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噬》袖里客

4、第一回 剑祭(上)

　　百年之期又至，祭剑大会待始，这次轮至修道圣境缥缈峰举行，其盛况空前。
　　修仙成道每百年一小劫，每小劫一进境，而魔道之众也必有所成，遂每百年道魔间必有一场生死汇战，祭剑大会创始之初是为汇战挑选精英除魔卫道。
　　千万劫前一场毁天灭地之战，仙魔两界力战而竭，仙道虽元气大伤，却使魔道几近湮灭，可谓险中大胜，从此魔道一蹶不振，再无生息。
　　祭剑大会并未因此而绝，慢慢演变为仙道各宗展示修为，比试仙术，挑选人才的一大盛事。各派往往借此时机推出精英弟子，光大本宗。各仙宗平日独有修真之境，峨嵋，昆仑，蓬莱为众境之优者，其中尤以峨嵋的缥缈峰最为圣洁，沛聚灵气，是仙家必争之地。
　　每千年之际，祭剑大会尤为隆重，逢此时，各宗必竭尽所能，胜出的宗派即时入驻修道圣境缥缈峰，实乃殊荣之至。
　　道母宗历来修为精进，统摄各派，入驻缥缈峰已有万年之久，从未有失。宗主赤眉仙元涟娘成名甚早，是仙道百年难遇之英秀，只是脾气古怪，只收女弟子，且训教甚严。
　　遂千万劫来，缥缈峰尽是巾帼英秀，少见男众，时日久了，人也称其为素女峰。
　　这日，缥缈峰上的千年盛会总算准备就绪。道母宗小弟子季嫣然小小地出了一口气，运起仙宝“无尾玲”转向后山而去。行至百里，于半山腰的密林内，现一碧池，水深十几尺，却清可见底。嫣然步下仙玲，收入腰侧，坐倒池边。
　　只觉这才卸下所有的包袱，立时瘫软如泥。不觉已潸然泪下却是不理，直到那泪儿冷在腮边，渗进唇内，苦进心里。这般宣泄了良久，面色稍稍转和，取下木簪，秀发奔流而下，
　　转念间，一梳在手，划进如瀑黑缎，只是人却还是呆呆的，悠悠池水中映照着一张清秀却平淡无奇的脸。
　　冯玉是剑隐宗年轻一代之佼佼者，齐仙之术已修习至第三层。
　　齐仙之术是御道大法第一界，共十层，乃修道者入门之法，然千年内能初窥第二层者已是凤毛麟角，而冯玉只以百年便勘破三层，实乃修道奇才。
　　其师道空子得徒如此欣慰之极，得意之极，视若亲子，寄予厚望，其他各宗也是羡慕之极。
　　明日才是盛会，可冯玉已先一步来到缥缈峰，仙峰此时已然封了结界，为保盛会安全，未到次日天刚之时（日中、正午之时，仙盛魔衰之极点），任何人不得擅入此峰。
　　然而他此刻已步上直通紫云殿的仙梯，此梯九九八十一级，取九九归真之意。想无佞楼前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此仙梯之前，自各宗宗主而下一律徒步而行，不得启用道法仙术。
　　众所周知，违犯者废除仙法逐出道门，千万劫来无有以身试法者。
　　冯玉行至中段，驻住身形，举目向上遥望，正殿之前，道界圣宝紫蕴婆罗珠转动着七宝光华，映照三界，统摄群伦，彩芒不断变换，引动万界灵气，时时动人心魄。
　　突地、白芒激绽，冯玉如遭雷击，猛然醒觉，只知心神俱震，淋淋冷汗已顺颊而下，心中无限惶愧。
　　这紫蕴婆罗珠于亿劫之前为魔界圣物，实是凝结斗转乾坤之力，曾令仙道各宗屡遭重创，几近消亡。万劫之前，仙道出了一位天宝圣尊，其修为已臻仙境，为解救这灭世之祸，他化无上道行与真修金身为一缕白芒注入紫蕴婆罗珠内，以大悲愿力永摄魔宝，终于征服此珠。
　　自此，紫蕴婆罗珠成了紫云殿前永佑正道的仙家圣宝。然仙魔于大道只隔一线，只界一念，观此珠者道心盛，则受益匪浅；若偶现贪欲魔念，则魂为所摄。
　　凡人魂为所摄，立即毙命；修道中人则如同点穴被定当场，虽为同门所救不致死伤，却因心生魔念要到凌峰绝壁面壁思过，获恩释方可下山，后多为同门耻笑，颜面尽失。
　　只有真正的道界高手或与正道缘深者，如冯玉者，霎时被护圣白芒击醒，虽不至出丑，但心中自生羞愧，往往有警醒之用，必会加紧修持。遂一般徒众从不敢看向圣宝，但时有自觉修为增长者，借此检验自己。
　　冯玉拭去凉汗，不再向它看去，稳住内息，片刻已回复神色，已经是十分难得。可心中难以掩饰那份失落：十次中到有七次魂为所摄，只叹定力不足。自蒙恩归入剑隐宗，时时受到同修与长辈的褒扬与关注，虽每每技压群伦，却晓得近百年来进境甚微，以致常常心生郁结。
　　从紫云殿出来，唇边隐隐一丝苦笑，自己这个众人眼里的仙道英才，师父心中的宝贝弟子，每百年却要来此当一回受气包。
　　说起来，这可是一笔千万年糊涂账。
　　千万劫前，仙道各宗出了一批难得的高徒。尤以道母宗的元涟娘、剑隐宗的莫道空技压群英。二人一是美艳无双，一是少年俊朗，彼此情投意合，喜结连理，一时传为佳话。
　　婚后育有一女名莫依元，可见夫妻情重。但少年夫妻，又俱是修道奇才，难免在修为上攀比，往来之间各有胜负，面上无话，心中竞斗之心日盛。女儿三岁那年，举家出游，一时言语激辩之下，又比试起来，拼斗关键之际，魔道来袭，二人真气受阻皆受重创，眼见爱女被掳，却无能为力。
　　事后看着妻子柔肠寸断，道空懊悔之极，直怨自己身为丈夫不知礼让妻子，铸成大错。后与妻天涯同寻爱女，历千年而无果，那一日涟娘终于心灰意冷，独返道母宗，从此不见丈夫。莫道空多番乞求无果，遁入空门。正是如今的剑隐宗宗主道空子。
　　然每百年，他便派一名弟子将自己百年来搜集的疑似女儿的消息于祭剑大会前一日拜送妻子。弟子虽每每被无情斥回，却是在祭剑大会前日能进入缥缈峰的独一人。如今这已成道中皆知之秘。
　　为了防止魔道乘虚而入。此任皆由宗内精英担当。近千年来，这个重责落于冯玉身上，为师父差遣，替师父受过，是弟子的本分。
　　想着，已经步下仙梯，却又不想马上面对师父苦痛的表情。心念微动，宝剑冰魄冲霄而出，纵身迎上，御剑而起。不知何去何从间，冰魄已绕向后山。
　　行至山腰处，宝剑有感，骤然停下。冯玉心道必是同门在此，依仙道之规，理应见礼。宝剑归鞘，信步向池边而去。耳听潺潺流水之音，单手拨开眼前杂乱的枝条……

作者有话说

　　我心中的仙道盛事从这里开始,它神秘、遥远，让我憧憬、向往，心心念念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