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案》尘似镜

13、天草无涯

　　大约是谷口的时候，元辰把马车停下了。
　　酸菜撩开车帘，作为特派使者前去慰问马车夫。
　　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位小家碧玉。
　　“谷姑娘？”谭轶忻难得首当其冲表示惊讶，顺便用眼角瞥了下商璃——我说什么来的？近朱者赤啊！
　　果然本来面朝车厢内部的商璃闻声猛地抬头看向车门的方向。
　　谷莲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说：“打扰了。”
　　酸菜马上接口解释说：“谷小姐脚扭伤了。”
　　“其实也不用劳烦你们的！我抹了草药了，再一个时辰也就好了！”谷莲心急切地摆着手，纤纤十指，净白无暇，我见犹怜。
　　“不用！”我化心动为行动，一把抓住她的手，“上来吧！天色也晚了，你一个人回去肯定不安全。”
　　她红扑扑的小脸蛋绽出一朵花儿，恍惚间让我想起错过的一场香雪海，于是无厘头地问了句：“春天是不是该来了？”
　　商璃的脸腾地就红了，很少见的窘迫样子。
　　谭轶忻拍了我一下，“说什么呢你！”
　　“我就随口说说，怎么了嘛……”我挣扎着辩解，天地良心啊！我真没揶揄的意思！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上，我们为了给商璃和谷小妹妹创造机会，不惜空出大量私人空间，而使我和酸菜挤作了一团，到点的时候我屁股都疼了，结果商璃愣是一句搭讪也没有。
　　下马车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片农田，还是用来种菜的……
　　明显是手工搭得棚窝，而且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了……
　　还有一个竹木混造的屋子，有点像是苗寨的吊脚楼，隔空了一段地面的距离。从屋顶上垂下来的不知名的爬藤植物晃荡在门口，随风时起时落，很有诗意，想必住在这里的人也是很有品位的类型，比如……小家碧玉小姐，这气质一看就很搭。
　　我啧啧有声地回头望了一眼谷莲心，却瞟到田小三一脸好奇的天然呆样，眼睛定定地看着这个世外桃源，扇子捏在手里不动弹，风吹在他看似名贵的皮草上，细长的发梢掠过他的耳朵飘到他的鼻子上——该打喷嚏了。
　　不出所料，他“阿嚏”。
　　我很对自己的推理能力感到满意。
　　“这里是陋室了，请诸位上去坐坐吧……”我就喜欢看谷莲心腼腆的样子。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我有意让她脸红，她却不脸红了，惊讶地扭头看看我，轮到我脸红了，“怎么了？”
　　“说得很对。”她淡淡地笑起来。
　　我看到正盯着她的商璃面色一怔，别过头去。
　　还是谭轶忻懂得抓重点，“不知莫忘大夫何时能来？”
　　“师父吗？”谷莲心由酸菜扶着，指指山头，“许是采药去了，一会儿便回来的，你们先上去坐吧。”
　　我们也不好推辞，就按照她说的上了吊脚小楼，里面只有一方小桌，摆了四个小藤椅，随意但不凌乱，桌上还有一盘花生，一杯早就冷掉了的茶，没有茶叶，但有茶香扑鼻。木头墙板上挂了两三幅字画，看来都是茅庐主人自己制作的，也没有裱起来，就这么两头用磨圆了的木头夹了下，然后上方绑了细绳子挂起来，很朴素又很用心。
　　看着花生，能看不能吃，我咽了好多次口水以后谷美眉才姗姗过来，手里端了个小方盘子，上头齐齐整整摆了七个小杯子。
　　看的时候就觉得杯子不大，接到手里时发现还真是小，只够一手握住，杯子里面散发的不只是茶香味，还有股细微的蒸汽，混合在茶香里。
　　我抬头，还没开口。
　　“姑娘莫要担心，看姑娘的气血，可能近日饮食过多，才在茶里添了些陈皮等物帮助消化。”谷莲心解释道。
　　“在下这里加了茯苓？”田小三抹着粗陶杯子问。
　　“是，茯苓，性味甘，淡，平。有利水渗湿，健脾，安神之功效。”谷莲心讲到自己拿手的草药，侃侃而谈，两眼放光，“还有这位姑娘杯子里的是小麦茶，虽未添加别的什么，效果却是一样的。”酸菜低头看了看杯子，茶色澄澈，“这位公子茶中添了少许灵芝粉，也有安神定胆的功效。”商璃点点头，“这位公子杯子里的是金银花茶，加了些许麦冬，因了公子脾火内盛，须得下下火气。”谭轶忻微微点了下头，喝下一口。
