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獠牙之寂灭》青面獠牙

36、第三十五章 死亡之光

　　（１）
　　女孩再次睁开疲惫的双眼时，清晨的阳光撒满了床头，也给伏在床边沉睡的精灵那俊美的脸敷上了一层层亮丽的金色，望着那略带憔翠的脸女孩努力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她记起了中央山脉，镜之森林，金色草海；记起了小矮人甫拉特和飞马飞尔；她记得他们千辛万苦将自己带到了精灵国，那记忆纷繁杂乱但清晰无比仿佛用刀刻下一般。只是关于灵魂游历地狱的事她却丝毫也想不起来。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拔开精灵额头上垂下的一绺头发，以便更好的看看这个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只是这么轻微的一拂就将沉睡的精灵惊醒了。
　　“你醒了，苏！”精灵喜悦溢于言表，端详了女孩半天才想起问了一句。
　　“我们这是在哪里啊？光，你该好好休息几天，你的脸色很难看，怎么不见甫拉特和飞尔，他们都还好吗？”苏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精灵。
　　“我们已经到了我的故乡，精灵王国。甫拉特和飞尔他们都很好，或许这会正围着餐桌吃美味可口的精灵面包呢，那可是我们精灵族引以为傲的食物啊！我去拿早餐来，你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光微笑着回答，快步走出小屋。
　　“没有酒，没有肉，甚至没有美味的蘑菇汤，难道你们精灵穷到只有面包和清水招待客人吗？”一张简朴的餐桌前，小矮人撅着嘴对着面前的面包发呆。半天抓起面包啃上一口然后又扔回盘子里，他转过头问身边的一个女祭祀说：“看到那匹笨马吗？他在做什么？不会是在草地上吃草吧。”
　　“你说的是那匹会飞的马吗？它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美丽的生灵啦，这会儿他或许在母亲身散步呢。”女祭祀微笑着回敬了小矮人一句。
　　“是啊，笨马就像您一样又聪明又美丽，而且对食物从不挑剔。”小矮人看着满脸皱纹的女祭祀尖刻地说。
　　“早上好，我的朋友，知道吗？苏已经醒过来了，我们一起给她送早餐去吧！”光带着从未有过的难以掩饰的喜悦说。
　　“苏已经醒了吗？这太好了！”甫拉特兴奋的跳下椅子，欢叫起来。“可是这里的早餐只有面包和清水吗？我们已经连继两天都只吃这个，连那匹笨马都感到了反胃，不如我们一起去林子里采些鲜嫩的蘑菇来，给苏做一碗可口的汤呢。”小矮人又一次抱怨起了食物。
　　“呵……我忘了告诉你，我们精灵从出生起就一直享用这神灵恩赐的食物，它可能不尽合乎你和苏的口味，但我想苏一定饿坏了，或者你去采蘑菇而我给她喂点面包。
　　虽然□□是极度的虚弱，但在光无微不至的精心照料下，没过几天苏已经渐渐能够起身了，她先是下床扶着墙壁慢慢走，之后可以拄着拐杖四处走走。虽然她不时会感到一些衰弱和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但让她惊喜的是经过这么久的昏迷，体内的魔力竟然不退反进，而且似乎新生了一股强大莫名的力量可以抵御那诅咒，她虽然不知道这力量来自何方，但为此欣喜不已，一有时间就一个人静静探寻那力量的奥秘。她发现自己比往日更易调动元素的力量，心念所动，一些小型或中型的元素魔法甚至可以不用诵念书写繁复的咒语和符录，瞬间即可完成。要知道在战斗里有时候决定胜负的除了实力就是时间，以心灵控制元素那可是所有魔法师梦寤以求的美事啊！苏简直有些迫不急待地想要一试身手。
　　一个晚上，苏照例修完了晚课，四周很安静，伙伴们都已熟睡，精灵之母的禁地里空无一人，连精灵之母也收拢了一身的清辉静立着不动，似乎熟睡过去了。苏忽然思念起无忧岛上的圣女，她静极思动在精灵之母的花园里独自散着步。虽然脸上那些鱼鳞般的紫痂病依然如故，但已经很少再感受觉到那个诅咒给身体带来的痛楚了。这个静极思动的夜晚她忽然想试试给凭借自己的力量驱除那个诅咒，她在花园的一处僻静地盘膝坐下，很快摒弃了一切杂念进入暝想。她成功地在意识深处找到了那个让她曾经痛苦万状几乎死掉的球体，它正被四色的元素之光紧紧包裹着，只有一个等身高的淡淡的暗红色影子，苏试着触摸了一下，立刻又体验到了那种烈焰焚身之苦，她一连释放了三道精神屏障才完全隔断那种煎熬，苏绕着那个球体缓缓转着圈子，而球体似乎也感应到了女孩挑战之意，它忽大忽小不停变幻着竭力要掐脱元素力量的束缚，在它又一次变小的时候女孩急速地念诵起了咒语，四周的元素迅速汇聚过来随着女孩念出咒语之名为束缚时，巨大的四色元素光坏将死亡之之咒紧紧包裹住，女孩能感觉到那个球体的狂暴与愤怒，它喷吐着熔浆般的热度，尖啸着要将一切化为灰飞。女孩又一次体验到比以往可怕千倍的痛苦，她有些后悔自己操之过急，但已不能放手，她很清楚放手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灵魂与□□的毁灭。
