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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丧尸·生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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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上
“恭喜您顺利通过第五关卡，目前所在位置关卡06。我是系统‘吴彦祖’，您可以与我进行直接对话。”
“本次任务：与东区幸存者联盟会合。”
“恭喜您获得过关礼包，请抽卡。”
“恭喜您抽中两张道具卡，是否使用。”
“使用。”
“恭喜您获得：1死恃同款弹药包；2一个平底锅。”
“听说存粮不够了。”
陈珊珊柔软的声音如水般缓缓流泻，却好似一把泛着寒光的刀，生生割进指尖骨、刺透心头肉。
“怎么会？”
冷无尘遥遥望了一眼瘫在被子里睡死的程小慧，不敢置信地放下了手头正在上油的枪。
“我男朋友说的，他现在……”陈珊珊停顿了一下，把脑袋偏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好像接下来的话根本无法出口，“在东区那里……”
她又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才能重新获得勉强过活下去的力量一般：
“上头派他去找粮。”
“什么时候？”冷无尘问。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了。”陈珊珊透露出深深的担忧。
又是一阵冷寂的沉默，在这个炎热的夏日清晨缓缓漫开。
“要叫醒她吗？”
冷无尘努着嘴示意了四号床的方向，“快要集合了。”
陈珊珊这才缓缓起身，优雅地走过去拍了拍床板。深重的疲惫与无奈穿透身体，化为有形的实体，狠狠砸在心口：
“小慧，起床了，七点了。”
丧尸爆发以来，广场第七十二次遭遇进攻。
北区第一中学是魔都地区三大临时根据地之一，幸存者自发拿起武器聚集在行政楼。广场所在地原先是一所百年老校，而行政楼，是北区最后一栋高层建筑了。
天与地与硝烟连为一体，横越几万里而去。夕阳从云后挣扎着挤出，把故事脉络照个透彻。
大约十来个人猫着腰蹲在使用过度的战壕里面，都是这所残破学校的高三住校生。
有事儿了干一波丧尸突袭，没事儿了唠嗑唠嗑家常。
“今儿个天气真好啊。”尹武吊儿郎当地抱着QBZ-95，五彩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刺眼。
“晚上打球去。”武述在一旁搭腔。
程小慧看到大家手里多多少少都抱着些武器，基本都是枪械，少数攥着冷兵器。但是自己手里什么也没有。
在一群迷彩作战服中间，穿着脏兮兮的牛仔裤和破破烂烂的看不出混杂了多少种颜色的白T，格格不入。
“你在做什么呢？”尹武凑到旁边去。
马甘正拿着一本黑色牛皮面笔记本，圆珠笔快速在纸页上划过。
他头也不抬回答：
“写诗。”
武述也凑过来一起看，三个平头大脑袋挨在一块儿：
“啥玩样儿？我看看？”
“你边儿上去点，枪硌着我了！”尹武抱怨道。
“过去点！撞到我眼镜腿了！”马甘想要往侧边躲躲，奈何另两人一直压在他背上，不得不越来越往角落里靠。
“嘿！写的什么呀！”尹武的鹦鹉脑袋突然越过马甘的肩膀，往前一低，眼睛盯住小本本念，
“雪地里开出花，暴风雨卷来星辰。”
“你头发戳我眼睛里了！”马甘扒拉着他的头往后推，正好又撞上也凑上来的武述。
三个人实打实地叠在一起，叫喊呻吟成一片。
尹武的声音都扭曲了，还要打趣道：
“生活中不止苟且，还有什么来着？”
“诗和远方。”陈珊珊接道。
她腰间挂了三四把匕首，脚上踏一双作战靴。潇洒地站起来，从皮衣口袋里掏出双枪，
“丧尸来了，准备攻击。”
远处传来嘶哑的吼叫和提提拉拉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在水泥地板上，缓慢而沉重。
程小慧扒在边缘处，露出一双好奇的双眼。刹那间，与整个混乱荒唐的世界，双目相对。
她惊得合不拢嘴。
从醒来就被带到这个广场，说是集合，也就是一起坐在行政大楼一楼的小剧场，聊聊天吃吃饭。她统共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一个茶叶蛋和一个肉馒头，从戴着高高白帽子的厨师大叔手里接过时，还笑着说了谢谢。
席间了解到这群人都是同一个学校的高三住宿生，彼此间都认识。
但被带到这个可怕的混乱又肮脏的战壕后，程小慧还没来得及运用她可悲迟钝的大脑，想出为什么全然装备有武器的原因。
她根本不晓得故事背景。
陈珊珊突然站起身，一脚蹬上战壕的边沿，举起右手的手枪：
“第一小队火力压制，绝不能让他们冲过这道防线。第二小队找寻制高点，干掉那些移动速度过快的混蛋。第三小队准备好重武器等待指令。”
然后，她开了第一枪。
在密集的枪弹声音彻底摧毁程小慧脆弱的耳朵之前，陈珊珊向她大吼：
“你！老样子！”
