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箫声默

39、风起

　　夜里归来，厨房给赵鹫留了些吃食，但是赵鹫酒喝得太多了，实在是吃不下，正发愁怎么解决这些食物的时候，外头来了人，敲响了赵鹫的房门。

　　“公子，从洪州来的信。”是厨子兼门房的赵成，两年前赵鹫叮嘱过只要是洪州来的信，多晚都要第一时间交过来，看到赵鹫房里有亮光，赵成就赶紧送了过来。

　　赵鹫开了门，将桌上的吃食装回食盒里，递给赵成，接过信道“正好，这些吃食撤下去吧，我今日在外头吃得多了些，现在实在吃不下了。”

　　赵城接过食盒“是，公子一身酒气，要不我给公子煮碗醒酒汤来？”

　　“不必了，夜也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回到房中，将信拆开，是赵三千写来的，一年前他们几个遵照这个赵鹫的吩咐将洪州的乞丐基本都收编了，借鉴着丐帮的模式，赵鹫让赵三千发展了不同的堂口，今日来信，主要是因为几个堂主顺利的打入了杭州、汴州、梁州、北城，下一步准备进军京城。

　　在这个时空，由于各地战乱，乞丐泛滥，命贱如纸，所以这群最是让人看不起的又无处不在的人群成了最后的情报覆盖网。

　　信里另外两件事，第一件事情，顾建兴大败草原部落，目前在北城休整，第二件事是给赵鹫推荐了一个人，在北城发展的堂主发现了一个人才，这人是原来北城一个小氏族的纨绔，后来遭遇入侵全家被血洗，沦为乞丐，被北城堂主发觉出来，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想要推荐给赵鹫。

　　赵鹫回了信，眨眼月上中天。

　　次日醒来，赵鹫刚吩咐完把信寄走，张院士就来了“师弟，还没用早饭吧，别吃了，院首让我来叫你，我们去院首那吃。”

　　“院首怎么突然让我过去用早饭？有什么急事吗？”赵鹫有些纳闷，这么多年，丘院首从没让赵鹫过去用过早饭，这还是头一回。

　　“连你都猜不到，我怎么会知道，别让院首久等，过去再说吧。”张院士早就放弃了猜测院首的心思，尤其是近两年，这一老一少两人总是在他面前秀智商，他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的套路了。

　　来到后堂，院首已经摆好了棋局，赵鹫一看到这个棋盘子就头疼，被院首虐了这么多年，赵鹫在下棋这一块几乎就没啥长进。

　　“君玉，来来来，吃早饭之前，我们先手谈一局。”丘院首头也没抬，只顾着招招手。

　　“师傅，咱能先吃早饭吗？”赵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事，跟你下棋，不用一炷香的功夫，不耽误早饭。”丘院首表示很喜欢吊打。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别人不都是喜欢棋逢对手，找高手过招吗，她这是招数惹谁了，遇到怎么个老师，就喜欢在下棋这的事情上虐她。

　　赵鹫有气没力的坐在丘院首对面，只见张院士非常熟练的将一炷香点燃，然后道“师弟，可以落子了。”

　　白子落定，赵鹫又一次完败，而丘院首连棋盘都不回顾直接问道“如何，今次是不是更快了。”

　　张院士看了一眼还剩一节拇指那么高的香道“恭喜院首，比上次又快了半刻钟的功夫。”

　　“嘿嘿，好，下次的目标是缩短一刻钟。”丘院首心满意足的拍拍衣裳起身。

　　院首的早餐非常的寡淡，只有一碗粥和一个鸡蛋，赵鹫剥着鸡蛋不发一言。

　　“君玉，为师今日叫你来，是有话要对你讲的。”丘院首已经用完了早饭。

　　赵鹫一脸茫然的看着丘院首，邱院首从赵鹫手里拿过鸡蛋，三下五除二的剥好鸡蛋放到赵鹫碗里。

　　“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的弟子，天赋迥异，学什么都一点就通，能举一反三，这非常好，但是啊，你的心思太重，不知道你在着急什么，但凡是欲速则不达，你要好好反思这个问题，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明年会试一登科，一如官场深似海，你要慎之又慎。”

