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噬》袖里客

5、第二回 剑祭(下)

　　缥缈峰下临近有一小镇名唤酒林，全镇上下酿酒为业，沾染仙山灵气，所产的酒醇而香烈，其中以一味“泪泉”享誉三界，出自酒巷“半句多”。
　　在这狭长的巷子里，随意地散落着几张长桌，年头久远、到处可见缺漏残破，虽歪扭着却不倒。此巷一头堵死，三面环壁，斑驳的墙壁几处似人手扣出的尺高的残洞里置了几盏破油灯，映得巷里忽明忽暗。
　　一张渔家半旧的残网，四角张开吊于巷顶，乌黑油亮的网丝隐隐还透着一股鱼腥味。百余个酒坛兜在网里，压得网面直直的坠下，仿佛再低半寸就要抵上客人的头顶。
　　这里见不到酒保和掌柜，人人自行从网上取来便饮，走时把酒钱扔进最近的空酒坛里，虽无人看管，却无一人敢拖欠酒资。别家的酒肆都是喊声震天，这里却是无一丝人声的，此起彼伏的尽是坛碗杯酒之声。来这里的才是真正为了喝酒的，且只为喝酒。
　　半句多里只有酒，不见仇与怨，这是规矩。一条无人敢破的规矩。所以这里是世上唯一一处道，魔，凡和谐共处之地，也成了一些人的避难之所。只是这里每日仍按时打烊，一旦墙头灯灭尽，客人便转瞬散尽，从来没有哪位敢独自留下。所以躲难避祸也是躲不久的。
　　盛会将至，半句多却成了最冷清之地。凡常人家大都忙着置办货品，果菜，有的是借着热闹想赚一笔，有的是为盛会供给之用，没空光顾。
　　魔道此时已是避之唯恐不及，谁来送死。
　　众仙道急于在正午前赶到峰顶，更没心思乱逛。
　　巷口桌角到有一人，不紧不慢啜饮着杯中之物，良久，此杯不尽，细看去却是神思怔仲，优游身外。
　　突然，一道红芒由巷外激射而至，此人尤似不知，眼见芒锋已至印堂，坐人诡异的消失于一刹，随之一片蓝芒陡然旋起以霸道之势卷住红芒，红芒如遭电击，返身激射而回。
　　下一瞬，坐人持杯桌前，神色依旧。“哈哈哈……”一阵狂笑仿若来自千里之外，那人却已到桌前，一支白玉素手轻轻的掸了掸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襟，旋即于身前施了一礼，“冯师兄风采依旧，道法精湛，小弟冒犯了，莫怪呀！莫怪。”“请了”，冯玉握杯之手朝身后晃了晃，并未回头。
　　所来之人，不禁眉头微皱，半晌，复露出一丝冷笑，转身而去。
　　漱漱漱，一阵脚步，几人来到桌前，恭道“大师兄，人已到齐，请师兄示下”。“师父呢，仍不肯来吗？”“今次是走到半程，又转回去了。”“走吧”，冯玉漠然起身。
　　瞬间，几道剑芒夺空而去。算算时辰已到正午，镇上诸人全都仰头凝望，不愿错过这百年一见的盛景，此刻碧空之上，不时划过七色彩芒，正是千万的仙道徒众赶赴盛会。
　　今日的缥缈峰仙雾缭绕，霞光普照，恍若仙境，七十二宗穿插往来，竞现仙道之盛。其中以：道母宗、剑隐宗、法严宗、齐仙宗、开源宗、戒启宗、莲华宗七大宗为首。
　　每逢盛会，能随宗主前来的必是各宗派中的英才，其他徒众是没有资格列会的。其他宗派宗主以下最多不过十数人，相较之下七大宗往往统帅数十甚至上百人，可谓人才济济。
　　唯一的异数恐怕要算剑隐宗了，冯玉以下只三五人，却绝不会有人说剑隐宗人才匮乏，而如此情形已是剑隐宗的历来风范。
　　宗主道空子的性喜肃静，且择徒甚严，无七分资质者不纳，长久下来，自然人丁稀薄，然个个俱是仙道难见的奇才，后徒众们都以跻身剑隐宗为荣，成了挤破头的去处。 冯玉诸人刚一现身便倍受瞩目，迎来无数交赞或嫉妒的目光。冯玉不喜寒喧，性冷而沉静，颇有乃师之风，却无心插柳，倾慕者众，不时召来热切的眼眸，迎上羞赧之颜。
　　于这些，他向来不予回应，冷漠之下跌碎多少芳心！可他身后的小师弟邢风却觉得大师兄今日似乎转了性，只见他不时的膛起精湛的双眸于人群中不住地搜寻。正纳闷儿，却见大师兄的眸光定在了一处。
　　顺着望去，不禁被一抹湖绿摄住了心神，正恍惚间，脸旁伸过一双大手，硬生生地被掰过脸去，一张黑炭般的面孔瞬间放大在面前，饶是一贯聪敏机变也被吓的一颤，还没晃过神来，洪钟之音已贯穿双耳：“这个千年老妖是看不得的，小心被吸干了精血呀！”
　　“二师兄，你又来了，总把我当小孩儿，我这年纪若在平常人家，早成亲了”，邢风气氛的打掉二师兄雷诺的黝黑熊掌。
　　两人的撕扯骤然停下，愣愣地望着大师兄冯玉穿过人群，急步而去，他眸光锁定的正是那抹湖绿所在——道母宗众女之处。
　　那身着湖绿的女子若有所觉，脸儿陡然抬起对上冯玉，一双剪水大眼霎时吐出令人眩目的光华，红润如樱的唇随即弯起露出甜笑，那笑媚的让人骨酥腿麻，映着如雪肌肤，羞花容貌，一时艳光四射，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不是一株空谷幽兰，而是散发着浓郁芬芳怒放的牡丹。她此刻傲然盛开，燃起势在必得之势，候人亲近，待人采摘。
　　冯玉就这样一步步坚定的走过去，立于她的面前。那女子笑的更媚了，近乎妖艳，朱唇轻启正要开口，却陡然一愣，旋即面冷如霜。
　　再看冯玉，状似痴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女子的变化，目光的焦点却是在这女子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多情总被无情恼,某欲向谁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