“老什么样子啊？”程小慧回喊回去。
尹武已经拿起自己的枪，啪啦啪啦地开起来。
武述大吼着不断射击。
“找地方躲好！”陈珊珊在我方的枪林弹雨里站得笔挺，仿佛女武神从天而临，
“休息阶段！送足够的食物和水！”
噢，后勤保障。
枪击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丧尸倒下时候，发出的粘腻的破碎声和暗哑嘶鸣。
四起的烟雾在阳光下发出死灰般的阴郁，火药味直冲入鼻。
程小慧死死抱住头，在震耳欲聋中蜷成一团，躲在战壕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中听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巨大的怒吼。土地剧烈震动，堆在战壕旁边的沙包接连不断地摇摆。
一个巨型怪物面目狰狞，嘴角有血淋林的缝线，一直蔓延到眼角。两个眼眶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像两个黑色的大洞窟。它两手各抡着一个带血的大锤子，拖着左边的跛腿，一下高一下低地走过来。
程小慧能闻到生肉的味道，可怕的血腥味让她不由自主干呕起来。
“变种丧尸出现了！”
陈珊珊大喝一声，单手高举过头。示意攻击的暂时停止。
“全体协助攻击！第三小队——轰头——”
炮弹发出尖利的呼啸，然后，嘣——
一声重响，变种丧尸的头部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是浓硫酸腐蚀东西的嗞啦声。程小慧闻到了更重的血腥味和腐肉令人作呕的腐败感。
程小慧单手撑地跪着，胃部痉挛，另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保持呕吐动作。可还没来得及吐出什么，又听到巨型铁锤落地的巨响，和丧尸身体整个儿破碎的声音。
一开始先行进攻的普通丧尸见状，又哀鸣着摇摇摆摆地撤退了。有些丢了脚的，还匍匐在地上往远处爬，被水泥地摩擦下一滩一滩的腐肉。
陈珊珊再次举起单手发号施令，表明集合休息。
她轻轻踢了下程小慧的小腿部位：
“都三个月了，还是不能接受啊。快去把水和食物拿来。还有，通知β队过来清理。”
脑海一片糊涂的人是不可能连续接受信息的，程小慧卡在第一环节回不过神。
“今天怎么啦？”陈珊珊弯下腰摸摸她的头，“我陪你一起去吧。”
当早上盛豆浆的厨师大叔带着一群扫地大妈，扛着水桶抹布，拿着扫帚和冲水管子赶往广场时候，不知怎么的，程小慧脑海突然浮现出早上的肉包子，鼻腔里却充斥着腐肉味道。
耳边的硫酸腐蚀声雪上加霜。
猛地，程小慧胸口一紧，吐得一塌糊涂。
说是说突袭，其实日日夜夜颠来倒去也就一回事儿，大家心里头门清。
下午的第二波丧尸来袭成功顶住，十多个人又坐在小剧场里吃吃喝喝聊天。
陈珊珊把程小慧先送回了寝室，语气宠溺：
“你先休息休息吧。”
她把一个玩具熊塞进她怀里，
“晚上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吴彦祖。”静坐了一会儿，程小慧开口问。
“老婆，你有什么需求吗？”系统回答。
“现实世界里过了几天了？”程小慧平淡道。
“70个小时。”回答很快出现。
“中田太郎在哪里？”程小慧接着问，眼神幽暗。
“未知。”回答依旧很快。
她显然是被吓到了。所有人对于这个情况过于平淡的反应先是一记猛冲，再是可怕的背景设定和对未知的恐惧。
她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好好消化这个关卡要诀，突然被枕头下的硬物吸引了注意力。
翻开一看，是她自己的日记。
20xx年4月1日 00:58时，我听到了学校钟塔的钟声。如果不是我那突如其来的病，使我产生了沉重的幻觉，也不是我的沉重的心情促使我的羽翼提前接受天堂的召唤。那么，这一段曾经专属于我们下课前欢呼雀跃以及上课前愁眉不展的铃声，是漫长夜晚中的一小段篇章。1:40分时，我意识到自己很冷，睡不着。翻下楼梯上了个厕所，再倒了杯水，打开了我一直拒绝在睡眠期间保持运作的空调。然后我发现，自己睡下去后能听到一小段细微的尖利的噪音，很近很近。又过了没多久，转变为持续的闷响。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发哮喘病了。首当其冲的是气愤，我原以为在三年前就彻底摆脱了这难缠的毛病。然后是恐惧，我知道在怎么样的姿势下保持呼吸，但我不能也不敢入睡。空荡荡的寝室在夜里总是冷寂，即便打着噪音不断的挂壁式空调，还是让人无法不在意没有灯罩的灯和顺排儿挂的衣服。况且，哮喘不比其它，在睡眠中也有一定的窒息风险。我没有胆量在没有看护的情况下，安然沉入梦乡。鬼知道那是不是我离上帝最远距离的逐渐终结的起点。1：51分，珊珊在床上用震天动地之势翻了个身，然后发出一截呻吟。然后事情就发生了。那些东西出现了。
20xx年4月2日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它走进了宿舍楼里，它们越来越多了。晚上七点钟，出现了大面积的停电。不仅仅是我们学校，从钟塔的小窗望去，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手机没有信号，我们接收不到任何外界消息。
