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箫声默

38、大婚

　　夜里哄得温四夫人睡了之后，温四爷和赵鹫约在了书房小聚。

　　一炷香过去，棋盘上温四爷的黑子落下锁定胜局“嗯，你这个年纪已经下得很不错了。”

　　“没什么天赋。”赵鹫三十多岁的灵魂表示非常羞愧。

　　“哈哈，这棋可不是晓得了规矩就能下好的，言归正传。”温四爷起身踱步到了书柜旁，打开上了锁的一个小匣子，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你娘最后一次与我通信时捎带在里面的，要我转交于你。”温四爷将信递给赵鹫。

　　赵鹫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赵鹫亲启，四个字反复的看了又看没舍得拆开，最终赵鹫也没有当着温四爷的面拆开信，而是选择了收起来，贴着胸口放好。

　　“你的身份特殊，如今以我儿的名义辈分虽然高了，这身份却是低了的，这两日相处，我观你聪慧异常，今日祠堂上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温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一派祥和，所以有些事，我想提前与你说清楚。”温四爷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这事要从八年前说起，那时我官升卿大夫，夫人也终于有了身孕，可谓正式风光无限的时候，我母亲是荣阳公主，于是族里隐隐就有了我是下一任族长的闲言碎语，我本也没放在心上的，谁知好景不长，七个月后夫人就早产了，刚出生得孩子又小又黑，嘴唇泛紫，连声音都微不可闻。我...”温四爷双唇颤抖，几度哽咽。

　　“我恨啊，孩子明显是中毒的现象，可他是早产啊，说明这毒早就下了，是谁如此用心歹毒，我找来了清阳道长，道长也只能护着孩子的一口心气不散，为了保住孩子，我便求了道长将孩子带走，谁知那毒早就侵腐了孩子的大脑，我儿不过是个活死人般的肉胎而已。”温四眼说着这话的时候浑身发抖，眼珠通红，那是恨极了的心情。

　　根据温四爷的描述，后来荣阳公主秘密从宫里请了御医给温四夫人问诊，最终确认温四夫人被人下了毒，这毒虽然对大人身体无大害，却会导致无法怀孕，就算怀了孩子也只是个死胎。这么明显的针对，很显然这目标是直指温四爷的。

　　要知道族长的人选不但是要德高望重，身出嫡系，还要子嗣丰盈，温四爷没了子嗣就等于丧失了当族长的资格，这首当其冲得利的便是温大爷一房，但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温大爷又怎会想不到，他又怎会蠢到这个地步。

　　越是往下查就发现越来越多的线索是指向二房的，但是从今日二房当众要赵鹫摘面具的样子来看，他们又没有这样的城府来谋划这一切，更像是被人利用的炮灰。

　　三房一家看上去最是与世无争，温三爷自己只是官至大夫，长子混了个府丞的闲职，次子也就是跟赵鹫混得比较熟的温俭。

　　这还只是温云冠这一脉的，还有其他几脉的族人以及跟温家有过各种盘根错节利害关系的家族就更多更复杂了，所以这毒到底是谁下的，远没有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温良最终没熬过去年冬天，没留下只言片语就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样，那时候温四爷是崩溃的，也恰好是这个时候赵英找到了他，赵英需要给赵鹫找一个安全的能有所庇护的身份，温四爷需要一个子嗣，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如今族长已定，温四爷也没了要争权的心，只是想查清楚究竟是谁下的毒手，这杀子之仇是必须要报的，当然这一切都要瞒着温四夫人。

　　暑休的两个月时光转瞬即逝，这期间收到了赵三千他们的消息，林管家安排了他们半日去学堂，半日做工，算是有了着落。宫里给赵鹫送了一份贺礼，算是全了一份外亲的情谊。

　　临近假期结束的时候是温卿卿出嫁的日子，毕竟是两个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场面非常的宏大热闹，接亲的流水席已经摆到了城门口，温家的男人们都忙着招呼客人，赵鹫作为辈分很高的小孩反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于是无所事事的赵鹫就只是陪着温四夫人到处走动，今日温四夫人要去温卿卿房里作陪，赵鹫也就被带了过去。

