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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晨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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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怡,脑子坏掉了吧,这个差大家都是想法怎么推掉呢,费力不讨好还不赚钱的活,就你脑袋伸的跟个牙签似的去争取,英雄主义爆棚啊?!”周一例会一散,景馨就跟在安怡耳边聒噪。
“姐姐,你让我安心把手头工作做完交接一下好不好,你吵得我脑袋沧海横流。”安怡趴桌子上,无力的拜托她。
“不是,安怡,你是不是失恋了找虐呢。那是个什么地啊,又小又穷又遥远,你干嘛非得去那啊,那里治安怎么样,你一个人安不安全,要不要找个人陪你?”景馨依旧不甘心的探寻着。
“姐姐,放心,那里民风淳朴路不拾遗,我保证全身而退一根头发都不少。”安怡对着景馨举起手发誓道:“那离我老家近,干完活我故地重游。”
“切,我还以为你丫避人耳目跟人暗通款曲去了呢,原来井里涮冰块啥玩意没有。好好汽车火车三轮车游去吧,我就在家喝喝茶化化妆逛逛街等着你累成狗再回来。”
“喂,你是八卦不是关心啊。”安怡冲着景馨的背影说,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别忘了土特产。”
。。。
到了B市,马不停蹄的把公司的事情料理完,安怡就踏上了回家的汽车。
看着路边的梧桐飞快的闪过,有了时光倒流的错觉,那些曾经被紧紧拥压于内心深处的记忆在一点点的复苏丰盈。绿叶掩映下的村庄,小河里冲刷的光滑的石板桥,开满槐花的上学路,斑驳老旧的教学楼,操场边溢满爬山虎的西南联大,周遭长满湿漉漉肥大大华腻腻苔藓的林荫道,俊朗沉默的陆铭瑄,跟在陆铭瑄身后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安怡。。。
曾经,她在这里呼吸着的每一缕空气里都揉合进了陆铭瑄的气息,生活过的每一个片段里都映照着陆铭瑄的影像,她以为一切都会是地久天长的模样,他不变,她亦不变,生活不断。
当一切地动山摇般呼啸而来,命运将陆铭瑄从她身边生生推开,静坐于黑暗的时光之间,那段过往被抽丝剥茧,只残留下她深深的眷恋和无奈,丢不掉放不开。
站在老屋门口的时候已将近傍晚,夕阳的余辉给老屋披上了一层光亮的外衣,静谧而安详。
许多年前,父亲就站在老屋前一脸慈爱的擦掉安怡脸上的汗渍,牵着她的手对陆铭瑄说:“铭瑄,来,吃了饭再走吧。”
陆铭瑄总是那样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笑笑,转身离开。孩提时的她总不懂陆铭瑄缘何隐忍笃定看似云淡风清。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只多了些陈旧和萧条,故地重游真真已物是人非。母亲走时是带着常回来看看的想法整理收拾老屋的,所以必要的家具物什一应都在,只需稍加打扫就可以住下来。暮色四合,翻箱倒柜之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小木匣子,安怡抱着它匆匆离开。
回到酒店,安怡整理沐浴后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打开匣子,看到一切都还是自己当初码放的样子不觉松了一口气。
大大小小的纸片上布满她和陆铭瑄的笔迹,真实记录着他们曾一起走过的年少岁月。
“陆铭瑄,放学在老地方等我。”
“好”
“陆铭瑄,给我抄抄你数学作业。”
“好”
“陆铭瑄,今天你迟到了,害我放学等了你那么久,你要请我吃麻辣烫。签字画押为证”
“好”
“陆铭瑄,每次你都是一个好字,你以为你老师批改作业呢!”
“安怡,好”
……
“陆铭瑄,帮我把这封信递给申建刚好不好,不可以让别人看见。”
“情书?谁给的?你?不好”
“陆铭瑄,我这次又没考好,你替我家长签字,好不好?”
“不好”
“拜托了,5555…”
“好,下不为例。以后作业给我检查。”
“陆铭瑄,赵一诺过生日让我请你去,你去不去?”
“去”
“为什么要去?”
“我还没女朋友。”
“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好。”
“那你还去吗?”
“不去了。”
“安怡,给你一天的时间反悔,过期不候”
“永不反悔!”