20xx年4月3日珊珊和我藏在钟塔里，它们吃掉了xxx和xxx。
20xx年4月4日它们在夜晚不具备视力，只会攻击自己半径一米内的活物。我和珊珊在进入深夜后，一起出去搜集食物和水。
20xx年4月5日我们的团队中加入了两位男生，隔壁班的尹武和马甘。他们说没有见到其它的朋友，他们的室友也已经……
20xx年4月6日它们移动速度很慢，靠血液传播病毒。
20xx年4月7日今天晚上，我们在搜寻食物时找到了一个男生小团队，领头人叫武述，是隔壁班的体育课代表。我很开心还能见到幸存者。
20xx年4月8日事情已经发生一周了，我们团队的人数增加到十二人。发生时是周六晚上，还在学校的都是高三住宿生。白天，我们有组织地进行守卫与放哨。晚上，我们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收集食物与水、找寻幸存者和勘察情况做分析。我们从宿舍拿出了高考英语听力要用的收音机，得知整个魔都地区都爆发了丧尸狂潮，已被封锁。要求我们保持冷静，集体出行，寻求庇护处。
20xx年4月9日我吓坏了。那是我一个社团的朋友，我看到她手上的银镯子了。但是那个手腕，是腐烂的。
20xx年4月10日我们在地下车库的配电间找到了五个保洁阿姨、一个厨师大叔和两个食堂大妈！谢天谢地！事情发生时他们在职工宿舍！一起逃了出来！他们说最先听到值班保安发出了嘶鸣，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20xx年4月11日它们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摇摇摆摆往一个方向走去。
20xx年4月12日我们接受了空投，有食物、饮用水和武器。还有一个柴油发电机。手机信号恢复了。但是我拨了整个通讯录，都没有人接。商量之后，我们打扫了行政楼，把一层小剧场作为我们的聚集地。二层图书馆改造成集体宿舍。
20xx年4月13日根据播报，魔都只有三个地区有集中庇护，并广播给还活着的市民前往。北区第一中学自然是其中之一。还有南区第四疾控中心和东区幸存者联盟。
程小慧心中了然。
三天后，第一次出现大群丧尸攻击行政楼，之后都是关于防御工事的记录。五月中旬，日记主人开始频繁做梦，精神状态在重压下急剧下降。
20xx年5月10日昨天晚上做梦，看到红色的飘飞的丝绸裙子和水晶酒杯。我在影子里无助地奔跑，兜兜转转，没有尽头。我的担忧、紧张、悲伤和痛苦，还有其它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情绪，一起结块，一起拧成一块坚硬的长条形的石头，堵在我的胃里面，不断下沉、再下沉。它堵住了我进食后的消化时间，也堵住了需要下泄与释放的通道。它生长、蔓延，沿着来时的路径侵蚀。直到堵塞住我的气管，让肺部发出破败风箱的嘶鸣，让我的舌根后缩，与空气里的死亡抵死缠绵。
20xx年5月11日梦见去菜场买菜，被一个老大妈忽悠买油炸食品。学姐来找钱，拿了一张很假的十块和一小叠很假的十块，都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袋子里面。我把它们一起卷进我买菜的小包包，学姐翻我买菜小包觉得我吞了她的钱。两个人推搡了很久，然后我死了。
20xx年5月12日我变成一只会说话的兔子，被剃光了毛。
20xx年5月15日梦到和班长在地下车库蹦迪。可是她早就死了。
20xx年5月18日来到一片空地，有一座铁质高塔。很多人都在，包括我们的高中同学们。Xxx、xxx还有xxx都在。所有人排着一列上塔，旋转楼梯。第一两层还有同学坐在圆凳上学□□x说上面是图书馆。但等我们走到最高处时非常摇晃，那里没有图书馆，只是一个有几个彩色圆盘在地上的平台。还有几个人在往上走，我能清晰看见xxx走一步遍剧烈摇晃一次。最终高塔开始倒塌，xxx在地面上死死撑住最后两根钢筋。我屁股一歪，随着倒在高塔上。我的一边屁股剧痛，最高处的平台落在了地上。我发现所有人都坐在彩色圆盘上安然无恙。Xxx开始唱歌。什么歌不记得了，大概是一首童年。
20xx年5月20日我没了耳朵。
20xx年5月27日送一个受伤的人回家。偷车。回家。有河，有船，买鱼。忘记锁车。船走。回家才想到车没了，找保安看监控。找人、带人找车。破破烂烂的桥洞。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20xx年6月11日我在青青草原抓羊。
“小慧，今天有牛肉罐头。”陈珊珊穿过临时作为隔断的屏风。
程小慧赶忙把日记本随手一扔。
“谢谢你。”她接过餐具和食物，说，“抱歉啊，我有点被吓到了。今天不在状态，没有帮上忙。”
陈珊珊抬起眼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程小慧疑惑：“去哪儿？”
“逛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