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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6丧尸·生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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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下
第一中学位于北区，其实是很靠近市中心的。往南边走一条街，就能看到穿过市区的xx江。很久之前政府就在沿江建造了一条观光步行道，游客总是兴致勃勃，当地人倒是失了兴趣。
对岸是南区，高楼在夜色下隐约能看见剪影。
四周一片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江水滔滔。
“男生们又去打球了，体力真好。”陈珊珊感叹着靠在观光道的栏杆上。
“明天我们去打羽毛球吧，你也好运动运动。”她继续说。
“好啊。”程小慧应答，“对了，我们的水还够吗？”
她很好奇现在的情况，需要更多的信息评估会和过程。预判到时候为完成关卡目标，是北区向东区靠拢，还是东区向北区撤离。
“够啊，我们就在xx江边上，怎么会不够。每一个礼拜开车来江边装水，再去三条街以外的加油站装油。”
“发电机做什么用啊？”程小慧想到了日记里的东西。
“供电给电磁炉电水壶电冰箱和微波炉的，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嘛。”陈珊珊语调上扬。
程小慧若有所思。
“其实我每天起床就想，事情还能更糟糕吗？”
陈珊珊目光深邃，在黑暗里看不分明，甚至整个身体都蒙上了薄纱般朦胧，
“的确可以。丧尸变异了，有的更快有的更强。攻击频率渐渐变得没有规律。我和男朋友失去联系，他在东区那里。”
程小慧一下来了精神，聚精会神听起来。
“我想我们应该不是主角团。在丧尸与人类的角逐中，我们只是大环境下的小棋子。”
她捂住嘴巴，重重抽噎了一声，情绪渐渐激动：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她哭了，泪水往下，面部却没有表情，令程小慧心惊胆战。她和白天那个勇往无前的女战神，说不上一丝联系。她脆弱，柔软，需要呵护。
“我会想，我的妈妈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已经获救，离开了这个地方。但是广播早就公示过名单了，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程小慧伸手抱住她：“顺其自然吧。”
夜深了。
绝望是这个城市，最深重的病毒。
过了不久，程小慧眼珠一转：“你说的那个广播……”
回到图书馆改造的集体宿舍，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男孩子们全都挤在一张床上，抱着智能机联机打游戏，热火朝天地骂着脏话。
“欸有收音机吗？”程小慧翻着抽屉问。
“我这里有一个！”冷无尘单手操作游戏，腾出一只手把身边的收音机抛出一道弧线。
“有电吗？”程小慧一边摆弄一边嘟囔。
武述抽空回答：“马路对面就是全家！你要是去拿电池的话！帮我带一包零食！”
“我也要一包！”
“我也要！”
“两包！谢了！”
三个月还没有把全家搬空，真是一个奇迹。
程小慧仿佛一瞬间与自己的高中生活抱了满怀，时光裂开了一道缝隙，爆发出耀眼的光。
收音机有电，一打开就是歌曲的尾声，高音一声比一声有力量：
“mountain top 就一起来——mountain top 就一起来——mountain top 就一起来——mountain top 就一起来——”
“欢迎收听魔都特别点歌电台小喇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xxx。刚刚是东区朋友点播的黄龄的《high歌》，希望奋斗在南区第四疾控中心第一线的军队胜利大捷。下面是北区一位朋友点播的高梨康治《魔法对阵》，他同样对南区第四疾控中心的军队表达祝福。”
在激昂的乐曲声里，程小慧突然想到了加缪笔下的鼠疫。
大家又何不是也处在一种极其特殊的封闭思想，内心深处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的变化，却又好像知道什么已经在不可逆地消逝了。灾祸比任何东西都不壮观，而且，巨大的祸患一旦被时间拖长，本身就显出一份苍白与单调。
程小慧好像突然明白了一开始那种深重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恐惧，全然只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处在恐惧伊始。而其他人可能在事情发生的两个月或者三个月里，渐渐变得麻木。不是说完全接受了现实，而是在现实里安顿下来。他们对于未来的向往渐渐磨灭，对他们来说，存在的只有当前。
