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尘之曦》东方琼琚

3、什么都不会的师父

　　泡了泡温泉，果然如叶晚晴所说，洛孤尘觉得身体清爽了许多，之前身体上的伤痛如今平复了不少。

　　走到外院，看见叶晚晴似了掐着时间一般将饭菜端出来，洛孤尘叫了声，师父。

　　叶晚晴抬头看向洛孤尘。

　　洛孤尘不晓得怎么长的，虽然脸尚且能看出少年模样，但是身长却差不多和成年男子无二。叶晚晴师父的衣裳穿在消瘦的洛孤尘身上有些宽敞，却平添几分飘逸。将脸洗干净之后，比叶晚晴更有做师父的感觉。

　　而叶晚晴有些愣愣的看着径直走过来的洛孤尘，手上的饭菜跌落到地上。

　　山风吹起洛孤尘的衣袖，吹过一片温热的水汽，迷了叶晚晴的眼，她似乎看到她的师父正穿过林间雾霭向她走来。

　　叶晚晴有些茫然，喃喃道“师父……”

　　这一声“师父”过后，仿佛过往压下的委屈尽数涌了上来，一瞬间泪水布满眼眶，上前一步抱住洛孤尘，却忘了眼前之人也不过一少年。

　　“师父……师父！”

　　她还只是一个少女啊。

　　洛孤尘的手在叶晚晴背后犹豫了许久，本想摸摸她的头，但是最终没有动作，任由叶晚晴这么抱着。

　　而叶晚晴则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自从几声师父过后便再没说话，只是脸埋在洛孤尘的衣服里。

　　洛孤尘感受到一片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晚晴抱着洛孤尘的手慢慢松开，竟是睡着了。

　　洛孤尘将叶晚晴抱回了房间，帮她把被子掖好，这被子应该晒过，有一股温暖的味道。

　　洛孤尘猜想，这应该是他的师父自从师祖仙逝后第一次睡这么安稳。

　　洛孤尘是趴在叶晚晴的床边睡了一晚，防止叶晚晴做恶梦蠢的滚下床来，但是好在叶晚晴睡的安稳，并没有出现噩梦缠身的情况，自己守着守着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孤尘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嘿，徒弟醒醒！起来了！”

　　洛孤尘缓缓睁眼，还有些迷茫。

　　兴致高涨的少女说道，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夜的事情，“今天开始你有好多事要做呢。”

　　洛孤尘心想，从今天起，自己将走一条和过去完全不同的路，他不知道这条路将会是平坦还是坎坷，但是他知道，他的师父会和他一起，不离不弃。

　　“好。”洛孤尘回答。

　　这时候叶晚晴已经跳下床出去洗漱了，洛孤尘也没意识到之前自己抽了半天嘴角也没摆出的笑容此刻正自然的挂在他的脸上。

　　洛孤尘没修过道，没见过传说中的修士仙姑，只是有时候被人打了一顿百无聊赖靠在墙角，听到对面茶馆里的说书人在描绘那传说中的修仙之人，据说那些神仙的门派都在云雾缭绕的山上，等闲人不得见，山上有很多仙禽灵兽。

　　每日仙人们会带领自己的弟子晨习晚颂，教弟子们腾云驾雾、点石成金的仙术。据说仙人们都不需要吃东西，每天喝露水都能饱，衣服不用缝，挥一挥云彩便能变成广袖流仙的衣裙。

　　洛孤尘想，自己的师父那么小，也许还未能从她的师父那里学会什么厉害的仙法，但是一般的本事还是有的，例如把他从混混手下救下来的时候那一招，他到现在还记得。按照说书人说的，现在他是不是要跟着师父进行晨习？

　　叶晚晴将木桶放荡洛孤尘手里，“徒弟有你太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山下挑两桶水上来，我们两一块儿，两趟就可以把水缸装满。”

　　好吧先把水装满。

　　“以前都是为师一个人，要走好几趟呢。”

　　“为什么不从屋后面的池子里打水？”

　　“那里的水有股雄黄味道，煮出的东西带酸味。”

　　洛孤尘看着叶晚晴熟练的将木桶抛入溪中，再讲木桶往下一兜，提起来水桶几乎就满了。

　　叶晚晴将自己的水桶递给洛孤尘，又如法炮制将洛孤尘的水桶装满。细细的胳膊许是常年做这种事情的缘故，还是显得特别有力度。

　　走在回去的路上，洛孤尘跟着叶晚晴身后，看着叶晚晴有些吃力，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的汗水。几步走到叶晚晴身边，将她的水桶也接过来，自己一言不发往前走了。

　　叶晚晴也没有客气，笑了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跟着洛孤尘一起回去，心想有个徒弟真好呀。

