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尘之曦》东方琼琚

1、初遇

　　热闹的街市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煎饼的，卖草鞋的，卖石头的，每个摊位上都有人偶尔停下问询，唯有角落的一头无人问津。地上摆着一张大叶子，叶子上稀稀落落几张符咒，摊位简陋无比，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抱着膝盖坐在摊位后面，看向那些大声吆喝的人有些羡慕。

　　她卯时天不亮便从山上下来，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到山下镇子，如今午时已过，日头正盛，却无人问津。

　　这时一个叼着稻草的男子带着两个手下向少女走了过来，肩膀随着男子的步伐一颠一颠的，估计本人以为很有气势，不一会便来到少女的符咒摊前。

　　旁边的人看少女的眼神有些同情，却没人上前。

　　“你这卖的都是些什么？”男子问道，却看的不是叶子上的符咒，而是在轻佻地上下打量着少女。

　　“符咒。”少女不想多言。

　　“哦？”男子似乎有了些兴趣，笑的吊儿郎当，“可以给我变出美娇娘吗？”两个手下心照不宣的也跟着猥琐地笑了起来。

　　少女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不能。”

　　“那可以给我变出百八十两白银吗？”

　　“不能。”眼看着今天的山路是白走了，少女起身用叶子将符咒包了起来。

　　男子对少女半天蹦不出几个字的态度很是恼火，将嘴上的稻草用力丢在地上，“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明显就是来蒙人的！小爷我看你到还挺秀气不如爷把你买回去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说完对手下打手势作势就要强上。

　　这时少女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众人看少女衣着陈旧，打着补丁，头上亦没有多余装饰，只一根洗的看不出颜色的带子轧着，怕是撸走了也没人来能来讨公道。

　　猥琐男子得意上前，少女手里拽着叶子包着的符咒，眼里不见害怕却反而有些犹豫。

　　男子手下从两侧包抄，少女眼见退无可退。准备违背答应师父的承诺动手的时候，一块饼砸到了男子的身上。男子怒而回头找了半天，却只能看到敢怒不敢言的围观人群找不到丢饼的那个人，转而将火气撒到少女身上，一手拍落了少女手里的包裹，符咒落了一地。

　　少女皱眉，一向好脾气的她有些生气了。

　　然而似乎是因为有第一个出手的人之后，草鞋，石头，蔬菜，臭鸡蛋，从四面八方砸向猥琐男子与其同伙，众人推搡着指责男子，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男子不敢惹众怒，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的趁乱跑走了。

　　不知道是谁将少女的符咒捡了起来交给少女，人群又渐渐散开。

　　周围又响起了之前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卖煎饼的少妇、卖草鞋的老汉的继续向路人兜售，也不知都是谁出手相助，那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大侠又隐退回了市井之中。

　　少女心暖，也不管都有谁帮助了自己，将自己卖的，兜里放着的符咒都分发给了四周的摊主和行人并解释其用途，有人拒绝有人不信，也有人尽管不信但是也收下珍而重之收到怀里。

　　不一会，带下山的符咒就所剩无几，兜里依旧没钱，只除了隔壁买饼的妇人送的两个饼。少女也不在意，把地上的叶子一收就打算回去了。

　　镇子外的树林里，少女又看见了那三个混混，在踢打地上一条黑乎乎的东西，看样子是个少年模样。

　　混混下手极重，似乎要把刚才在街市上窝的火全部发泄出来。“别怪小爷下手狠，谁让你个东西撞到小爷霉头上！”

　　地上的少年也不知道蜷着身体用手挡着要害部位，漠不关心仿佛打的不是自己，如果不是眼睛睁着猥琐男子还以为自己在鞭尸，看着少年毫无反抗的样子，打着打着心里有些毛毛的。

　　“喂，你死了没有，没死就给小爷吱个声，喂！”

　　“住手！”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看这情形也知道多半是男子因为刚才在集市上的事情在撒气了。

　　地上的少年漠然的闭上眼睛。

　　三人停下手，回头看见是刚才那个少女，松了一个口气的同时又想起了刚才受的憋屈，道“原来是小娘子舍不得小爷，这么紧巴巴的跟过来，小爷真的感动。”

　　“放过那个少年，不然对你们不客气了！”

　　“哎呀，爷就喜欢你对我不客气，快来呀。”见只有少女一人，猥琐男子的精神又回来了。

　　地上的少年被打的迷糊，满不在意的想，这些人什么时候会打烦，反正不是这个打，就是那个打，一个小女孩顶什么用，多管闲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阵大风吹到少年身上，夹杂着落叶打在脸上，迫使少年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只看到，在熹微的暮色里，少女周身散发着暖暖的光辉。

　　少女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却不是在念咒，而是在说“师父师父你不要生气，徒弟只是在救人，不是故意对平常人用的”。话语完毕，周围的风愈盛，四周的落叶以少女为中心飞速的旋转着，仿佛少女豢养的精灵。

　　少女大喝“青霜派掌门叶晚晴，不允你们在此仗势欺人，咄！”

　　符咒出，劲风起，三个混混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卷着飞向远处，消失在视野里。

　　躺在地上的少年不为所动，又将眼睛闭上了。

　　叶晚晴将少年扶着靠着树坐着，并给少年倒了点水，“怎么样，你没事吧？”

