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听老东西说一段书 ...

  •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摩拳擦掌向猪羊。
      我是不是忘了说第三间其实有上下两层,裴南北住在楼上,楼下才是被封了的神秘地带。
      烤鸡啊烤鸡,大爷我来啦!
      我掩在木头屋子打下的月影里,像馋嘴的贼猫,摸到了第三间门口,“啪啪啪”三下,我的暗号,只是不晓得癫道人知不知道这是暗号。
      好在这老东西别的不咋地,悟性是一等一的。
      “小东西,来啦?”癫道人嘿嘿笑了两声,让开门。
      “对吖!酒菜呢,有没有给大爷准备好了?”我趾高气昂地跨进门,“唷!打我做什么?”
      “嘿嘿,你个小东西,吃我的东西还给我装大爷!”裴南北的两撇白胡子跟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我的眼睛已经不能从桌上亮晶晶的油纸包上离开了。
      “吃吧吃吧,还给你温好了一壶桂花酒。”他献宝地从被窝里掏出一个罐子,口子用纸简单得封住。
      裴南北熟练地揭开薄纸,一道泛着温度的浅黄色水流打出来,掉进摆在下方的大瓷碗里,翻腾了两下,亭亭袅袅的升起一层烟雾,间或还能看到有桂花的影子。
      我忽然就想起一句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大概这口气叹得有些无端,癫道人“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吃鸡!”我抢过一个油纸包,迅速打开准备大快朵颐。
      “别忘了酒,一会儿得噎着了。”他把大瓷碗递过来,眼睛隙成弯月亮,“最近三丰剑法可有进步?”
      我相信我吃鸡的技术是无可挑剔的,但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我还是噎到了,憋得满脸通红,猛灌了三大口才缓过神来,“三、三什么……哈哈……哟!”护住油纸包,“我知道啦……最近这么忙没什么空练嘛,再说武林大会也结束了,我干吗还练啊……”
      “真真!真真气煞老头子我了!”癫道人吹胡子瞪眼睛,“想我堂堂山中子裴家后人怎么收了你这么个不长进的徒弟!”说完开始捶胸顿足,“纱纱啊纱纱!不想你的好师妹居然这般没有耐性,为师好心为她创了一套剑法,她居然弃之不用,还谓之累赘,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哪儿跟哪儿啊,老东西,我跟你的宝贝纱纱可不认识,你抬谁也别抬她呀!”眼珠子转了转,还是觉得岔开话题比较保险,“好师父,你说忻紫纱是穆奶奶的奶奶了,你又是穆奶奶的奶奶的师父,您老多大了?”说完我也给自己绕进去了,这个穆奶奶和我一般大,穆奶奶的奶奶是……多大?
      “我嘛……”他一下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摸着他的长须得瑟起来,“我嘛,哈哈,小东西你猜!”
      “哦!八成是老乌龟一只!”我嘻嘻笑着,“对不对?”
      他老脸皱起来,“还真就不能说你错了,你个小机灵鬼!”
      “好啊,咳,师父不如再说说您老人家独步天下的神功《天道八劲》?”我得承认比起三丰剑法,我对“虚影劲”更感兴趣。
      “有甚好说的,不就是一门功夫咯?”他也打开面前的油纸包,拽了个鸡腿下来啃。
      “听说裴家的剑指双绝已经很厉害了,你怎么会去学《天道八劲》的?”我看他没有教我的想法,只好换个方向问。
      “我也就是无意间捡了本破旧本子……小东西你也该知道,年轻人,但凡见了好些的内功道理,自然是要好奇的,这一练上如何还能收手,何况还是如此精妙的武学……一练便是许多年,外界的纷纷扰扰再与我无关,心里头只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凭此光耀门楣,或如你一般,做做武林盟主的春秋大梦……”他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靠在藤椅上,眼色淡然,“时而醒来时而迷醉,也不知自己是谁了……等到后悔,已经晚了……不知是我在习武还是武在习我……”
      好高深的庄子式境界!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么说……走火入魔了?”
      “……许是吧。”他黯淡了眼神,“小东西怎么对这事儿感兴趣起来了?”
