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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蓬山此去无多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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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一日游之后,我们按照预期启程,这个乡镇这么小,半天就走完了。
我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后方,谭轶忻看出来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昨天赶着走,今天舍不得了?”
“没有!”我矢口否认,接着马上岔开话题,“接下来往哪儿走?”
“有座山要越过……”元辰说,语气有点欲语还休。
“有什么问题?”我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很高吗?”
“高倒是不高,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听说有匪徒在这一带作乱。”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拍了下大腿,“能绕过吗?”
元辰摇摇头,“绕过要花费很多时日,并且,这是最安全的路线,若是换了方向走,可能会遇到霁瑶山庄的分部。”
“还有分店啊?”考虑到商璃的离家出走,确实不能让霁瑶的人碰到他,“我说……我们的人品不会这么差的哦!哈哈,哈哈!”
谭轶忻看得好笑,“和人品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我指手画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嘛!”
一车人哈哈大笑,连谭轶忻都扯了下嘴角。
“主子不用怕的,我们这边可有剑仙在此,谁敢造次?”酸菜捂着嘴偷笑。
我瞥了谭轶忻一眼,“他比匪徒可怕多了!”
商璃一下就笑倒了,靠在谭轶忻身上乐不可支。
看到他的样子,我似乎知道了他究竟想要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商璃笑着笑着忽然转过头,把脸埋在谭轶忻的衣服里,一手抓住心口。
我立马发现不对,掏出药丸,谭轶忻很配合地把商璃纠结的脸扭过来,两人合力给他塞了下去。
“怎么毒发也不吭声?”我责备刚缓过神来的商璃。
“这次来得突然,真是毫无准备。”他苦笑一声,刚才的快乐气氛消失无踪。
“我们必须快点了。”我下了结论,“这次毒发又有些提前。”
商璃转头看我,“慕紫……”
“行了,别肉麻。元辰!挂五档!全速前进!”我振臂高呼。
元辰“唔”了一声又“咦”了一声。
我烦了,“你管我说什么呢!让你全速前进就是了!”
他跟着“哦”了一声,策马扬鞭。
马蹄声嗒嗒,传到我耳朵里,沉默的时间一长我就开始想带动气氛,“我不会骑马也……”
大家都看看我,不说话。
“没人想教我吗?”我用锐利的视线看他们。
他们陆续别开头。
“我就这么难教吗?”我坐得笔直,一个个看过来,盯着眼睛看。
看谭轶忻,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抚摸着卑流剑,回敬了我一个眼神——我知道我学剑不灵光!
看酸菜,她咳了一声,无奈地摊摊手,“主子……奴婢也不会啊……”
看商璃,他一脸病容,还在撑着笑脸,“若是慕紫真想学……”
“行了,不劳动你了。”我先给他回绝了。
车厢里又是一片寂静。
我赌气窝在车厢的角落里,感受着车子倾斜了一些角度,看来上山了。
元辰在外边屏了赶马的声音,应该是在观察周围的异象。
其实不管谭轶忻多厉害,是不是单挑过多少多少门派在土匪面前都不会太有用,顶多就有点威慑作用,首先就因为门派再怎么无耻到底还有点江湖道义,不至于群殴,土匪可不管这个,上来肯定是群殴,而且什么阴招都上,再就是因为他们人多啊,咱们不一定殴得过,一个不留神就成人质了,更难办!