所有人身上都在滋生一种疲惫，但因为有唱歌、游戏、欢闹而感到亢奋。只有精神鸦片足以让他们感到活着，而不是活着本身。
世界上没有谁背叛什么是不可原谅的，除非你背叛你自己。
“我能点歌吗？”程小慧问。
“当然可以。”尹武扔给她一本小笔记本，“第三页有号码。”
“这里是魔都特别点歌电台小喇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xxx。下面是北区第一中学的程小慧同学，为东区点播的歌曲，斗牛要不要片尾曲《你最近还好吗》。”
“天有点冷风有点大城市宁静而喧哗
这一个冬天我得一个人走回家问自己习惯了吗
你最近还好吗是不是也在思念里挣扎
你说会记得我还记得吗”
程小慧躺在自己的床铺上，静静听着悠扬的旋律。男孩子们还在性质高亢地打游戏，一点儿没有要睡的意思。陈珊珊在外面和食堂大叔一起守夜。夏季的晚上很是闷热，窗户紧闭。
“魔都特别点歌电台小喇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xxx。北区中田太郎先生听完刚刚一曲，很是感动，想要送给程小慧同学一首《little panda bear》，请听。”
“You are my little panda bear,little panda bear
I love you, yes i do
And all the funny things you do
I love you, yes i do
You are my little panda bear
Panda bears are rare, yes it’s true
There’s only a few and there’s no other one like you
I love you, yes i do”
紧接着一段卡祖笛,是一种很常见的气鸣类乐器。作为整首歌曲主基调清新吉他的伴奏，低鸣着像是小鸭子的叫声。
程小慧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满脸傻笑。
突然，连续两声枪响划破长夜，男生们迅速停止嬉笑，拿起床边的武器。已经开始休息的保洁阿姨和食堂大妈赶忙起身。
一时间，沉默如死水一般。
快速靠近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踏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男生们齐齐举起枪对准门口，情绪紧绷到极点，一触即发。
只见陈珊珊一脚踹开大门，T恤领口已经被扯开，满身狼狈。
“出事了。”她拿枪的手颤抖着，眼神坚定无比，“有一只可以夜间行动的变异丧尸冲了进来。”
“王大厨，死了。”
大家一瞬间全都领悟了刚刚的两声枪响。
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这地方没法待了，我刚刚还看到了好几只在往这边走，目测将近十只。速度不快，但后面可能还有。”
大家仍旧沉默着，各有所思。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陈珊珊果断地走到她的床铺边上收拾东西，“很遗憾必须立即出发。”
“出发去哪儿？”马甘第一个明白事态严重。
“南区要过桥，太危险了。我们去北区。”陈珊珊说。
“这怎么可能？”
”真他妈异想天开！“
“到处都是丧尸，怎么可能过得去？”有人反驳。
“你该不是为了见你的男朋友吧？”出现了一道失控的尖利的声音。
“我们现在的防御水平完全不足以抵挡下一次进攻，那些玩样儿就站在五十米外的广场，谁来告诉我怎么办？”
陈珊珊暴躁地瞪视着每一个人，
“首先，我们的弹药已经不足以支撑两次以上的防御。每天出现的变异丧尸却越来越大，今天早上的还拿了两把大铁锤，直到现在还嵌在水泥地里。其次，我们的防御工事如今形同虚设不堪一击。广场的地面已经出现严重的塌陷。最后……东区没有粮了。”
沸水再次平静，突然回到了零点之下。
“我三天前接到指令带粮前往东区会和，但没有执行。东区幸存者联盟在一栋写字楼里，他们本来在一楼聚集，被丧尸攻破后一直在往楼上撤退。没有食物补给生存，没有开阔地形防御。而且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丧尸的种类，是否有变异。派出去找粮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她哽咽了，“我男朋友也不例外。”
“我们有粮，有地形优势。所以没有理会这条命令。”
“没有道理说，他们出不来，就让我们进去。”
“我只是想活下去。”
寂静是世界上最大的解脱，也是最大的煎熬。
“但是我们现在要是还待在这儿，无疑是送死。大家考虑一下吧。”
陈珊珊说完便快速收拾行李，程小慧见状翻下床也开始清点剩下的粮食和弹药。
“吴彦祖，使用道具。”
“好的，老婆。”
程小慧背上死恃同款hello Kitty弹药包，手上拿一个平底锅，面色决绝地上了车。
车还没开出广场，具有夜视能力的丧尸便前赴后继地扑过来。