　　元辰期待地看着她，谷莲心愣是对他没点评。
　　“他呢？他的茶里呢？”我把谷莲心的视线牵到忠犬身上。
　　“他的……什么都没加，是桂花茶啊！”看到元辰失望的神色，她添加解释，“公子你面色红润，小女子实在看不出缺些什么了……如果公子嫌弃……如果……”说着说着就急了，脸又红起来。
　　“没事！他也就是说说！”商璃跳起来。
　　“对对对，我喜欢喝！”元辰也慌了，直接把茶往喉咙里倒，好证明“他喜欢”这个观点。
　　“嗯……”谷莲心把托盘举到脸前面，遮住了嘴角，做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势。
　　她的眼睛不太大，但灵气十足，很认真地看着我们喝茶，每一个人她都观察过来，如果谁在抿茶的途中皱下眉头，她的眼神就要惊惶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谷姑娘要不要坐下？”
　　她赶紧摇头，“不用了，不用麻烦了！”
　　好似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搞得我又窘又迫，“这个……”我站起来，让椅子出来，“你坐吧！我……去看看你家花园，哈哈，哈哈！”别看我，我知道笑得有些拘谨。
　　“你坐你坐。”谷莲心一边谦让一边往后退，不留神踩着了门槛，这傻姑娘居然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我猛地站起来，商璃一个箭步上前，田小三离她最近，也扑了过去，手里的杯子在空中转了两圈，被大山险险接住，谭轶忻一只脚跨出去，眼睛在商璃身上，另一只脚钉在远地，元辰把杯子往桌上一坐准备跳出来，酸菜“啊——”地叫了一声。
　　这真是一个搞笑的画面。
　　两秒钟之后，尘埃落定。
　　田小三被谷莲心压在身下，商璃拉住谷莲心的一只手，大山拍着胸口说：“好险好险……不用赔了……”，谭轶忻双脚并拢，元辰见势不对直接射到了门外，酸菜依然坐着，吁了口气。
　　我终于忍不出笑起来，走到门口去拉谷心莲，“摔疼了没？”
　　“没、没有……”她脸红得跟个番茄一样，看田小三拍拍膝盖站起来了，对着他深鞠了一躬，“多、多谢了！”转身看看商璃，“也多谢这位公子！”
　　“我姓商，单名一个璃字。”商璃简洁地回答，想想又补上一句，“直接叫我商璃便可。”
　　“谢谢商公子。”谷莲心又鞠了一躬。
　　“都说了别客气了。”商璃有些不满，这种不耐烦的态度我从来都没见过。
　　谷莲心被他一说，有些手足无措了。
　　“在下田上石。”田小三拱手作揖。
　　“田公子，多谢了！”谷莲心又鞠躬，小脸憋得通红，“本来该是小女子招待你们的，却给诸位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姑娘芳名……？”田小三跟她对着鞠躬。
　　“谷……莲心。”小姑娘眼睛不敢直视田小三，低着头碾脚尖。
　　“啊！小三！有飞机！”我看不惯三角关系。
　　田小三一愣，“什么？”
　　“飞……起来的鸡……”我含糊解释。
　　“哦？”他好像对这“鸡”还真有点兴趣，“我看看。”
　　我怕这个显然的谎话被拆穿，紧了两步跟出去，“别看了别看了……”
　　出去却看到不远处有个蓝色粗衣的儒生，背着一个药篓，扛着一柄药锄，略有些讶异地看着我们这里。
　　“你师父？”我指着儒生对谷莲心说。
　　“师父……”谷莲心探了下脑袋，脸上迸发出喜悦的光彩，提着裙子就迎了下去，“师父——”
　　儒生渐渐走近，板着脸跟谷莲心说了些什么，谷莲心时而摇摇头，时而点头称是，表情从高兴到委屈再到高兴，最后他叹了口气，疼爱地摸了摸谷莲心的鬓发，两人相携而来。
　　我心里一阵打鼓，为商璃捏了把汗，这两人要是师生恋可咋办啊！商璃机会不就渺茫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艾~~~~~~~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