　　苏苦苦支撑着元素结界，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元素开始脱出她的掌握四处飞散起来，就在这危机关头，一种柔和的力量加了进来附在女孩灵魂之上，共同构筑起更为劳固的元素结界，结界再次紧紧压制住那个可怕死亡之咒。终于，一声龙吟虎啸的声响过后，结界里凭空显现了一张月光银般闪亮的长弓，所有的不适倾刻消失，苏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舒适。她伸手握住了那弓，入手清凉滑腻，她记起曾学过的虚空之箭的技法，那是法师凭借自身的魔力按属性的不同可以凝结出冰冻箭、爆炎箭、风之箭等等，杀伤力极其强大，这张长弓的诱惑力是如此之大，她忍不住召唤出了一枝光箭搭在弦上，猛然发力拉弓一射。
　　“不要！”苏的心底突然涌现出一个声音，焦急地想要加以阻止，然而晚了一步，那道光箭带着雷鸣般的声音飞星逐月的射了出去。
　　苏忽然意识到这样莽撞行为的后果可能会毁了自己刚刚康复的□□，一急之下她从暝想中退了出来，睁眼却被面前的影象惊呆了：在她进入暝想之前还繁花似锦的花园里，现在竟然有半个花园变成了白地，土地象被深耕了一样，松软的黑土被撕裂，露出了深深的岩石层象是一道无法缝合的伤口。原本是枝繁叶茂的浓密花木，此刻完全化成了黑灰厚厚地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滚滚的烟尘和死亡的气息，再也找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仿佛死神骤然降临人世一般。
　　平日深居简出的精灵们疯拥而至乱成了一团，看的出他们也被突如其来的灾变吓倒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制造了这样的灾难吗？”苏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唉，我曾想阻止你射出那一箭，可惜未能成功，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从你眉心射出，迅速被放大就象日光一样撒满了半个花园，然而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化成了劫灰。这威力实在太可怕了，你是从哪力得到元素之力的？”精灵之母的声音此刻也微微带着颤抖叹息道，似乎她也受到了波及，几条粗壮的枝干已失去了原有的翠绿光泽变得焦黑。“传承者，在你还未能完控制这可怕的力量之前，我希望你能慎重加以对待啊！”
　　“母亲，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先祖设下的结界被破坏，大地变得满目疮痍呢？不会是这个人类所为吧？匆匆赶到的精灵王啊里在神树面前惊疑地看着苏。
　　犹豫片刻后精灵之母说：“没出什么事，只是我在暝想时出了点意外，你们都退下休息去吧。”
　　见精灵之母替自己隐瞒了恶行女孩怀着万般的感激和惶惑随着大批精灵一同离去，回到自己的小屋见光与小矮人正焦急地在灯下等待自己。
　　“苏，你去哪了？精灵之母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到处都乱哄哄的一片？”光连声追问着。女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是扑倒在精灵的肩上悔恨地哭泣着。半响才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精灵，精灵也被这事实吓了一跳，最后他慢慢安慰着女孩在床上睡去。

　　（２）
