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师亦有》待华颠

12、第 12 章

　　许老师难得没课的时候，也不像其他老师一样坐在办公室里闲聊天。
　　她跟赵晔说了几句期中考试的事情，提了一句班上有几个同学的写作成绩有所提高，顺带夸了下赵晔。
　　其实老师们对熊孩子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语句通顺，表达意思完整基础分就完全没有问题，碰上几个有些心思的，引用摘抄也算是不错了。
　　所以让这群熊孩子写读书笔记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心里头虽然洋洋自得，面子上赵晔还是谦虚了几句。随后就看着许老师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去溜达溜达。”
　　溜达溜达的意思就是去班门口逛逛，看看熊孩子们的上课状态，赵晔以前也有一个老师喜欢这么干。
　　她在心里默默为即将接受死亡凝视的熊孩子们祈祷了一把，一边抬头笑着对许老师说：“那您快点去吧，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呢。”
　　只不过许老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本书，脸色明显的不太好看。
　　赵晔本来想问一句，但觉得自己好奇心还没那么重，就又忍住了。
　　直到放学的时候，赵晔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韩亦。
　　她收拾东西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许老师看见韩亦，也不说话，只是把桌子上的那本书扔了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你的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
　　韩亦低着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得差不多了，也没人注意这边。
　　毕竟许老师办公桌站着几个挨训的同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赵晔收拾着东西，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了过来。
　　“韩亦，你……你才多大啊，这件事我管不了你了，明天让你家长过来一趟吧。”许老师的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怒气。
　　韩亦在听见家长两个字后，猛地抬起头：“许老师，我不是……能不能不叫家长……”
　　许老师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看着韩亦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孩子，可是我问什么你都不说，这东西是给谁的，你也不愿意说，那就只有麻烦你家里人来问你了。”
　　“老师，我……我就是，抄着玩的。”
　　许老师把那书掀开，露出里面的一张明信片来。她把那明信片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做成这个样子，你跟我说你是抄着玩？再说，你抄这个干吗？啊？你倒是说话啊！”
　　韩亦被那拍桌子的声音吓了身子颤了一下，她乖乖垂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想拿回被许老师压在手下的那张明信片。
　　“要么，你跟我解释清楚，要么，你跟你家里人解释清楚……韩亦，你就不能争口气吗？”许老师说到后面，似乎有点无力，她看着那张明信片，又瞥了一眼站起来的赵晔，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许老师，这书，是我给他们的，怎么了？”赵晔微微顿了一下：“韩亦你该不会上着课还在看课外书吧？”
　　韩亦本来就局促不安的神情更加紧张了。
　　“这书是你的？”许老师愣了一下。
　　“对啊，课外读物嘛。您不是他们写作成绩有改善吗，我想多看点书还是有用的。”
　　“这样啊……”许老师顿了一下，压着明信片的手微微松了下。
　　“我曾爱过你。”赵晔突然说了一句。
　　许老师啊了一声，蒙了。
　　赵晔指了指那张明信片露出的一行诗，“我曾爱过你，普希金的一首诗，算是首失恋诗吧，感情挺真挚的，我上学的时候也抄写过。”
　　许老师啊了一声，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韩亦，“失恋诗？”
　　韩亦眨了眨眼睛，也有点迷茫。
　　赵晔笑着拿起了那张明信片，“韩亦同学，怕是还不理解这首诗吧。”

　　我曾默默而无望地爱过您，
　　常忍受怯懦和嫉妒的煎熬；
　　愿上帝为您选中另一个情人，
　　就像我一样真挚地把您迷恋。

　　韩亦抬头看向一旁笑着赵晔，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确，还没办法理解吧。
　　许老师也算是勉强承认自己可能想多了，不过还是拉着韩亦又说教了一会儿，从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害处讲到这次期中考试的数学成绩，别说是处于风暴中心的韩亦了，就连在旁边假装忙碌的赵晔都听得头皮发麻。
　　不过这场乌龙事件总算是解决了，尽管韩亦还是因为上课看课外书被罚写了检讨。
　　赵晔这回算是帮了韩亦一个忙，所以使唤她的时候，就格外得爽快且没有罪恶感。
　　韩亦抱着书乖乖地跟在赵晔后面，蓦然间就像是回到了演讲比赛前的傍晚。
　　她看着和自己没多少距离的韩亦，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耳后。那颗圆圆的小黑痣被头发遮住了看的不甚清楚。
　　韩亦微微挪开了视线，想着有没有人也会像自己这样，从这个角度看着赵老师。
　　“这么点事儿，你跟许老师好好解释不就完了，弄得她还以为你要早恋了一样。”赵晔顿了一下，回头调侃似地说一声：“早恋是不对的啊，韩亦同学可不要犯错。”
　　韩亦有些难为情地说了一句，“不是，我……我就是害怕。”
　　害怕？赵晔扬了下眉毛：“害怕许老师？”
　　“嗯啊。”韩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大概是被许老师批评的多了，只要一站到底那里，韩亦就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一样，虽然平时她的话也不多。
　　只是还有一点难以言明的是，她大概真的有些心虚，才会在那一刻不知所措吧。
　　“不过，你为什么会喜欢那首诗啊？”赵晔换了个话题。
　　韩亦顿了一下，和面对许老师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想把自己能想到的，说给这个人听。
　　“就是觉得难过。”韩亦抱紧了手里的书本：“虽然不知道这首诗是写给谁的，但是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很远的距离吧，是没有办法缩短的那种距离。”
　　“嗯？”赵晔停下了脚步，认真的听着。
　　“就像夜晚抬头看见星星一样的感觉……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韩亦抬头瞥了一眼赵晔，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引路的光是抓不住的。”赵晔轻声说了一句，她似乎理解韩亦在说些什么。
　　所以只能仰望啊……韩亦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又很快低下头去。
　　“不过可以追逐啊。”赵晔拍了下韩亦的肩膀，对着她弯起了嘴角：“要是有喜欢的东西，就去努力一把，在你追逐那束光的时候，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变成一束光了呢。”
　　韩亦抬起了头，这一回她却没有移开视线。
　　赵晔沉黑的眸子盈满了笑意，落在韩亦肩上的手还没有挪开，“所以，加油啊！”
　　到了教师宿舍门口，韩亦看着赵晔接过书本准备离开的时候，终于攒足了勇气说了一句：“老师，谢谢你。”
　　“谢我干嘛？”赵晔回头看她一眼，调侃似的说道：“想要成为那束光，光靠老师的鼓励可没用。最起码，你的数学成绩还不够哦。”
　　韩亦的面色一下子红了起来，双手握住了拳头，一句话也没说。
　　赵晔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快回去吧！”
　　寂静的荒野上，星光洒落下来，小白杨的枝叶簌簌作响，显出一种隐秘的开心与欢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