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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蛇缠腰 是‘缠腰龙 ...

  •   沈安精力旺盛地在炕上打滚,缠着沈槐要听“故事”。沈槐哪里会讲故事?她沉默片刻,放下针线,把沈安抱到腿上,然后拿起旁边温天用来认药的一小把晒干的草药——薄荷、紫苏、艾叶。她拿起一片薄荷叶,放在沈安鼻子下。

      “凉凉!” 沈安立刻被吸引了,用力吸着气。

      沈槐又拿起紫苏叶,示意他闻闻。沈安皱着小鼻子:“香香!”

      最后是艾叶,味道更冲一些。沈安打了个小喷嚏,咯咯笑起来。

      这就是沈槐的“故事”——用气味和触感,带儿子认识这片土地上生长的草木精灵。温宁也爬过来,依偎在沈槐身边,好奇地拿起一片叶子把玩。

      温天放下书,看着灯光下这温馨的一幕。沈槐低着头,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握着孩子的小手,耐心地教他们辨认每一种叶子的形状和气息。孩子们仰着小脸,眼中充满了对母亲最纯粹的信任和依恋。

      窗外,秋虫唧唧,月光如水银般泻入院落,照亮了竹竿上那匹色彩渐干的染布,也照亮了屋内这一方小小的、充满了草药香、饭食香和浓浓爱意的天地。

      温天轻轻走过去,挨着沈槐坐下,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沈槐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温天的腰。

      没有言语。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轻响,孩子们细碎的鼻息,以及彼此依偎时传递的、无声却滚烫的暖意。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关于山神的秘密,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指尖沾染的草药清香,化作了碗中温热的面汤,化作了孩子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化作了这漫长岁月里,最踏实、最温暖的家长里短。

      沈槐微微偏头,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温天的发顶。温天闭上眼,唇边漾起满足的笑意。
      入了冬,第一场雪还没落下,寒风却已刮得人脸皮生疼。小柳村的清晨是从咳嗽声和灶膛的烟火气里醒来的。温天的卫生所,那扇糊着厚厚塑料布的木门,成了村里最热闹的“避风港”兼“情报站”。

      “温医生,给俺瞅瞅这手!” 王老蔫缩着脖子进来,把一只生满冻疮、又红又肿像胡萝卜似的手伸到温天面前,裂开的口子里还渗着血丝,“痒得钻心,晚上都睡不踏实!”

      温天放下手里正在捣的、加了花椒和干辣椒的冻疮膏,仔细看了看:“王叔,今年这冻疮犯得厉害啊。光抹药不行,得保暖,下地干活戴个手套,晚上睡前用温艾叶水泡泡。” 她一边说着,一边挖了一大坨黑乎乎、气味辛辣的药膏,仔细给王老蔫涂抹上,又用干净的旧布条松松包好,“这药膏您拿回去,一天抹两次。记住,千万别用雪搓,更别拿火烤!”

      “哎!记住了记住了!” 王老蔫连连点头,感受着手上的清凉和微微的麻痒,舒服地叹了口气,“温医生,你这药膏比供销社卖那蛤蜊油管用多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裹挟着一股冷风进来的是快嘴的刘婶。她手里挎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块蓝花布。
      “温医生,忙着呢?” 刘婶嗓门洪亮,眼睛却瞟向角落里安静剥着干玉米粒的沈槐,以及在她脚边玩木块的两个孩子,“哎哟,看咱安安和宁宁,越长越水灵!沈队长真是会带娃!” 她说着,掀开篮子上盖布,露出十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家里老母鸡争气,下的蛋吃不完,给孩子们添个蛋羹!”

      温天连忙推辞:“刘婶,这怎么好意思,您留着换盐吧!”
      “嗨!跟我客气啥!” 刘婶不由分说地把篮子塞到温天手里,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温医生,你听说了没?后坡孙婆子家,昨儿晚上闹‘鬼祟’了!说是看见个白影子在墙根晃悠,吓得她家孙子直哭,今早起来就发烧说胡话!你说邪乎不邪乎?”

      温天眉头微蹙。这所谓的“鬼祟”,十有八九是孩子受了惊吓,或者本身就是风寒感冒。但村民信这个。
      “孙婆子人呢?” 温天问。
      “嗐,正请村西头跳大神的赵婆子去‘驱邪’呢!花了半篮子鸡蛋!” 刘婶撇撇嘴,显然对赵婆子那套不太信,但又有点犯嘀咕,“温医生,你说…这要是冲撞了啥,光吃药能行不?”

      温天放下药膏,神色严肃起来:“刘婶,孩子发烧说胡话,最可能是受了风寒或者受了惊。光跳大神耽误了病情可不行!我这就过去看看!” 她立刻背上药箱,对沈槐道:“看着点孩子,我去孙婆子家一趟。”

      沈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把试图跟着温天往外跑的沈安捞了回来。

      孙婆子家低矮的土屋里弥漫着劣质香烛和草药灰烬的呛人气味。赵婆子披头散发,正围着火盆念念有词地跳着,孙婆子抱着裹在厚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的孙子,一脸惶恐。看到温天进来,赵婆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烁。

      温天没理会她,径直走到炕边:“孙奶奶,孩子给我看看。”
      她不顾孙婆子的犹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滚烫!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肺,还好,没有杂音。解开被子一看,孩子后背上赫然长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水泡,沿着肋间神经分布,像一条带子!

      “是‘缠腰龙’(带状疱疹)!” 温天立刻判断,“不是什么鬼祟!是病毒感染了神经,加上发烧受惊才说胡话!必须赶紧退烧止痛,抗病毒!”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惶恐的孙婆子。赵婆子脸色难看,嘟囔着“不信神灵要遭报应…”,灰溜溜地收拾东西走了。

      温天立刻打开药箱。没有特效药,她拿出自制的退烧散(主要成分是柴胡、石膏粉),又拿出她根据医书、用龙胆草、板蓝根等熬制的浓缩“抗毒汤”药汁,让孙婆子给孩子灌下去。接着,她又拿出珍藏的、仅有的一小瓶医用酒精,用棉签蘸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孩子长疱疹的皮肤周围,帮助收敛止痛,防止感染。

      “孙奶奶,这病传染,您照顾孩子也得注意。孩子用过的东西,用开水烫烫。晚上我再来给他打一针(退烧针),按时吃药,过几天烧退了,疱疹结痂就好了。” 温天仔细叮嘱。

      孙婆子看着温天有条不紊的处理和笃定的语气,再看看怀里孙子似乎安稳了一些的睡颜,老泪纵横:“温医生…多亏了你啊!不然…不然真让那赵婆子耽误了…” 她颤巍巍地从炕席底下摸出两个干瘪的枣子,硬要塞给温天。

      温天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却沉甸甸的。破除迷信,普及科学卫生知识,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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