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獠牙之寂灭》青面獠牙

39、第三十八章 美人蕉

　　（１）
　　从欢腾之海的峰顶纵身跃下时，苏的寂寞深入了骨髓，她无力分辨方向也不寻找降落的地点，只顾拼命向前飞着直到无力驾驭胁上的那对风之翅膀，任由自己象石头一样重重摔在地面上昏迷到天明。她孤独地醒来，寂寞地行进着，她把自己紧紧裹在长袍里只露出眼睛，她晓行夜宿不知饥渴地一路急赶，想尽早离开这个她无比留恋的国度。几天后她衣衫褴褛地来到那片沼泽地，尽管一个好心的精灵告诉过她，沼泽里有猖獗的食人怪兽在四处活动，但她并不打算因此去绕远路。苏决定短暂休息一晚待日出时再进入沼泽。夜半时分，她被沼泽深处那万千耀目的雷电所惊醒，苏对于这个亮如白昼的雷暴术释放者不禁有了强烈的好奇心，她像鸟儿一样轻快无声地飞了过去。
　　苏赶到格斗地点时，战斗基本结束，巨虫已经爆得粉碎，它的断肢残液化成了淡蓝的烟雾将骑士和同伴一一毒倒。“是林啊，他中毒了！”苏认出了骑士和他的剑惊叫着飞身向那团裹住几人的光幕追去。苏胸口古老的龙形链坠忽然荡起七彩的光环，而林身上的生命之花也同时溢出了七彩的霓虹，它们似乎遥相呼应把林和苏紧密连在了一起，没有被瞬间移动魔法分开。五个人缓缓落在了沼泽外，苏心急如焚地看着骑士泛着蓝色死灰的脸。
　　“林，你醒醒，我是苏，你快醒来。”苏一次次施予了治疗神术，但骑士与同伴们仍毫无知觉得静静躺在草地上。苏的眼前掠过了与林共经风雨的一幕幕场景，她难过到了极点。甚至没有留意到骑士身上悄然浮起的生命之花，那晶莹剔透的花流光溢彩，在空中渐渐凝成一张苍老温暖的面孔。
　　“苏，我的孩子，是什么事会让你如此伤心。”空中回响起琴圣女苍老慈祥的声音。
　　“奶奶，是你吗？您怎么会在这里。”苏诧异地四处搜寻老圣女的踪影，当她看见空中那张淡淡的脸，不由震惊在当场。“奶奶，这是您吗？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亲爱的孩子，我现在已经伺奉在神的面前，你看见的只是我在尘世间留下的最后一个愿念而已。”
　　“奶奶您说什么！难道您已经……”苏的心猛烈震擅起来，生生咽下了那个“死”字。
　　“是的，孩子，奶奶已经死了，但不必为我感到难过，这是神的旨意也是生命的必然过程。重要的是魔神已经苏醒了，无忧岛也被毁了，那是黑暗君主为了复活魔神所犯下的罪。答应我，保护好光明权杖和你身上的龙神印记，别让它落到魔神的手里，这是这个世界在末日里唯一的希望。从这一刻起，你将接替我成为光明神在世间的传承者，传播神的真言，引导信徒们走上光明之路。苏，你要努力去做啊！”
　　“奶奶，我只是一个软弱的普通女孩子，别让我做这些超出我能力的事，我也不想做什么传承者。我只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苏闻噩耗后忍不住失声痛哭。
　　“苏，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光明的力量！”
　　“我什么也不相信，甚至是天上的神灵，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会让善良的人们饱受痛苦的摧残。看看您，看看我最亲爱的母亲还有正直善良的林，你们都落到了什么样的下场！神灵何尝对你们有丝毫的眷恋？”苏满腔的怨恨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不要为了一点小小的不公而失去对神灵的信仰，要知道这正是神加诸予我们的考验。我的孩子，难道你连奶奶的话也不相信了吗？”圣女的影像流露出无尽的怜悯和慈爱。
　　“好吧，我答应你奶奶，在我杀死那条恶龙之后，如果我还能活着我绝不让魔神的邪恶再度降临。”
　　“永远不要让黑暗占据你的心头，再见，我亲爱的孩子！”圣女露出一个微笑后消散在空里，而生命之花忽然扑进了古老的项坠，苏抓起项坠细细一看，那坠子依然古朴斑斓只是在那条银光闪闪的龙的上方多了一朵小小的花，恰好补缀了原来破损的洞，变得浑身一体了。苏忽然后悔刚才不曾问圣女如何为林解毒的事，她懊恼地敲打着自己的头。身后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惊动了苏，苏扭头望去，看见三个精灵静静站在一丛灌木前面。