　　“是，学生谨记。”赵鹫有些不安，这番交代实在来得太突然。

　　“好了，快吃吧，吃完该干嘛干嘛去，以后就不用来我这了。”丘院首起身拍了拍赵鹫的肩膀，踱步进了里屋。赵鹫默默的吃完了早饭，离开的时候也不曾回头。

　　而全程当了小透明的张院士，头一次一语不发，谁也没追问，等到赵鹫走远，丘院首又从里屋出来。

　　仆人重新给上了茶和糕点，丘院首坐回棋盘前，看着棋盘，良久才开口“楚卿，过来跟我复盘。”

　　“院首，其实师弟这每一步棋都是上好的棋路，只是可惜他的对手是您。”张院士一边重新摆好棋盘，一边感叹道。

　　“哎，君玉确实步步好棋，奈何他总是在抢时间，才给了我封杀他的可乘之机，他这一生怕都是如此。”

　　张院士看着无声叹息的丘院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平庸真的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半年后，赵鹫启程前往京城，此时的局势有些微妙，宫里已经发了三次召回的文书，淮茵王却始终没有回京的动静。

　　到达京城后，赵鹫被闷在温府为会试做最后的准备。这日门房给赵鹫递来一封信，是赵三千写的信。

　　马车停在了风雨轩的门口，赵鹫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仰头看了看头顶的烈日，阳光令面具微微发烫。

　　“九公子。”房内两人冲赵鹫行礼，多年不见得赵三千早没了当年的落魄样，如今的他充满朝气，眼中多了自信，站在他身后的男子虽然一脸风霜，眼神却很透亮。

　　“不必如此拘谨，都坐吧。”赵鹫不自觉地高兴起来，连嘴角都微微扬起。

　　“公子，给您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北城新提拔上来的堂主，徐佑泽，徐堂主。”三人坐定后，赵三千给赵鹫介绍来人。

　　“佑泽见过公子。”徐佑泽起身行礼。

　　“坐下吧，这半年你我也常有书信往来，徐堂主是个奇才，短短半年的功夫帮助三千实现了全国分舵落地，你功不可没。”赵鹫是非常佩服徐佑泽的。

　　管理组织方面，赵鹫就是一个小白，当初让赵三千创立洪堂也只是依照天龙八部里丐帮的模式在尝试，随着组织越做越大问题还是很多的，而自从徐佑泽加入之后，先是帮助北城堂主做好了北边的各城，随后又给赵鹫提了不少的改进意见，帮助洪堂快速的实现了全国化的发展，放在现在那简直就是商业奇才。

　　“公子过奖了，当初加入洪堂只是一个意外，但是洪堂的模式确实史无前例，令属下有用武之地，尤其是公子识人用人都非常高明，属下佩服。”

　　“这没有什么，不过是读的书多了些而已，对了，北城如今什么形势，淮茵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鹫可不敢说居功，这些借鉴前辈的经验，不过是捡现成的便宜来用而已，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据可靠的消息，这淮茵王似乎是想...”徐佑泽做了一个翻转手背的动作，那意思是顾建兴要造反。

　　“这时机早已过期，如今上头已经根基稳健，这时候做这样的选择，简直是下下策，可知缘由？”赵鹫表示完全不能理解，照理来说，他这个便宜爹也没必要做这种百分百会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把他逼急了。

　　“这属下就不得而知了，如今北城所有官员都被软禁了，出入城门都有重兵把守，太守府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我们的人完全靠近不得。”

　　“嗯，北城的事先这样吧，洪堂事务你逐步接手，以后洪堂就交给你了，一应事务你可直接做主，三千，另一个计划要启动了，你全力来做新计划吧。”赵鹫简单的一句话，就将赵三千经营了三年的事业交了出去。

　　“公子，佑泽何德何能，这万万使不得。”徐佑泽没想到头一次见大boss就直接掌管了一个组织，要知道这个组织目前怕是仅次于朝廷的庞大组织，其能力轻易都可翻天，这么大的权力直接就给到自己，这是万万不敢想的，

