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上缺，坎中满》Yangyangyang

2、第 2 章 七年后的八

　　七年后的八月初三，通往滨江镇的官道上，从清晨起就人满为患，三五结伴的小贩和拖家带口的路人都等在滨江的城门口等着开城门。终于等到开城门，人们鱼贯而入，步履匆匆。因此远处缓缓而来的马车就显得些许的格格不入，赶车的是一个明朗的少年，驾车走在如此拥堵的官道上也没影响他明快的双眸。马车的左侧紧挨着一个古铜色皮肤的中年人，手中握着长剑的他十分精壮严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马车里帘子低垂看不到人，但是无论帘子的材质颜色还是左右人的服饰都十分精美，可以看出车里的主人身份不一般。实则车里的人也确实很特别，他是魏国的首富宋临泽，不过因着他的生意涉及的各种店铺实在太多太广，他本人又十分低调，所以并不出名。而他此时来滨江，确是为了凑个热闹。

　　如果问魏国人滨江是个什么地方，他们大多会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来，因为滨江有着全魏国最著名的眠月之地。连京都的官员都以能有来自滨江的小妾或艺妓为谈资。到了每年的八月初三是滨江最热闹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是滨江各个阁馆新人挂牌的日子，能买到一位的首夜自然好，买不到看看也是一种享受。其中最为津津乐道的是清宵街，如此冷清的名字也没阻止男人们的步伐，一条街开了七八家风月场所，环肥燕瘦尽收其中，到了晚上，各家纷纷在门口点上大红的灯笼，映得整条街红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门口姑娘们声软声细语的招呼声和曼妙的身姿不由得让人想入非非，置身其中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条街的尽头，有家特别的店，门口只点着两盏淡红色的灯笼，似乎要被整条街的大红色吞没，而且门口并无招呼的人，看上去冷冷清清，门口正中央的匾额也是不大不小用楷书规规矩矩的写着三个字:晚吟轩。这是因为晚吟轩做的是小倌的生意，虽然和其他家做的营生没什么不同，但是要男人雌伏这件事自古就要比着姑娘们低着一层，因此不可用大红色不可张扬，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宋公子选了今天这个日子来，是为了去晚吟轩看看新挂牌的小倌，顺带在附近的当铺查个帐。宋公子虽然继承了一笔殷实的家业，但这对于他二十多岁却未经人事毫无帮助。爹娘在世时候虽然没少给他房里送姑娘，但他总提不起兴趣。爹娘不在了，他一人独撑家里的生意更是忙的无暇分身，要不是最近常常因梦到漂亮的少年惊醒后半夜辗转反侧，他都已经忘了这回事了。因着刚好在此处有些铺子要查账，便慕名来了滨江。

　　敲过戌时的锣，冷清的清宵街慢慢热闹了起来，各家的龟公也出来点上了灯笼。看着一本正经实则心猿意马的宋公子在查了一天的账后听着锣声后走进了清宵街。他把赶车的少年留在了客栈，只带了精壮的中年在身边。推开看起来沉重的的门，晚吟轩的真实面目映入眼帘，三层高有着飞檐的小楼每一檐下都系着精美的铃铛，檐部向上托起像飞翔的鸟类，让忙了一天的他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走过前院进入小楼内部后更是别有洞天，一楼中央处搭了个一半层楼高的大型圆台子，台子四角系着四条彩带垂向了四周不远的四处看台区，抬头望去，二层似乎是包间看不清里面，三层被楼板隔住，只能看到楼顶隔板处精美的雕饰。小楼内没有采用大红大紫的正色，古朴又轻快，朦胧温暖不张扬，楼内的摆设也是精致特别，看不出这里是做小倌营生的，只看着像一般的戏楼。

　　宋临泽的衣着和气质，一跨入楼内龟公就知道大生意来了，赶紧差了个精明乖巧的小童上去搭话，这名小童看上去十三四岁，穿着一袭白衣唇红皓齿目光明快的迎了上去对着宋临泽福了福道, ”赶着今天来，爷您一看就是懂行的人，再过半个时辰各位新挂牌的相公就会出现在台子上了，您看您是坐第一层还是第二层呢“
　　宋临泽看着这样乖巧清爽的小童觉得自己是来对地方了，对着小童问”有何却别“
　　“您看着台子有半层楼这样高，二层自然关看起来更清晰了，而且如果您有看上的相公，二层可以优先选择哦” 小童看着这位客人不像缺钱的人，就聪明的没说一层二层金额上的区别省得坏了公子的兴致。
　　“二层带路吧”宋公子依然惜字如金清冷的回道。
　　“好嘞，小的这就带您上去，劳您移步这边走，一会小的先给您叫个已挂牌妥帖的相公伺候您您看可以么，他还可以给您顺带介绍下楼下的情况”。
　　“嗯”。宋公子就这样被领进了二层一间房内。

　　房内西侧是一扇窗，透过窗可以看到晚吟轩后院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假山小桥流水；北侧是一张大床，窗幔收起挂在两侧；南侧则是正对楼下的一扇窗，关上房间就和下面隔绝了，打开楼下的台子清晰可见；南侧窗子前摆着一张桌子三四个椅子。小童给宋临泽倒了杯茶就下去了。宋临泽端起茶呷了一口，是上好的普洱菊花茶，清冷的脸上多了点暖意。