　　花园里发生的事在黎明时分已传遍了欢腾之海的每个角落，甚至很快就传到了山下的平原，精灵们成群结队地聚在那狼藉之地议论纷纷，虽然精灵之母把过错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但面对如此凄惨可怕的场面精灵们半信半疑。他们很难相信这死亡之之力会出自他们最为尊崇的神灵之手。
　　“光，你必须让那个丑陋的人类女子离开精灵国的土地吧，自从她来到这里，邪恶也跟着降临，甚至连我们的母亲也受了她的毒害。难道你忘了吗？你们刚来这里时，母亲曾亲自探查她的伤势时所受的伤害与昨晚的情形一模一样。就是这个人类女子阴险地伤害了母亲，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阿里王气势汹汹。
　　“苏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善良的人类女子，她的勇敢即使是大多数精灵也会自叹不如的。她绝对做不出伤害母亲的事，那或许只是个意外，或许根本与她无关，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们不应该随便判定一个的好坏！”光竭力分辩着。
　　“意外！这么说昨晚的事情真的是这个邪恶的女人干下的吗？光你必须给我一个详细合理的解释，否则就算你是我的弟弟我也不能加以包庇。我会把这件事通告元老院，由元老和祭祀们来处理这件事，以及决定对你违背禁令，未经许可私自带着异族进入精灵国的行为的处罚。”阿里王已经开始恼羞成怒了，不仅只是因为这件事，之前光在精灵国的影响以及许多轻蔑自己的言行，已经让阿里国王感到压力和憎恶，如今有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会轻易放弃拔除眼中钉的机会。
　　“王兄，我早对您说过，苏来此只是寻求驱除死神诅咒的方法，她对精灵族从来不存有一丝敌意。况且母亲已经明确告诉大家这是个意外，王兄又何必苦苦相逼呢，硬要逼着苏承认她不曾做过的事。我不会让你赶走我的朋友的，这违背精灵族的友爱和道义，即使你告到元老院我也不会那么做。”光回答的斩钉截铁让阿里王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苏大略听说过元老院是精灵族的权力象征，只有在遇到战争或事关王国存亡的重大争端时才会被提到元老院解决，而皇族间的争端很少会被放到元老院解决，那样有损皇族威仪。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光陷入到如此尴尬的境地，苏深深地愧疚着自责不已。听到光的脚步向屋前走来，女孩慌忙跳回床上，用被单盖住了脸，她心情澎湃不敢面对精灵关切的目光。光轻轻进屋看见苏仍蒙头大睡，不由发了会呆才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听到精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苏起身坐在窗前的梳妆镜前发起呆来。镜子里的人影看起来不仅仅只是丑陋而已，那简直可以说是可怕，头发象稀疏的几缕焦枯的散麻散乱地搭在脑门上，它是如此的疏露已至于隐约看得见头皮。眉毛已经脱落干净只剩下两道浅浅的白痕，在满是紫痂细屑的脸上看着象是爬了两只肥大的蛆虫。原本丰满圆润的脸蛋现在象被刀削了般尖削的可怕，配上一脸起伏不平的疙瘩让苏觉得自己象是只蜥蝎，她强忍住砸碎水晶镜子的冲动，痛苦思索着，抉择着。
　　“我没有任何理由在这里呆下去了，我的存在只会给光造成更多的麻烦和伤害！虽然光对自己那么好，但那只是出于友情和同情，自己怎么能有非份之想。我如此的丑陋鄙俗，是半点也配不上光芒四射的精灵王子的，早点离开对大家都有好处。”苏终于下了决心，然而此刻她没有勇气亲自面对着伙伴说再见，她怕自己无法拒绝同伴们的挽留，更怕同伴们会随自己一同离开，这会对光的身份地位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他应该有更要的事去做。女孩决定夜幕降临之后悄悄离开，不惊动任何人。她还是希望临行前能见到精灵和小矮人一面，但光直到夜幕降临都没有出现。只有小矮人骑着飞马来看了苏一会儿，虽然他们仍没完没了的争吵不休，但看得出相处得还是很融洽，期间飞马不经意地冒了一句话让苏更坚定了离开的信念。