……
在那没有通讯工具的上学年代里,从作业本上撕下一角,写上要说的话,对折后标注姓名,一封简易的信件就在教室里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翻山越岭暗通款曲。
曾经,安怡抱着半匣子的小纸条眉开眼笑的对陆铭瑄说:“陆铭瑄,等到小匣子装满的时候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别的东西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就都还给了陆铭瑄,令结新欢自然不恋旧物,恩断义绝自当不留退路。
还记得陆铭瑄绝望中尚存一丝希望的神情,紧紧地拽着她说:“小匣子呢,我们的记忆呢?” “烧了”声无波澜的说完这句话安怡就走向站在远处的于辰逸,陆铭瑄不会看见她蓄积于眼底的泪。
安怡和陆铭瑄,在她的父亲出事后,他的身份公开前画上句点。
外人所知道的就是陆铭瑄移情富家小姐,抛弃了青梅竹马却不名一文对他的未来没有什么帮助的安怡。
抑或,这也是陆铭瑄最真实的感受,只不过抛弃与被抛弃调换了位置罢了。
第二天一早,买了些简单的用品和吃食安怡就去了汽车站挤大巴。快到家的时候车上的人已经不多,但车子的颠簸还是让安怡有了淡淡的眩晕感,打开车窗闭上眼睛,四五月的风虽不刺骨但扑上脸来还是有冷痛的感觉。
“姐姐,晕车么?”睁开眼睛看见前排的男孩子手里捏着一个橘子静静地看着自己。
“恩,有点”安怡笑笑。
“闻闻橘子皮的味道会好些。”他说着把捏在手里的橘子递给了安怡。接过来,道了谢,安怡就把窗子关掉了,也许是窗外的风冻到他了吧。
走到老屋门口的时候天色还早,湛蓝的天上挂着几朵希松的云,阳光已经有了灿烂的痕迹。
安怡拿出钥匙却发现门根本就没锁,不禁皱眉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推开门看见葡萄树下站立着的身影安怡不由得心头一震。陆铭瑄站在阳光下的葡萄藤里,伟岸而挺拔。
“额,你,你也在啊。”安怡有些僵硬的寒暄。
“嗯。”陆铭瑄点点头淡淡的回答,接着在葡萄树上侍弄着。“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该把钥匙物归原主了。”
“你,每年都来吗?”安怡站在他身后有些局促的问。
“是,我答应过她,要帮她照顾葡萄树。葡萄树很随和也很娇气,该侍弄的时候把它忘了,它就不会再那么认真的挂果了。我不是一个喜欢失信的人,所以每年都回来几天。”陆铭瑄不动声色的回答,像是在说起一个完全无关的人。
呵,是啊。在他面前从小就爱泼皮耍赖不守信用的人是自己啊。
最后的离开,也不过是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许下的诺言罢了。
陆铭瑄,在心里,我将那句永不后悔的誓言,擦拭了千遍,抬起头,面对你,我微笑着,哭泣的泪光只能在心头闪现,波澜不惊的感叹,世事变迁,你我都要快乐相安。
“把桌上的绳子递给我。”陆铭瑄看了一眼愣神的安怡,说。
安怡攥了一把绳子站在陆铭瑄身后,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再把绳子一根根的递给他,看他将葡萄藤固定在搭好的架子上。
葡萄叶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鲜嫩微亮,叶脉清晰可见。陆铭瑄转身的瞬间,他们四目相对,距离如此之近,像极了那个很多年前的早晨。
那天清晨,他们一起坐在葡萄树下的小石凳上学习。安怡抬起头却发现陆铭瑄趴在课本上睡着了,阳光毫不吝啬的斜照下来,温柔的包裹他平素里冷傲孤清棱角分明的脸,恬静的睡颜里若隐若现的笑意像极了粼粼水面上稍纵即逝的波光。安怡贪婪的看着他,能看得清的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像刚刚舒展的柔嫩的葡萄藤须,轻轻搔弄着她情窦初开的心房。
“陆铭瑄,陆铭瑄”安怡小声的呼着他的名字,碰碰他的衣裳。半响,见他不答,便有些淘气的低下头去贪看他的睡颜,却不想他突然转醒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她的唇瓣。安怡急忙起身捂嘴,红着脸说:“陆铭瑄,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没睡着,也不用对不起,我不吃亏的。”陆铭瑄脸上灿烂的笑意让安怡觉得这是一场带着引诱的蓄意已久的阴谋。高三那年,在安怡指天为誓说绝不后悔的第三天陆铭瑄在猝不及防中吻了她,还大言不惭的说:\"安小怡,不是说女孩子的嘴唇是甜的吗?为什么你的不甜。。。”
“这里我可以了,你去忙吧。”在安怡递完最后一根绳子后,陆铭瑄目不斜视的说。
其实安怡很想问问陆铭瑄早上吃饭没,晚上住在哪里,但顾虑到他们现在尴尬的关系便点点头走开了。
屋子里的东西虽说还算齐全,但毕竟长久没有住人也不免潮湿破落。等安怡把东西洗洗刷刷收拾妥当的时候才注意到已经过了中午,陆铭瑄早就不在院子里了。没什么胃口,喝了些水便坐在屋子里看着满院子的葡萄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