　　两趟下来，洛孤尘将水缸装满，而他的便宜师父则如监工一般在一旁愉快的哼着小调。

　　“徒弟啊，既然你力气这么大，以后这水缸里的水就交给你负责啦。”

　　“……”洛孤尘有些无语，“接下来做什么？”

　　“把旁边那一块菜地浇了，还有后山放养的鸡也要喂一喂。”叶晚晴似乎还在思考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

　　叶晚晴以为洛孤尘不愿意，“哇，不浇菜喂鸡徒弟你吃什么哦。”

　　“……”

　　在叶晚晴的指挥之下，洛孤尘将叶晚晴好些天的活都做完了，坐在石凳上，有些喘，“还有吗？”

　　叶晚晴想了想，“暂时没了。”

　　“所以师父打算教我什么？”

　　“你想学什么？”

　　“没想好。”洛孤尘想了想，直接问：“师父你会什么？”

　　叶晚晴也回答的很直接，“除了自己养活我自己，其他什么都不会。”

　　“……”

　　洛孤尘不信，“那教我画符吧，就之前你将那几个混混打跑的那个。”

　　叶晚晴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那个啊，那个是我师父以前留下来的，被我发完了。”本来想卖了换钱的，结果都卖不出去。

　　“……所以师父你到底会什么？”

　　叶晚晴掰手指数，“种菜，养鸡，打猎……”

　　“……师祖就什么都没教你吗？”

　　“他就让我玩……也许教了吧，太小谁记得呀。”叶晚晴觉得有些委屈。

　　洛孤尘突然有些不忍心继续问下去了。他想，这么大的门派肯定留下很多典籍，也许他可以带着师父一起好好研习，虽不至于修成仙人，但是总不至于比现在窝囊。“我们去藏书阁看看吧。”

　　“好啊。”

　　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洛孤尘犹豫了许久，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了，“师祖是什么时候仙逝的。”

　　叶晚晴想了想，“好像是我八岁的时候，还是七岁的时候？师父把我带回来没多久他就去世了。”

　　所以你一个小女孩在山上独自挣扎着活到现在吗？

　　似乎是猜到洛孤尘在想什么，叶晚晴说道，“那都过去了，以后有你啊，我们两个人一起。”

　　叶晚晴说完之后等着洛孤尘的回应，但是好久都没等到，正要疑惑回头，就听到洛孤尘缓缓的说，“好。”

　　然而洛孤尘将藏书阁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不敢置信偌大的一个门派，偌大的一个藏书阁，数不尽的藏书，竟然收罗的都是些什么《奇花异植术》、《潇湘琴谱》、《绝棋录》，甚至连菜谱，养猪心得都有，五花八门奇门遁甲无所不有，就是没有修道之法。

　　洛孤尘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师祖没有让叶晚晴进藏书阁，只是让她玩就好了。

　　他现在有些抓狂，甚至有一种你在逗我的感觉，想把先烈殿里的那二十六个祖宗拉出来问问，这些都是些什么藏书？难道你青霜派就是教弟子们怎么吃喝玩乐不务正事吗？

　　所以难怪现在只剩一个连这些都不会的小女孩做掌门吗？

　　叶晚晴看出来洛孤尘对藏书阁的藏书很不满意，想了想，说，“为师记得许久以前和师父一道过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师父拿的书，这里都没找着。”

　　洛孤尘觉察到自己生气了。

　　但是却又觉得有些莫名，因为他当时跟叶晚晴回来的时候就猜测，叶晚晴所在的不过一个山野小派，也许就三两人，也没想过来学什么大本领。只是当时看着叶晚晴充满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就被蛊惑了。

　　就算一时被群峰声势浩大的建筑所蒙蔽，但是现在与预期其实并没有差很远，自己怎么就生气了呢。

　　叶晚晴觉得自己做的好像确实有点不厚道，小心翼翼的问洛孤尘“徒弟你生气啦？”

　　而洛孤尘无法对这样的叶晚晴生气，甚至反过来安慰她，“没有，也许有什么禁制现在的你还打不开，说不定以后就能打开了。”

　　叶晚晴想了想，说，“如果觉得挑水累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的。”说完右手虚托，掌门印信现于掌上，叶晚晴闭眼，左手按到地上。

　　洛孤尘只看到有光流由掌门印信中发出，顺着叶晚晴的右手传到左手，再传到地上，散到四面八方。不一会，地面上浮起一团一团五颜六色的光，围着叶晚晴转。

　　叶晚晴站起来，手一托，一团光飘到叶晚晴手上，再一托，将光团推向空中，四周的光团也跟着散开，光团携四散的书册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叶晚晴对于自己的这个显摆有些小得意，“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