　　“苏，你感觉好了吗？真为你感到高兴。只是我昨晚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梦见镜之森林的树木成片的死去，而纳赛尔也好象遭遇到了可怕的事，连我的金色草海都在哭泣，这也许是我想家了才会做这样的梦吧。我想等你完全康复后我就得回家去看看了。”飞马有些惆怅地说。他的神情让女孩立即想到了无忧岛和岛上的琴圣女，自己出来这么久都没法给奶奶传个信，奶奶一定急坏了吧，她想。
　　在欢腾之海的一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庭式建筑，透着精灵族少有的奢华和富丽堂皇。数十根雕刻精美的合抱粗的圆柱分立在大厅四周，它们上上下下蚀刻了无数的符录，通体透明散发着柔柔的绿光，那看起来更象用于夜间照明和维系某种庞大的守卫魔法阵，而不是支撑殿顶。殿顶是一面透明的半球形的魔法天幕，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棵高耸入云的精灵神树，下午耀眼的日光被魔法天幕滤成了悦目的金色，铺满了整个大厅却没有丝毫的炎热之感。
　　整个大厅看不到墙壁的材质，因为无数的奇花异草层层叠叠地从墙壁里长出来，吐露着怡人的芬芳。而地面则是整块的青石板，同样蚀刻着古老神密的符号，整体平滑如镜。在青色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环形水桌，上方坐着精灵王阿里，他穿了金壁辉煌的王族服饰表情肃穆。两旁分坐着二十来个白服金带的长老和女祭祀，看得出激烈的争吵已经持续了很久，每个人脸上都神情疲倦。光则站在环形水晶桌的下方，神情一如以往的坚毅平静。
　　“无论怎么样，我都坚信我的朋友们是正直善良的人，他们如同在座的诸位一样热爱自由、和平、崇信真、善、美！我愿以一个精灵人的生命和荣誉来担保这一点。我请求你们允许我的朋友们，以他们的意愿在欢腾之海作客，直到自愿离去。”光说。
　　“不，这不是事实。”阿里王断然加以否定，“那个丑陋的人类女孩在她伤势得到救治之后，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把她美丽的花园变成了废墟，破坏了精灵先祖们设下的守护结界，更为不可原谅的是她竟然伤害到了母亲！这是对整个精灵族的蔑视与伤害。现在我们不要求用她那露水一般短暂的生命来作抵偿，这本身就是精灵族对她莫大的恩典。由其是当这样的恩典施予一个忘恩负义之徒的身上，更显得我们精灵族的仁爱和宽大。你还希望我们怎么样呢？光？”
　　“我赞成阿里摄政王的意见，立刻把那个恩将仇报的人类女子赶出精灵国，这对她已经是最仁慈的处罚了。”一个长老附合道。
　　“我不认为那是一个好主意，对于一个为了信仰而向死神挑战的人，我们都该加以尊敬，哪怕她是一个面目丑陋的人类女子。况且从昨晚花园里发生的事情来看，母亲早已经原谅了这个女子，否则不会替她掩盖那些事实。我想母亲之所以会这样做必然有更深的含义在里面。要知道一千年前，当强大的魔神横扫整个世界时，所有热爱生命和自由的种族并肩战斗在了一起，以伟大的牺牲换取了整个世界的和平，我们都为这种跨越种族的伟大友谊和献身精神而感动，可是一千年后我们已变得冷漠，亲手筑起了层层障碍拒绝与其他种族的交流和友谊，这种结果必然不是母亲所愿意看到的。”一个稍稍年长的精灵慷慨激亢地说出这番寓义深远的话，一时让众人沉思起来，既便是阿里王也不便贸然开口。
　　“我倒有个办法或许可以完美的处理好这件事，虽然我们相信光的朋友们对母亲并无恶意，但是对冒犯母亲威严的行为我们也不能视若无睹。我想就再给那个人类女孩一段时间，在她病情痊愈后马上离开精灵国吧。”阿里王一侧沉默已久的那个最年长的长老开口说。
　　“好吧，就按照大长老的意思做，在那个女子痊愈后立刻将她赶出精灵国。”虽然阿里王看出这个折衷办法明显偏向于光一方，但也不愿因此开罪元老院的大长老。虽然光也知道大长老暗里在帮助自己，等于是让苏无限期居留在此，因为不会真有精灵来追问苏的病况。但他仍然有些闷闷不乐，他知道以苏的性格如果得知这个结果，那她会立刻离开精灵国的。光觉着无法对女孩开口，所以没有象以往一样在晚饭后探望苏。
　　夜半，清亮的月光如雾般笼罩在欢腾之海上，微风拂过林海掀起阵阵悦耳的波涛声。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悄来到了万丈悬崖的边际，她无比留恋地回望了欢腾之海一阵，似乎想把这广褒的林海牢牢印入脑海中。终于黑影回过头，毅然跃入了脚下的深渊，一双巨大的淡蓝色风翼自她的背后展开，带着她如鸟儿一般轻盈地扑入了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