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黑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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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顾念……”
夜色已经很深重了，空荡的厢房内突兀地传来一阵呓语般的声音。都这个时辰了，恐怕除了灵衍宗的夜巡弟子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顾念隐隐约约在梦境中听到这个声音，皱了皱眉，翻个身继续睡觉。
“顾念……是我呀……”那个声音还在说话。顾念醒了过来，烦躁地低声骂了句什么，把薄被拉过头顶，死死闭上眼睛，不想理会。
那声音果然沉默了一会。不久又开始像附在顾念的耳边一样:“别怕……是我……顾念……”
——他被萧泽翊带回灵衍宗已经快一年了，从前也常常听到这个声音。他最初到来的时候只有在接近某个地方的时候才会听到有人在念自己的名字，却也只是隐隐可闻，后来他在灵衍宗的时间越久，这声音就越发猖狂，甚至将他从梦境中吵醒。
这个声音极其有魅惑力，好像要把顾念引到个什么地方去。顾念记得他告诉过萧泽翊，当时萧泽翊面部表情极为古怪，表示他到灵衍宗这么久，就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萧泽翊以为顾念是被周围的邪灵缠上了，就亲自做了一枚护身符送给顾念。这之后，那声音果然又消停了挺长的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看来萧泽翊的护身符并没有什么用处。
“阴魂不散！”顾念忍无可忍，直起身来咒骂了一句。
那声音突然又没有了，顾念听到一阵风声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他打了个寒噤。然后便是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在他的脑海中蔓延开来。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也“想起”了一些熟悉的片段——尽管那都是他自己分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念哥哥！”他听到有人叫他——不对，是他“记忆”里的这个人。那本来是一个甜美的女声，想必这个女孩应该长得很美吧，不过女孩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像是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人。顾念听到那个声音，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只看到了一张被浓重的烟雾挡住的模糊不清的脸。“那是谁？”他想。
画面再次转过，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剑，那把锋利的剑从他的胸口刺入，然后从背后穿出。顾念忍着剧痛吃力地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果然有一把好剑将自己刺了个对穿。
“……念！”
这次是萧泽翊的声音。萧泽翊在叫他。他艰难地回过头去，看到萧泽翊惊慌失措的表情，有点难过。他觉得浑身剧痛，想哭一哭，但是他自己却笑了。顾念觉得自己的笑中好像蕴含了各种情绪。
他无奈，他愧疚，他悲伤，还有……无法言说的爱意。
顾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发现自己已经从手臂开始，一点一点，消失了。
“！！！”
顾念从梦境中惊醒，猛的回过神来。
灵衍宗依旧沉浸在夜色中，四周安静的出奇。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片段和痛苦全部消失了，只听得见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怔怔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正起伏得厉害。
他掀开被褥，走到门口。这里是灵衍宗比较偏僻的一座厢房，从门口只能看见另一座山头灵衍宗夜巡弟子们举着的一个一个火把。
“顾念……”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顾念发现这一次他的身边聚集着几粒细微的红色光点，那些光点围着他转来转去，顾念心中好奇，便伸出手想去接。甫一接触，便又被迫把手缩了回来。那感觉像是突然全身通过了一次闪电，酥酥麻麻中还有一点疼痛。
本来若即若离的一群红色光点忽而一哄而散，各自向前飞去。那群光点似乎是刻意想要把顾念引向什么地方，顾念思忖一二，便迈步跟了上去。
这些光点极为灵性，顾念一停下脚步，他们就扑来，用自己的身体触碰概念的前额和手臂，就像是在催促他前往那个地方。顾念心里有些好笑，便跟着这些小光点到了一个山洞前。顾念在灵衍宗待了这么久，一眼便认出了此地，不由得锁紧了眉头。
“是禁地，”他喃喃道，“灵衍宗存放蕴灵符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弟子严加把守，蕴灵符身为当初萧念铸造的足以毁天灭地的三枚灵符之一，被大家认为是穷凶极恶之物。
