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知青生活gl》墨染吉安

20、酸汤 沈槐默默地

　　入了秋，小柳村的日子像晒场上饱满的谷粒，沉甸甸的踏实。药田的丰收让村里多了几分喜气，温天的卫生所依旧忙碌，但那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日子便显得格外悠长起来。

　　沈安和温宁两岁多了，正是猫嫌狗厌又招人疼的年纪。沈安继承了沈槐的力气，小小的人儿抱着柴刀（当然是沈槐特制的、没开刃的小木刀）有模有样地劈空气，嘴里还“嘿！嘿！”地给自己鼓劲。温宁则安静许多，喜欢跟在温天身后，踮着小脚看她碾药，或者蹲在院角的菜畦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刚冒头的萝卜缨，奶声奶气地问：“娘，绿绿？”

　　这天午后，秋阳暖暖地晒着。温天刚给一个拉肚子的孩子看完诊，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孩子娘。她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只见沈槐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石臼和一堆新鲜的、紫红色的浆果——是后山摘来的野葡萄和一种叫“姑娘果”的橙黄色小灯笼果。

　　沈安正撅着小屁股，努力想帮沈槐把果子放进石臼里，小手却总是抓不稳，滚得满地都是。温宁则乖巧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是春梅用旧衣服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槐的动作。

　　沈槐也不恼，任由沈安“帮忙”。她拿起木杵，开始捣那些浆果。紫红和橙黄的汁液混合在一起，在石臼里流淌，散发出酸甜诱人的香气。沈安立刻被吸引了，忘了满地乱滚的果子，凑到石臼边，小鼻子使劲嗅着：“香香！娘，香香！”

　　“这是要做什么？” 温天笑着走过去，在温宁身边坐下，把女儿揽进怀里。

　　沈槐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捣着。捣成粘稠的糊状后，她起身去屋里拿出一匹温天前些日子用卖药的钱换来的、本白色的粗棉布。她将棉布浸入捣好的果浆汁液里，用手反复揉搓、按压，让颜色均匀地渗透进去。

　　“染布？” 温天眼睛一亮。她记得沈槐提过，山里有几种果子可以染色。

　　沈槐点点头，将染好的布拧干，展开。紫红和橙黄交融，晕染出深浅不一、如同晚霞般绚丽的色彩，在秋阳下格外好看。沈安兴奋地拍着小手：“花花布！给妹妹！” 温宁也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湿漉漉的布，小脸上满是惊奇。

　　“真好看！” 温天由衷赞叹，“晾干了给宁宁做条小裙子，给安安做件小褂子，肯定精神！”

　　沈槐嘴角微扬，将染好的布晾在院中的竹竿上。色彩斑斓的布匹在风中轻轻晃动，映着树下嬉闹的孩子和温天含笑的脸，成了小院最生动的风景。

　　傍晚，温天在灶间忙活。她舀出新磨的荞麦面，和成光滑的面团，准备擀面条。沈槐抱着拾来的柴火进来，很自然地坐到灶膛前生火。火光跳跃，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今天做个酸汤荞麦面吧？” 温天一边揉面一边说，“春梅姐给的酸菜正好，再切点嫩黄瓜丝。”

　　沈槐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嗯”了一声。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温天将擀得薄薄的面皮切成细条，抖落下锅。白色的面条在滚水中翻腾。另一边的小锅里，她用猪油爆香了葱花，舀一勺春梅家秘制的酸菜进去翻炒，酸香瞬间弥漫开来，再加入热水熬成酸汤。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黄瓜丝。

　　面条捞进粗瓷大碗，浇上滚烫酸香的汤头，再卧上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这是沈槐早上特意去鸡窝摸的，还带着温热。

　　“安安，宁宁，吃饭了！” 温天朝院里喊。

　　沈槐一手一个，把还在追着鸡玩的两个小家伙拎了回来。沈安闻到香味，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到桌边，踮着脚要看碗里的荷包蛋。温宁则乖乖地让温天给她围上小兜兜。

　　一家四口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温天把荷包蛋小心地分成两半，蛋黄流心，一半放进沈安碗里，一半放进温宁碗里。沈安迫不及待地用手去抓，被温天轻轻拍开：“烫！用勺子！”

　　沈槐默默地把自己的面条拨了一些到温天碗里——她知道温天总是先紧着孩子和她。

　　酸汤开胃，荞麦面带着独特的清香，吸溜一口，酸、香、滑、韧，熨帖着肠胃。沈安吃得小脸鼓鼓囊囊，糊了一脸汤汁。温宁则小口小口，吃得很秀气。沈槐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沉稳。她吃完自己那份，很自然地接过温宁的小碗，耐心地喂着有些挑食的女儿。

　　温天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灶膛里的余烬散发着暖意，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孩子们满足的咂嘴声，沈槐低沉的、哄温宁再吃一口的轻语…这一切平凡琐碎的声响，汇成了她心中最动听的乐章。

　　晚饭后，温天在油灯下整理白天看诊的记录，顺便翻看那本快被翻烂的《赤脚医生手册》，琢磨着能不能再改进一下治疗小儿疳积的药方。沈槐则坐在炕沿，就着灯光，修补沈安白天爬树刮破的裤子。她的针脚细密而结实，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