      “我对师父的事情都有点兴趣,因为师父你实在传奇。”大名鼎鼎的山中子啊!能不传奇么?
      “这么说来……小东西是不是还想知道为师为何被逐出家门?”我不问他就自己招了。
      我一口肉一口酒,有点听说书的感觉。
      “怎的不吭声?”裴南北向前耸动身子,N倍放大他的脸。
      “你说得太好了,不忍心打断你。”我悉数着他脸上的皱纹,嗯,回头编本册子,江湖里人手一本,名字就叫:《刻在山中子脸上的岁月》——肯定脱销。
      “嘿嘿,小东西……”他又倒回去,“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走火入魔,某日趁着神志还醒便去告知了父亲——可裴家一门以‘剑指双绝’威震武林,氏族之中人人习此武艺,我当年‘剑指双绝’之造诣也算不低了,便连家中也罕逢敌手,但为了这本《天道八劲》,我竟自废武功——父亲气极,可木已成舟,他除了责骂惩罚,再做不了什么,只得收了我手上的典籍,将我关在一处密室,命我渐销内力,待到何时能全然忘却这邪门功夫,恢复了神志方可出来。可惜……”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明明已过去好多年,我却仍不能忘记出关之后所看到的事情……氏族的人竟是疯了一半,烧杀抢掠……祸端便是我带来的这本《天道八劲》……”
      “你爹把它流传出去了?!”我瞪大眼睛。
      “氏族定案必然要究其本源,父亲要囚禁我,就得说得出缘由……缘由……”裴南北的嘴角一咧,“不就是这本《天道八劲》么?”
      “你后来……”我也能想到是怎样的场景了,剩下的一半裴家人肯定把所有责任推到了当时茫然无知的裴剑身上。
      “所谓逐出家门,其实也非如此。只是在被幽闭的这段时间里,反倒悟通了八劲之间的联系流向,打通了经脉,成就了一身本领,理智也醒了,这才出来,却眼见家族如此,内心煎熬无比,思来想去,还是决意将这书从书库里头偷出来带走,走得远远的,反正当时氏族里头也有很多人说是我带来的冤孽,如此,便应由我来补救。如你所见,我离走之后,裴家就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中抹去,我也曾想过回去,但走到半路就能听到路人言说:裴家逆子……我担不起这名字……”裴南北喝了口酒,不知酒里有没有一点点咸味,“最后寻了一处地方隐居下来,一呆就是二三十年,偶然出山也是为了打探裴家消息,知其没落,原想尽己之力,却仍然不被待见,只道没落也是因了我一人的缘故,数次之后我心灰意懒,再不过问,倒意外筑就了些许名气,外人不知我姓名,称我作‘山中子’……便是如今模样了。”他说完,眼神定定地看着晃动的烛光,仿佛在看离他很远很远的一个年青妄为的自己。
      “你在哪儿得到的这么本邪门的书啊!”我长叹一声,就下一口暖酒。
      他摇摇头,“不记得了,机缘巧合罢了。”
      “……忻紫纱呢?”我吃得有点撑了。
      “偶然遇到,似乎是个孤女,我也不曾过问她的家世,看她孑立,心里不舍得,就带她回到隐居地,她要学什么便教与什么。后来才知道她是为了报仇,冤冤相报……也是我无意铸错罢了。”癫道人一点也不癫,只是心里藏的太多,才以一种比较特别的没心肺的态度表达出来。
      如同唐伯虎,这个风流而落魄的江南第一才子。
      他的《落花诗》说:
      满堂欢笑强相陪,别有愁肠日九回。
      时节又惊梁燕乳,铅华无奈隙驹催。
      香消衣带伤腰瘦,梦断辽阳没信来。
      门掩黄昏花落尽,牛酥且荐掌中杯。
      烤鸡的味道也有点苦的,桂花酒的味道也有点辣的。
      我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谁都没有注意屋顶上落下来的泥沙。
      然后“嗵”一声巨响,裹着稻草和灰尘,一张熟悉的脸抬了起来,满怀着歉意看着我,哈哈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又看向裴南北。
      “在吃啊?”他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保洁工人。
      我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
      怎么又是你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听老东西说一段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