顾念扫了一眼山洞的入口，果然看见了一队灵衍宗弟子。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是叶玄。顾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被萧泽翊带回灵衍宗的时候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特地使用了易容术，隐姓埋名地住在灵衍宗最偏僻的一座山头，成为了“天殒星亲自带回来的神秘客卿”。整天闭门不出，尽量避免与除了天殒星以外的人接触。
有的时候顾念都觉得萧泽翊对自己太好了点，而且还是那种说不出为什么的好。
这个时候叶玄应该是没有见过顾念的。顾念在密林之中待了一会。不是他不想走，只是这群烦人的光点一发现顾念想要溜回去，他们就会攻击顾念，顾念无法，只能一直躲在暗处等待着。
他看见叶玄突然警惕地望向自己所在的地方——顾念心里一冷。不过好在叶玄应该社也没有发现，只见他若有所思地在顾念藏身的地方扫了一圈，又重新走开了。
正当顾念松了一口气，叶玄又看了过来。他甚至向这边走了几步，顾念越来越紧张，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迅速加快。而就在叶玄走进的那一刻，背后突然有另一个弟子叫住了他。
看守禁地的弟子每日深夜换一班，这个时候正好是换班的点了。顾念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趁着入口处暂时没有人的空隙溜了进去。
山洞内有一方石台，顾念看到从石台上方射出了一道红光，与山洞顶部连接在一起。那些引他来到这里的红色光粒从他的耳边略过，汇入了那一道光柱之中，不知是不是顾念的错觉，光柱好像变得更加明亮了些许。顾念走到石台上方，仔细查看了一番。
果然蕴灵符被放置在石台上，被镶嵌在台上一处凹槽里，它看上去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顶多算是“发着红光的普通石头”。顾念挑起一边的眉头，不想惹什么多余的事，便揉了揉额角，朝洞口退了出去。
“你不想变得更强大吗？”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顾念这次听得真切了，原来那个之前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声音源头在这里。那声音说不出来的诡异，像是穿越了虚空，从好几十年前的时空穿越而来，与顾念的脑海深处产生了由细微变得无比强烈的共鸣。
“不想。”顾念毫不犹豫地回答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叹了口气。又隔了一会，它道：“主人，您明明应该君临天下。”
顾念一愣，而后魔怔了一样，朝蕴灵符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愤怒么？不甘么？委屈么？怨恨么？我的主人，他们那么毁您，他们那么污蔑您，可是您呢？”
“您什么也没有对他们做。他们要讨伐您，他们围剿您！他们利用了您，让您为他们打遍江山，最后却逼迫您，用您的鲜血封印您的出身之地！你却到死都惦记着他们！”
“……闭嘴!”顾念低声呵斥道。
愤怒，不甘，怨恨，委屈。这些情绪竟然在那声音的几句话之间全部出现在了顾念的脑海中。
顾念以为他之前把这些世俗常有的情绪都隐藏的很好，可是它们如今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一股脑爆发了出来，让顾念觉得这简直不像他自己。但是很快他便没有了不适的感觉，因为他不久以后就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顾念缓缓伸出手，接触到了那道红色光束。顾念听到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声音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并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头，但那根本无济于事，说不出来的痛苦还是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大脑。
很快，顾念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而此时的萧泽翊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清楚地感觉到蕴灵符传来了异变，放置蕴灵符的禁地上空窜出一道红色光束，
把那一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奇异的红色。萧泽翊心道大事不妙，随意裹好了外袍就冲向了顾念所在的偏僻小院。
他果然不在！
这时候整个灵衍宗都已经进入了备战应激状态，各个地方的弟子都已经醒来并严阵以待，萧泽翊在心里一连道了两声“坏了”，当即转身使了两个瞬间移动，朝禁地方向去了。
萧泽翊赶到的时候，顾念已经大开杀戒，把闻讯赶到的灵衍宗弟子杀得人仰马翻。
——现在的他已经不完全是顾念了，若要严肃谈论起来，这个双目血红空洞，只知道破坏和屠杀的人形凶器，应该是如今人人谈而色变的杀神“黑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黑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