我正提心吊胆呢,马车骤然停了下来,我和酸菜滚作一团,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谭轶忻紧紧握着剑,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商璃也捏住了玉萧,酸菜神色镇定,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是草包,于是我也抓好了自己的小匕首。
车帘忽然被拉了起来,谭轶忻箭已离弦,射出去之后传来了元辰的惊叫声。
“谭公子别紧张!”元辰叫道。
谭轶忻面色冰冷,收剑入鞘。
“这一路上都是尸体,小的只是觉得奇异,才斗胆来打扰主子。”元辰额头上的冷汗滴了下来。
“都是尸体?!”我眉头一皱,跳下马车,顺着元辰的目光望过去,果然一地狼藉的尸体。
他们的穿着都是破衣烂衫,但居然有皮草,看来保暖意识很强。
“这些都是北方地区的灾民,看来这两年旱灾严重的程度已经逼得他们背井离乡来这里落草了,毕竟这里相对富足。”元辰看我不解,加以注释。
我沉吟了一会儿,“也是为生计所迫的可怜人罢了,只是不知道谁下的手,是为民除害还是被迫应战?”
“继续往前走吧。”谭轶忻毅然转过身,“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了。”
我知道他看怕了打打杀杀,更看怕了无辜丧命。
“嗯。”商璃也上了马车,招呼我和酸菜,“上车吧。”
我应了一声,准备把这件意外抛在脑后,却在转头的时候意外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田小三。
用一种傲然世间的寂寞而怜悯的眼神俯视着遍野横尸。
身旁没有大山——难道大山……?!
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跳过地上交错的障碍物跑到了田小三身边,后面跟来的是在风声中传递的商璃的声音,“慕紫你去……”
“田少爷?”我小心地问。
他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田……”我又开了一次口,声音放大了一点。
却见他条件反射似的抬起头,眼神犀利,完全不像是平常慵懒的公子哥儿,手执的香扇轻动了两下,一见是我,又赶紧捏住,扇子下缀着的银铃滴溜溜转了两圈,在风中无奈地飘荡着,转眼间,田小三已经变回来懒洋洋的田小三,方才的锐利尽数收回,好似我看到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苏谷主好,真是有缘分了。”他作揖,笑意渐渐爬到脸上,如果只看他的表情,大概会错以为自己在什么风景优美的地方而不是杀人现场。
“缘,妙不可言!”我顺着他的话茬说,“不知小三少爷怎么也在这里?”
问完这句,我自己提醒了自己,我们是一大早出发的,看田小三的样子应该比我们早很多,难道半夜就出发了?
在长洲也是不告而别,还以为我们好歹是萍水之友,打个招呼总该的。
他真的只是商人来头?
为何行踪如此诡秘?
这么一想,再想到满地的尸体——话说……难道这田小三倒是不世出的杀手了!
真是越看越像。
“方才遇到了歹徒,还好路过一位高手,帮了在下一把……”他就跟说天方夜谭似的表情。
“大山呢?”我刻意问。
“前头去探路了,还不曾回来……”他茫然地向前方望了一眼。
直接就把大山望回来了。
我侧头,看到谭轶忻和商璃站在我十步之遥,并不往前来。
大山衣衫褴褛,好像经过了一场拼斗,嘴角还有血迹,头发蓬乱。
田小三眼里闪过一丝惊色。
“主子!”大山扑过来,忍住没去抱田小三的大腿,“居然还有些余寇未歼!咱们的细软全给抢跑了!”
田小三一悚,很快柔和下来,“不打紧,钱财身外之物,你莫要哭了。”
这对主仆感情很深嘛!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可是我们就没有上路的钱了!”大山哭吼着,把我当成了隐形人。
我自己找不自在,开口:“这个……”刚开口我就后悔了,因为他们集体目光如炬地看向我,仿佛我脸上就写了两个字:钱袋!
我退后一步,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赶紧又向前一步。
“如果田少爷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我们自当相助。”商璃和谭轶忻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后,此时作揖道。
田小三一点都不犹豫,立刻就答应。
还说就是要去天草涯,原来大家都顺路。
皆大欢喜。
可是他对陌生人就一点防备都没有?
还是想利用我们做些什么?
或者我就是高估的同时又低估了他——他就是一个智慧与大条并存的傻瓜蛋?
算了……越说越像自己了。
在夕阳的满头大汗中,我们向着天草涯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