　　“你们是谁？”苏握紧手中的神杖警惕地问。
　　“我们是骑士的朋友，我叫玛斯，这两位是甘贝城的祭祀怀特和乔。”左边的老精灵回答说。
　　“你们是这里的精灵，那一定知道林他们中的是什么毒吧？”苏的心头涌起一线希望，急切地问道。
　　“当然，这沼泽里长满了一种叫失魂草的蓝色小花，因为千百年来腐烂堆积产生了瘴毒，又被食人虫吸收变得奇毒无比。”右边的精灵乔开口说。
　　“我该怎样做才能救活他们？请你告诉我。”苏焦急地问。
　　中间那个一直沉默的精灵祭祀怀特忽然开了口说：“中了瘴毒的人如果三天之内得不到解毒的药，要么从此长眠不起要么既使醒来也全变成行尸走肉！唉，我真为你的朋友们感到难过。”怀特无比惋惜地说。
　　“告诉我，哪里有这种解药？”苏跃前一步抓住祭祀的长袍紧紧追问道。
　　怀特祭祀的眼里忽然闪出一丝诡异的神色，一闪即逝又恢复了略带忧伤的神色。“在甘贝城东边的落魂岭上长着一种美丽的花，叫美人蕉，据说可以解失魂草的瘴毒，只是那种花现在很不好找。”
　　“请照顾好我的朋友们，我会找到美人蕉的。”苏毅然地说。
　　“你真的打算去落魂岭吗？我建议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凡是听说过那里的人就是死也不会去的。”乔出人意料地开口劝阻。
　　“为什么？”苏问。
　　“因为落魂岭上有一个比魔鬼更为凶残的怪物。他叫哈斯，是一个背弃光明和信仰的精灵，糟糕的是他曾经是我们精灵族中数一数二的斗士，为了一个你们人类的女子，他堕落到了魔鬼的行列。落魂岭上原本开满山遍野的美人蕉，自从落到他手里就被毁去了大半，剩下不多的美人蕉都被移植在他的后花园里，如果有人想要解药就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过去的几百年里，我从没有听说有谁得到过那解药。女孩，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后再做决定。“乔对祭祀怀特愠怒的眼神视若未见，恳切的向苏道出了原委。
　　出乎三个精灵的意料，这个柔弱的人类女孩子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法杖，毫不犹豫地说，“谢谢您的忠告，乔，我会找到那种草药的。”女孩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扭过头来向着精灵说：“万一三天后我没有能赶回来，那么请你们为我的朋友们举行一个简单的葬礼吧，拜托各位了。”苏弯腰向着精灵们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上了路。
　　“明知道此行是送死可依然坚持要去，真是个愚蠢的做法啊！但那勇气和对友谊的忠诚真是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和尊敬。”玛斯村长感慨地说。
　　“我讨厌人类的愚蠢和虚伪行为。”怀特冷酷地说。
　　乔似乎被深深地感动了，他含着泪花注视着女孩瘦弱孤单的身影渐渐远去。
　　“我们走吧。”怀特祭祀急不可待地招呼着同伴。
　　“那这几个昏迷的人怎么办？”乔忍不住问。
　　“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乔？但愿这些愚蠢肮脏的人所信仰的神还眷顾着他们，让他们能够坚持等到可怜女孩取回解药吧，哈……”怀特祭祀冷嘲热讽。
　　“我反对你那么做，怀特！我们在女孩面前曾自认是骑士的朋友，我也应允了女孩的请求，如果三天后她回不来就给她的朋友们举行一个简单的葬礼，作为一个精灵我不能做出背弃承诺的事情。况且骑士们中的瘴毒与我们并非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本可以不穿越那片可怕的沼泽地，是我们有意引诱他们去的。”
　　一向对怀特恭敬温顺的乔竟一反常态站在对立面，这倒让怀特祭祀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看一边的玛斯村长，见其也是一脸的附合乔的神色，不由悻悻地说：“乔，要是你认为这种无聊的事很有趣的话，那么你自己去做吧。我要去准备迎接欢腾之海来的贵宾们了。”怀特恼怒着扬长而去。

　　（2）