　　等了不多时，小童说的”妥帖”的相公便进屋了。绕是见多识广的宋公子见到来人也是一惊，这人无论身段还是长相都很柔，眼神热情又带着几分媚，身上的衣服也是十分惹人，一样的一袭白衣但是衣服的材质可隔着布料隐约可见来人的曼妙的身姿，但又不可全见，果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是为最佳。这位相公对着宋临泽先是讨好的媚笑后，便跪下给他行礼，”奴家晚月见过爷”。声音也是柔柔的，在宋临泽的内心吹起了一点点波澜，他点头示意晚月可以起来了。

　　晚月起来后慢慢的靠近宋临泽身边，拿起了身后的扇子一边给他打着扇子一边把身子贴了上去，他的身子很软好似没有骨头，贴上去的时候似乎和宋临泽的身形融合了一样，接下来他把手放在了宋临泽的胸上隔着衣服画圈。这一举动显然吓到了没见过”世面”的宋公子，他自幼受儒家教育，爹爹又看得严，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遇到，虽然他已经决定来这里瞧瞧，对于如此亲昵大胆的举动还是不大习惯。但是由于他过早接过家族生意的担子练就了波澜不惊的本事，所以他面不改色的将身子向后靠了靠。晚月也是挂牌伺候客人四年的老人了，见惯了各种的客人，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的站了回去，在宋临泽身后规矩的打着扇子，宋临泽对他如此识趣的举动在内心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这边相互尴尬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晚月转身看了眼便对宋临泽道”爷，开始了，晚吟轩的小倌分为三类，一类为菊是较差的小倌；二类为棠较之菊科的小倌好些；三类为，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小倌，魁科的小倌不仅长相出众身子调教的更细致，而且都是身怀技能，琴棋书画唱念俱佳的。先上来的便是菊字科的了，如果您有看中的小倌就请把名字和您愿意出的价格告诉晚月，晚月会通知门口的龟公的”

　　有了晚月的介绍，宋临泽对菊和棠的小倌看的走马观花，虽然也都长得不错，但是心理最期待还是魁字科的。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阵轰闹声中，前两科的终于结束了，买家大多是一楼的，价格也是百两左右。而二楼则是非常的安静，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

　　终于等到宋临泽最为期待的魁字科了，刚刚还身子微侧的他将身子正对了楼下，只见楼下台子上站了七位小倌，这七位小倌真的是各有特点美得耀眼又不雷同，右起的第一位模样太过出众，让他只看了一眼就仿佛拔不出来一样，如处子般清纯的脸庞上却有着一双充满情欲勾人的眼睛。这真是要命呀，宋临泽心中想着，又继续看了下去。接下来的两位模样妖娆的比他以前见过所有的美人都要美。余下的三位姿色虽然稍逊第一位，但是也娇美的模样。台上的六位小倌虽然长相各有特点，但神态动皆是女儿的样子，除了最后一位。最后一位小倌虽然看起来身段和其他人一样，但是总让宋临泽觉得他瘦削可怜，尤其是配上他高挑的个头更是尤为眨眼。最吸引宋临泽是他的眼睛，白皙精致小脸上有着双特别的眼睛，每次看向看台都是略显刻意柔媚的眼神，而不抬头的时候少年则抿着嘴握着拳，满眼的坚毅还有点一点闪而过的戾气。虽然他的长相比照前面几位略逊些娇媚，这样有趣的少年，一下就吸引住了宋临泽。

　　就在宋临泽观察台下的时候，晚月也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这位公子虽然生得英俊，但是目光清冷，似乎拒人于千里，与此刻的晚吟轩格格不入。最让晚月佩服的是，看到如此多的小倌，他依然不动声色，还真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客人。而实则是，宋临泽向来是个克制的人，更不喜欢表情外露让人看穿他的想法，这既是他的本性，也是他爹的教育成果。

　　“最后一位…”宋临泽似乎是欲言又止的自言自语把还在偷偷观察他的晚月惊了一下，客人的喜好他观察不出来，但客人的问题不能不答，于是他谨慎的回道”最后一位虽然身段和神态不如前几位相公调教的成熟，但是他呀，是我们楼里的小先生，书读得好过目不忘，人又看上去比我们较之不同，所以教习嬷嬷把他也列入了魁字科，想着是说不定有的爷会喜欢，如果他今夜卖的价格较之其他人低的话，就要降为棠字科了”
　　“你和他很熟”宋临泽收回了目光看着晚月问道。
　　晚月噗嗤一笑愉快的道”他叫渔舟，是我的小师弟，我们同一个教习嬷嬷的，他呀当初他刚来的时候死扭着不肯从的，可是没少吃鞭子。后来听话了些，但无论怎么调教总是看起来有些青涩，让嬷嬷颇为无奈呢”，说起渔舟来，晚月的神情宠溺又无奈。
　　“嗯，我点他。不疑，你和晚月相公出去吧”，宋公子的话让晚月一惊，很明显第一句是和自己说的；第二句，应该是和进了屋子就站得远远的精壮凶巴巴的中年人说的吧毕竟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是，公子”，不疑回道便出去了，晚月俯了俯，也跟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