖,还没喝呢,茶水倒是泼出来不少。
“嗯?”云子漠的不怒自威。
我好奇地看着这场猫抓耗子的游戏,看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确是真理。
旁边有兵器出鞘的声音,我用眼角带了一下,发现有人对谈老大的窝囊很是看不过去,估计这刀子马上就要朝云子漠亮出来了。
落鹜时不时看向我,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依照他夸张的性格,要么送两三支毒针作见面礼,要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看到我在朝后瞟,落鹜的眼神也跟了过去,然后他不为人察地眨了下左眼,我再次听到亲切的金属之间撞击的声音,随即发现他正得意洋洋地对我笑。
果然,来的并不只是正派,也有云子漠他们安插的细作。
云子漠细长的手指在精工细作的花梨木靠背椅的把手上打着节拍,“不知谈门主对于云某日前提出的拙见有何看法?”
“我……”谈老大抖得愈发厉害。
“听说谈夫人端庄文雅,云某还不曾有幸见过,不知谈门主能否将夫人请出来?”云子漠出乎意料地岔开话题,“还听说谈门主的儿子与谈门主一样,是练武奇才,小小年纪就将谈门主的十八路成名拳法学了六、七成火候,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我……!”谈老大的眼睛里迸出愤怒的火花。
“你……?”云子漠笑得更加嚣张,简直在公然挑衅谈老大的忍耐底线。
从他们这一番对话来看,毫无悬念的,云子漠必定是很卑鄙地把谈老大一家老小都挟持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招还有个别称叫釜底抽薪。
不过实在有点下三滥,电视剧里的坏人都这么干。
谈老大一拍桌子站起来刚想显示他的男人气概,门口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壮汉。
这壮汉我怎么看怎么眼熟,虽然说壮汉都很壮,但是壮汉与壮汉之间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这个壮汉一把络腮胡子,像极了跟我们收过路钱的哥们儿。
可不就是他!
他不是中了我的毒针吗?怎么还有气力跑到这里来?
我纳闷地看着他。
他抹了吧嘴边的白沫,鼻涕眼泪一齐淌下来,“师……师父……”
谈老大表情错愕,“怎么了?大刚?”
壮汉大刚语不成调泪先流,“唔……师父啊……师父啊……”
云子漠哼笑了一声,悠闲地喝着他的茶。
谈老大回头望了一眼,急忙道:“快说快说!”
“大壮他们……他们都被人杀了啊!”大刚哇啦啦扯着他的大嗓门哭吼道,“……都被人杀了!”
“什、什么……什么意思?”谈老大意外地镇定。
“我们方才在路边的棚屋里头逗刚骗来的小娘们儿……”大刚吸了吸鼻子,不管周围一片到吸气的声音,“我忽然浑身发软,然后嘴巴里开始冒泡,再然后我就昏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周围全是尸体!师父!大壮大忠他们……他们全被杀了……一个也没留下……哈哈……”大刚陡然笑起来,给本来就安静的氛围增添了一丝诡异的色彩。
“一个都没留下?”谈老大脸上露出了惶急的神色,猛地转头看向云子漠。
云子漠低头吹了吹茶,装作没注意到谈老大的目光。谈老大无助地看向周围,却没有人表示要伸手拉他。
只听“噗嗵”一声,谈老大跪倒在地,落鹜嘴角一弯。
“请教主……务必……务必放过我的妻儿!” 他肥肥的脸蛋上写满了害怕,“幼子年少不更事,教主高抬贵手!”
“好说好说。”云子漠很热爱这位将来的部下,亲自下去把谈老大扶了起来。
不,谈老幺。
但我们心里记挂的不只是云大教主是不是又吞了一个帮派,更是身处狼窝的母鸡和酸菜是否安然无恙。
就这个问题,我终于和商璃谭轶忻交换了一次眼神。
“不师父!还有人活着的……就是屋子里的妖精……她还活着……哈哈……她会妖法!把自己变成了两个!哈哈!”大刚扑到谈老幺的身上,死死拉着他的袖管,“师父!救……”
落鹜移步上前,一掌劈下,“啪”一声脆响过后,大刚的声音消失了。
“你这徒弟怕是疯了。”云子漠毫不在意地点评道。
“是是,脏了护法的手,属下有罪!”谈老幺连忙赔礼道歉。
“既然谈门主肯屈居我教,自然就是自己人了,这话说得可是客气了。”落鹜温润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细细地擦着手,专注而一丝不苟。
谈老幺又一迭声说“是”,“不知我妻儿……”
“在教中,谈门主的眷属即是贵宾,我们当然是礼待有佳,谈门主不必挂心。”云子漠假客气得一点也看不出来,仿佛他真的就是这么尊重别人的一个人。
戏唱到这里,已经有些正派人士愤而离席,也有些立马跟着跑上去对云子漠表忠心的。
真是世态炎凉。
我看得瞠目结舌,武侠书里面的一派之长不都宁可为了义气牺牲亲眷的吗?这个谈老幺彻底颠覆了武侠刻在我心中的正派门主形象——连装一下都不装!
“各得其所,皆大欢喜。”田小三推开凳子站起来,“我们走吧。”
“去哪儿?”我茫然了一下。
“去接穆姬。”田小三回答。
“哦,对!”我拍了下手掌,“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