　　秋日的阳光下，落魂岭上山风呼啸，林涛阵阵，满眼是火红的枫叶，苍绿的松针，金黄的灌木枯草，深紫的山葡萄层层叠叠，各类的植物像大块色彩绚丽的地毯铺在了连绵起伏的山岭间。虽然空气清凉干爽，但苏无意留恋这如画的美景，她急急搜寻着一条隐藏在山谷间的河，据甘贝城里的人说河的源头就是那个疯狂的精灵哈斯的宫殿。苏在山间不停地小步奔跑着，偶尔她会唤来蓝色的风之翅膀飞荡在悬崖绝壁间，她的长袍下摆被荆棘挂开了口，面容有些憔悴但脸上那些原本骇人的紫痂正不知不觉地片片脱落着，露出珠圆玉润的肤色来，这是生命之花带来的奇迹，自从它与龙神印记合一体后，不仅给了苏充沛的精力，也完全抑止了死亡的诅咒，苏的伤势正在迅速痊愈。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落魂岭的深处，一条潺潺的溪流在阳光下宛如碎银般蜿蜓流淌着，小河的源头是一所极其奢华的院落。腥红高大的院墙几乎围起了半个山头，红花绿树掩映下，几幢门楼峭拔挺立着，四下静寂无声。
　　“尊敬的主人，我发现有人闯进了您神圣的领地。”一个山精跑过长长的回廊向长椅上一个半敞着胸脯午睡的精灵报告说，尖尖的耳朵和毛脸兴奋得直颤，尖利的声音象是铁器间的相互刮蹭。
　　“蠢东西，下次再敢这样没礼貌地大呼小叫我就把你剁碎了做花肥！”精灵懒洋洋地睁开秀美的双眼斥责道。
　　“是，尊敬的主人，请您原谅我的愚蠢与无礼，但是快一百年了，都没有人敢踏入这片土地。我实在太兴奋了，不，是太吃惊和愤怒啦！怎么胆敢有人冒犯主人您伟大的神威，抓住这个人我一定好好把它腌制成上等的花肥。”山精手舞足蹈满空喷射唾沫星子。
　　“闭上你那令人生厌的鸟嘴，你只要告诉我来的是什么东西就可以了，是精灵，巨人？还是人类或侏儒？”精灵站起身舒缓优雅地整了整衣衫。
　　“禀告尊敬的主人，来的是一个人类女子，看上去她手持法杖像是个女法师的模样。”
　　“人类女子？还是个法师！呵呵，这可真是一位稀少的客人啊。带我去看看她吧。”精灵这才似乎对来人有了一丝兴趣。
　　精灵与他丑陋的山精仆人穿过长廊，来到一处隐密的暗室，密室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整个屋子除了中间立着的那块半人高的水晶镜外，空无一物。精灵来到水晶前伸手在空中画了几个符号后，低声吟唱了一句“提卡那水晶！开启你那无所不至的魔眼吧……”水晶镜面上立即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那雾气缓缓旋转着逐渐显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来。
　　……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岭上，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穿着破旧的灰魔法学徒袍，正步履匆匆地行走着，她不时会停下来擦擦额头的汗水，东张西望的四处搜索一番像是在寻找什么要紧的东西。精灵又对着水晶镜做了个手势，镜中的女孩立刻被放大到足以看清她细柳般弯弯的双眉。
　　“伟大的主人啊，这个人类女子真美，不是吗？”山精大张着野猪般一样的尖嘴，流淌着长长的口水赞叹道。
　　镜里的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双眼从镜中直视过来，那夜色般深邃的双目中透出无尽的苍桑和忧郁竟一时深深吸引了精灵。女孩看过来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春花般灿烂的笑脸，这一笑间的风情让精灵思绪万千，他猛一挥手，水晶镜面又变得一无所有在暗室里放着幽暗的磷光。
　　“叫上你的几个伙伴，把这里的每一间屋子都给我打扫干净，我要好好接待这位远来的美丽的客人。记得把你们那令人作呕的野猪嘴给我收藏好，若是不小心吓到了客人，我就把它们统统割下来喂山里的野狗。”精灵的神情有些慌乱和隐隐的兴奋。
　　“放心我亲爱的主人，我会把屋顶上的瓦片都揭下来一片一片擦个干净，而地面我也保证会让它变得像您的提卡那水晶镜那样光滑明净。一切都会让您感到心满足的，我伟大的主人！”山精仆人夸张的说完，撒开两条毛茸茸的短腿飞奔而去。
　　沉思片刻之后，精灵也缓缓离开幽暗的密室，向大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