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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拜别了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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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了师父离开小楼的渔舟,像一个提线木偶跟着主人走。小楼的后院虽然足够宽敞,可是看到的天只有屋顶砖瓦的大小,砖瓦的天空有鸟儿飞过却从不愿停留,可能鸟儿也知道此处是人间炼狱吧。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离开小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走在街上,他紧跟主人的步伐,眼睛闪闪的一直望着主人的背影生怕自己跟丢了,耳朵却贪婪的吸收着街上的喧闹:吆喝声,口角声,哪怕是马儿的声音也让他不忍错过。这么多年他耳边都是痛苦的喘息和不由自主令他羞耻的呻吟。走在路上的渔舟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小楼外的空气,有泥土的,有蔬果的就是没有腥膻或者脂粉的香气。虽然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卖身契从小楼签到了宋临泽身上,他从小楼的奴隶变成了宋临泽奴隶,为奴依然没有自由,主人享有对奴隶的生杀大权,但是从属一个在那么多人中选到自己的恩人,比依附于靡靡的小楼,对渔舟来说要好的太多了。虽然他心性仍有棱角,但是师父说的他懂,眼前的主人救他于水火是他的恩人,越是受尽了磨难的人越珍惜这份恩情。
被感激的主人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奴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小家伙一直不礼貌的盯着自己背影,搞得自己倒是芒刺在背,欠教育。宋临泽内敛的心性并不想别人知道他在滨江镇做过什么,离开小楼的时候他甚至走了后门,此刻更是健步如飞,回到入住的客栈,催着下人收拾好了东西一刻没停留的打道回府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向自诩善于克制自己的宋临泽终于忍不了了,新买的小奴倒是懂规矩,上了马车知道跪在自己脚边,这本让他满意,但是这个跪姿实在是让深受儒家礼教熏陶的他火大,路途遥远跪坐他可以理解,可是自己这小奴实在是跪的东倒西歪,而每当自己看向他,他先是涩涩的直视自己,接着又露讨好的笑,终于忍了一个时辰的宋临泽觉得自己忍无可忍,要在沉默中爆发了。
“你说你读过《大学》,可知大学的开篇其意否”,宋临泽淡淡的开口了。
“回主人,奴认为大学开篇所讲是修身的方法,定静后得,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渔舟朗朗的回道。
“格物致知与修身齐家治国间还有什么”宋临泽继续发问。
“是诚意正心”渔舟虽然不解主人为何要问,也只有先照实回答了。
“正心,何为心正诚意,何为意诚渔舟,你心中可以惧可有敬你心中的沟壑,是不是容不下我这个主人呀”宋临泽还是平淡的语气,却吓的渔舟面色涨红磕头如捣蒜。
“主人在上,奴乞主人赎罪,奴自幼失怙又沦落至小楼,是卑贱阿杂之人,蒙主人不弃收奴,主人对奴如天如地,奴对主人不敢不惧不敢不敬。奴自知粗俗鄙陋,如果惹主人不快,求主人责罚教导”,说这话时,渔舟已经有哭腔了,他本以为自己表现的够乖巧,没想到主人还是发现了他的心思,可是说他不敬主人,作为受了这么多年小楼调教出的奴,确实是半点不敢的,虽然规矩是不可解释,但这罪太重,渔舟还是忍不住回了主人。
听着小奴的辩解和听上去真诚的告罪,宋临泽的声音终于不是淡淡的,有了生气的音调了,“跪于主人面前还敢东倒西歪,跪姿不正你让我如何信你心正敢直视主人还有奸邪淫巧之意,你要我如何信你敬我为主渔舟,我看你像鸢鸟,桀骜不驯不服管教,以后你就叫阿鸢吧”。
受了主人的第一次训,最直接的后果是被叫了七年名字要变成阿鸢了,而且还被主人赋予了如此羞耻的含义,臊的他涨红了双颊。他很想和主人说,他没做到是因为没有人教他该如何做,人之初性本善,可是从童年噩梦和小楼里出来的他,已经早就不知该如何自处于主人面前了。可是面对这么在意尊卑的主人,他什么都不敢说,只有扣头认罪,然后就是笔直的跪坐在主人身侧,视线向下,只敢用余光感知主人的需求了。
有了这一顿训,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阿鸢一直跪的规规矩矩,也不敢再随便的看向他了,吃饭的时候规矩的立在身侧,傍晚入住驿站一直在小心留意他的眼色,见主人无意其他,也就乖乖的打地铺睡在地上。宋临泽也不是心狠之人,他选阿鸢自是欣赏阿鸢,在小楼这样的地方,阿鸢用自己的方式绽放着,让宋临泽很是满意,然而这么好的苗子,若不经好好的训导更是可惜。他是家学渊源幼承庭训,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入则孝出则悌对他而言都是圣人之言,自然他也希望自己选的孩子可以这样成长,君子端方光风霁月。
见阿鸢变得规矩了许多,宋临泽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好了很多,旅途劳顿也允了阿鸢坐在他脚边不用一直跪着。从滨江镇到宋临泽的祖宅曲州,马车缓行需要十五日有余,由南到东,一路的植被风景都在不断的变化着,宋临泽也会适时的给阿鸢讲讲的当地的风土人情。宋临泽自由随着爹爹四处查帐,所见所闻自是不凡,听宋临泽娓娓道来,阿鸢仿佛被主人描述的世界吸走,对于一个世界只有柳镇河小楼大的孩子来说,外面的世界对他诱惑力太大,他早已听呆了。主人对他说,滨江镇再往南走几百里便是大海,海边会有渔民打鱼,那里的风都是海的咸味;历代文人骚客百家争鸣多出自东南一带,江东弟子多才俊;东南一带也是重商咸有入世,北方的读书人更多的考取功名;天下武功第一的是藏剑山庄的庄主,人称剑圣的叶卓然,可惜藏剑山庄于六年前付之一炬,传言庄主也死于这场火灾,令人唏嘘不已。
这一路上,阿鸢也给宋临泽讲了自己的经历。从和爹爹相依为命,爹爹惨死到被拐卖到下楼的经历,其中关于“许氏”的事情,阿鸢也感到了一丝危险,选择听师父的,并未对主人说。讲到爹爹的惨死,他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叹气声悠悠的飘过;讲到出入小楼不服管教受尽凌辱,后来实行连坐制,天天被灌增加敏感的药,被试过各种器物,甚至走路的姿势一颦一笑也要跟着女儿家模仿,阿鸢不禁身子有些发抖,宋临泽心中一软,伸手一下一下的抚摸跪在脚边小奴的小脑袋。脚边的小奴感受着来自主人的安抚,一下一下抚平他的怨,阿鸢第一次感受到了依赖的安全感,他想永远在主人身边。
十五日的返程,马车终于缓缓的驶入曲州的官道。自从主人告诉他要到曲州他的祖宅了,阿鸢就按耐不住好奇心,透过帘底总想看看路边的风景和街上的景象。虽然他能看到的不多,但是听着官道上的叫卖声也知道这是个繁华的小城。身边的小奴一直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身边的老神在在的宋临泽无奈的摇了摇头,孩子还小要慢慢教,路漫漫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