　　“佑泽，我将洪堂托付于你，是因为你的能力，我知道你身上还有血海深仇未报，没有这样的力量你怎么报？所以我将这样的力量给你，同时洪堂应该有它的发展，你要好好珍惜它，在将来它会成为我很重要的助力，而接下来要启动的计划也确实不允许三千分心，希望你的洪堂好好辅助三千接下来的行动，明白吗？”

　　“佑泽，佑泽谢公子大恩。”徐佑泽将头磕在地上，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赵三千几人对面前这位银面具公子如此死心塌地，这世间，怕是再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本来他加入之后是想通过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后找机会让赵鹫帮助他完成报仇的计划，没成想，赵鹫直接就把洪堂给了他，让他能自主行使，这样的恩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除了忠诚，怕是真的没有什么能拿来报答这人了。

　　“好了，你这一拜我也受了，起来吧，今后就看你自己了。去年开始，我让三千在各大主城要塞建酒楼，一个是壮大产业，一个是强化情报系统，如今这局势，我要想掌握这天下的先机还远远不够。你二人定要相互扶持，通力合作。”

　　“是，公子放心，我二人定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被赵鹫彻底感化了的徐佑泽只差没把心挖出来了。

　　“好了，你下去忙吧。”

　　“是。”

　　等到徐走了之后，赵鹫又开口道“三千，带我去京城的落脚点坐坐吧。”

　　“好的，公子。”

　　赵三千找的落在点在城南，院子四周邻里都是有点小背景的商贾家的在京城的落脚点，作为酒楼老板的住宅，选在这里非常合适。

　　京城地段金贵，院子是个两进的小院，前厅做了假山池塘，中庭是一个小的练武场，布局很合赵鹫的心意。

　　晚饭是新招的厨子做的，按照赵鹫的食谱研习好久才做出来的食谱，是将来用在酒楼的标准菜式，酒过半巡。

　　“三千，我将你经营了三年的三年的事业直接给了别人，你没有疑问吗？”赵鹫有些搞不懂赵三千，原本她特意来别院是想等赵三千开口发牢骚，然后好好解释一番的，奈何酒都喝了一壶了，这家伙始终处在一种很开心的状态中，好像完全不在意，这就让赵鹫纳闷了。

　　“公子，我原本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我能有今天，全是公子所赐，一切产业都是公子，公子，我只要能跟着公子就很开心了。”赵三千咧着嘴笑了，那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三千，你真是个怪人。也罢，说不定，将来我的性命还要托付给你呢，给你看个秘密吧。”说着，赵鹫摘下了面具，那张越来越像赵英的面孔在月光下，清晰的呈现在了赵三千面前。

　　“公子，你...”赵三千惊呆了，打第一次见面起，赵鹫就一直带着面具不曾摘下来，虽然年年负责送面具，却从来不曾见过的真容，今日却这么突如起来的见到了。

　　“是不是很好看，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公子，而是如假包换的女子。”赵鹫一手拄着下巴，一手端着酒杯，懒懒的喝了起来。

　　“女子....”赵三千表示今晚的信息量太大，脑袋已经无法运转了。

　　“嗯，我本名赵鹫，是平邑侯赵子豪的外孙女，父亲嘛，就是现在盘踞在北城的淮茵王，做这身打扮是因为有所图谋，今日向你坦诚，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轻易就会丢了性命，你可敢奉陪？”

　　天逐渐亮起，赵鹫早已离开多时，而赵三千却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到了天亮，赵鹫那句轻描淡写的你可敢奉陪一直环绕在耳边。

　　公鸡啼鸣之声迎来破晓，赵三千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迎着朝阳在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迎着朝阳淡淡的暖意。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见的时刻，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对他说“若你不嫌弃，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愿你不忘初心，坚定不移，做坦荡君子，叫赵三千，如何？”

　　“赵...三...千”赵三千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块玉，初相见，她就给了他太多太多。

　　转身叫来管家，一夜没睡的赵三千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快速的运转了起来，在知道赵鹫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有了强烈的紧迫感，他还需要变得更强，不止是天下第一富商这个程度，还要做得更大更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