武述猛踩油门，直接飙上一百码。
“操你妈！你会不会开车啊！”尹武坐在副驾驶上，还没来得及拉好安全带，额头结结实实地由于急转弯磕在车窗上。
“这车里难道有谁他妈可以合法开车吗！”武述拿出□□飞车的架势，直上高速。
“闭嘴！”陈珊珊爆呵。
所有人马分成了两队，大多数人开一辆卡车运送物资，尹武、马甘和武述带着两个女孩开了路边一辆SUV开道。
七月份的天亮得很早，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宝蓝色的SUV在街道中穿行，撞飞一个又一个拦路的丧尸。有些是没了阳光就无法移动的普通丧尸，也有不少飞蛾扑火般冲上来，徒劳地奉献自己的变种。
“左转进入xx路，笔直行驶三百米，我们在前一个路口会合。”
陈珊珊正冷静地通过对讲机指挥卡车跟进。
“xxx与xx路口有夜视丧尸，需要火力压制。”
“右转，往前开。快速冲过去！”
“我操！”武述突然踩了一脚急刹。
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向前一冲，陈珊珊的对讲机脱手撞在挡风玻璃上。
副驾驶的尹武手忙脚乱在自己脚下摸索，捡起对讲机往后座一抛。
车窗紧闭，所有人屏息凝神。
前方有一群丧尸正聚集在路中间进食。
那是个女人，长头发，淡色的裙子染满了鲜血。肚子已经被完全剖开了。一个丧尸正捧着一段血淋林的肠子往嘴里塞，另一只用力在腹部掏取内脏。旁边还有好几只在抢夺一个看不出人形的肉块。程小慧直觉认为那可能是一个婴儿。
“左转，绕过xxx路。再回到xxx主干道。”陈珊珊通过对讲机向卡车组发出指令。
“我们放点歌吧。”程小慧提议。
她把车载收音机打开，正好是《Love Runs Out》。
旋律大气恢弘，在看着一片红黑色腐肉黏在车窗上雨刷器怎么也刮不掉的时候，很是提神醒脑。
“I\'ll be your light, your match, your burning sun
我将会成为你的光,你的火源,你燃烧的太阳.
I\'ll be the bright and black that\'s making you run
我会是你前进路上的白天黑夜.
And I\'ll feel alright
我觉得那样很好”
“打开天窗。”陈珊珊命令道。
程小慧把平底锅甩出去：“去他妈的——”
“There’s a maniac out in front of me
在我的面前有一个疯子
Got an angel on my shoulder and Mephistopheles
天使和恶魔在我的两边分别给我提出各种意见
My mama raised me good，Momma raised me right
妈妈很好的抚养我长大，让我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Momma said \'do what you want, say prayers at night
妈妈说：“做你想做的，在夜晚虔诚地祷告
And I\'m saying them，cause I\'m so devout
我诉说了我的愿望，因为我如此的虔诚
Till the love runs out
直到我们的爱走到尽头
Till the love runs out
直到我们的爱走到尽头
I got my mind made up and I can\'t let go
我下定决心，我不能让你走”
也许再也没有人知道，东区幸存者联盟最后上升到写字楼的第几层了。
等到程小慧一行到达，那栋写字楼已经完全被丧尸吞噬。
墙体上爬满了恶心的东西，残留着新鲜血液的味道。它们像是蝗虫入境一般，争先恐后钻进玻璃，有些还因为过分拥挤挤掉了胳膊和脑袋。摇摆着腐烂的躯体，游荡在每一个楼层。
他们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这里是魔都特别点歌电台小喇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xxx。很遗憾，北区幸存者联盟已经完全失去联系。中田太郎先生在永远离开前，拨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个电话，点了首歌。他可能想对自己的爱人、家人、朋友，也可能是对这个世界说再见。山水有相逢，来世有缘来世迁。请听张震岳的，《再见》。”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我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陈珊珊揽住程小慧的肩膀，轻拍两下作为安抚。她的声音带着悲泣，却一如既往坚定：
“我们去南区。”
我们的未来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等待雪地里开出花来，暴风雨卷来星辰。
我不回头，不回头地走下去。
这一切，全是因为爱与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