　　少年半睁眼睛，撇开了头，拒绝了，似乎在怪少女多管闲事。

　　叶晚晴也不在意，检查了少年上下，发现少年身上有许多伤，有旧的也有最近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啊，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啊？”

　　少年本不欲回答，看到少女目光灼灼的样子，嘴巴不受自己控制：“……洛孤尘，没有家。”

　　叶晚晴有些惊讶，似在思考什么没有马上说话。

　　少年以为少女其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怜悯，或者放任不管。

　　可谁知少女竟是兴奋的问：“你真的没有地方回去吗？”

　　“……”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晚晴难得着急，有些窘迫，“我的意思是，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

　　叶晚晴看见少年无动于衷，更着急了，又拿出一张符，手一扬，地上的枯叶转绿，又飞回到树枝上。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我……在下乃青霜派第二十七任掌门，你……阁下如果拜在我门下，就是青霜派掌门的大弟子了！”

　　洛孤尘靠在树干上，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青霜派？一个女孩子做掌门？衣服如此破旧，怕不是山上破庙里自己给自己封的吧，除了几张符咒，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只除了看向自己灼灼的目光，似有星辰。

　　就在叶晚晴等了许久，眉头开始拉耸，以为洛孤尘要拒绝的时候，听到少年沙哑的声音传来

　　“好。”

　　少年看到叶晚晴瞬间瞪大了眼睛，转而高兴的抱了抱自己，然后边拍自己肩膀边说：“好好好！好样的，你有眼光，我……”然后呸了一下自己，继续道“徒弟你真有眼光，为师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明明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却要努力摆出师父的样子。

　　少女将妇人送的饼给自己刚收的大弟子，让其就着水吃下，待其恢复了些许力气之后便带着她的便宜徒弟找上山的路。

　　少年就是少年，年轻气盛身体好，虽然身上带着大大小小旧伤新伤，但是依旧能够跟着叶晚晴的步伐。

　　跟着她在树林中又绕回原地。

　　叶晚晴努力让这刚挂上的还没热乎的师父皮堆成一个笑，虽然笑的有些尴尬：“额，为师平常都会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今天有些晚，天有些黑，怕给你带错路，需要好好认认。”

　　洛孤尘摇摇头表示没事。

　　话本里的仙姑御剑而来，能顺风飞行万里，或者一个遁地，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或者身骑灵驹，脚踏彩霞，然而在叶晚晴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这个传说中的掌门此刻正小心翼翼的辨认着方向，穿着不合脚的布鞋一步一步踏在林间的落叶上，有的时候路不平还差些跌倒，怕是给仙姑做童子都会被嫌弃，如今却来收徒。

　　现在这落魄掌门便宜师父从兜摸摸索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符，霎时间少女神色肃穆，仿佛在做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气势非常的朝空中丢去。

　　洛孤尘看向咒符，也许他的师父其实还有点本事，毕竟传到了二十六代，传到了如今叶晚晴的头上。

　　却只见被声势浩大丢出去的符咒发出些许微光，不多不少能够让洛孤尘稍微看清叶晚晴尴尬的表情。

　　叶晚晴小心翼翼的将光符引到洛孤尘身前，照亮其脚下方寸之地，而自己则大无畏的踏入前方的黑暗之中，好似在给徒弟试一试脚下的路走的平不平稳，会不会偷偷藏着蛇虫鼠蚁，也好把它们惊走。

　　洛孤尘看着便宜师父的背影，树林中偶尔洒下的月光投出的影子似乎有些高大起来。

　　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一种看不清道不明却冥冥之中注定的东西，使得本来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一种叫做师徒的牵绊。

　　“师父……”洛孤尘喃喃道。

　　“你说什么？”叶晚晴回头，并没有听清，可是便宜徒弟却没有开口的意思，叶晚晴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山中精怪的声音。

　　也许青霜派的山头并没有抛弃它们的落魄掌门，在月上中宵的时候洛孤尘看到一块巨石立于跟前，隐约看清是古朴的青霜二字。

　　洛孤尘却似乎看到青霜二字逼入眼底，初时看散发着无可避的凌厉，而再看，又似乎是厚重的内敛。

　　叶晚晴见洛孤尘定定的看着山碑，解释道，“我师父说这是开山祖师爷飞升留下的石头，有几千年了呢”。

　　洛孤尘以为这一晚的奔波终于到了头，谁知道从见到山碑开始，又整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地方。而乌云恰好将月光全部遮住，叶晚晴凭借地头蛇的熟悉摸黑将洛孤尘安顿下来之后已是半夜。

　　叶晚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交代洛孤尘好好休息，明早不需要早起，什么事情等睡饱之后再说，就帮洛孤尘轻轻带上门走了。

　　洛孤尘直挺挺的躺在黑暗之中，虽然没有话本中的睡在云床之上，反而有些硬，但是被子散发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味。洛孤尘猜想这落魄的门派掌门肯定是将自己的被子拿过来了，只是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的盖。

　　总有那么一些不真实感，也许这一切只是个午夜里不切实际的梦，不然这天为什么这么黑呢？连光都抢不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