　　一屋子的女人叽叽喳喳的很热闹，赵鹫作为唯一的“男丁”倒是尴尬异常，温卿卿也是乏了众人的嘱咐说教，便邀了赵鹫去院子里散散步。

　　因为到处都有外男，也没法去外面的院子，只能是在温卿卿自己的院子里走走，两人在外面的石凳上坐下，下人很快给两人上了茶水点心。

　　“九弟，回到家里住得可还习惯？”温卿卿率先开口。

　　“挺好的，虽然是第一次见爹娘，当因为往常也有书信来往，也不觉得很生分，就是家中子弟太多，我不太记得过来。”这一家子实在是人口太多了。

　　“你不必太着急，别说是你了，我在这家里住了十八年也没把人都认全了，所以你大可慢慢来。”温卿卿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皎洁的笑容。这一刻赵鹫才觉得温卿卿有了一丝人气。

　　“五姐觉得幸福吗？”赵鹫忍不住问道。

　　温卿卿一愣，显然是从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她眼神复杂的看着赵鹫面具后面的眼睛，片刻后才回答“我自小便被告知与刘家有婚约，所以自小她们便只教我如何做一个不辱没家风的温家嫡女，却从不曾有人教过我什么是幸福。”

　　温卿卿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全是落寞，全然没有新婚女子的欣喜，她身上背负的是家族荣耀，所以虽然衣食无忧，却从不曾感受过一丝一毫的快乐。

　　“九弟能告诉我什么是幸福吗？”

　　“其实幸福很简单的，幸福是看见停在荷花上的蜻蜓，是孩子呱呱落地，是有人握着你的手跟你说我在。”赵鹫用稚嫩的语气，很认真的说着。

　　“是么...”温卿卿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

　　“五丫头，是时候开席了，九哥儿也赶紧进来吧。”屋里负责张罗的温二夫人过来喊人。

　　温卿卿应了声好，扭头看了赵鹫一眼边起身道“若是九弟能早些回来就好了。”

　　赵鹫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猜不透她的心思，只是打她掀开车帘对上眼的那一刻，赵鹫是清晰的感受到了的，温卿卿不是甘于这墙瓦之间的人，所以赵鹫忍不住会多说，那是一个孤独的灵魂遇到另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彼此之间的惺惺相惜。

　　第二日天微微亮，琴鸣钟响，鞭炮齐天，赵鹫隔着人群，远远地看见了刘家的嫡子，是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听说已经官至督御史，明年若是入内阁，也是九卿重臣了。

　　刘庆初过五关斩六将，顺利的通过了层层的考验，而温卿卿也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之下缓缓的步入了大堂，赵鹫立在温四夫人身旁，恍惚间四周的声音退去，缓步走来的人变成了赵英，也就半年的光景，赵鹫却觉得恍如隔世。

　　屋里的人早就簇拥着一对新人出了门去，赵鹫回过神来的时候，新一轮的鞭炮声响起，那是起轿开拔的信号，赵鹫下意识的抬步追出去，风吹动轿帘，赵鹫穿过层层人海与轿子里的温卿卿对视，看到了温卿卿眼角含泪微笑冲她微微点头，那是无声的道别。

　　聚拢的人群随着队伍远去而逐渐散去，赵鹫看着一地的彩纸红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转身踏进屋子里的时候，明明这个家里少了那么多人，却仿佛一切都不受影响一般，要不是到处挂满了红绸缎，赵鹫都无法想象半个时辰前这里的热闹景象。

　　第三日，赵鹫与一众求学的温家子弟们出发回学院，这次有了温四夫人的各种张罗，赵鹫的东西硬是被装了两马车。

　　马车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回家省亲的温卿卿，两队人马停下来相互问好，临近分分别时，温卿卿对赵鹫说道“夫家的院子里有个荷塘，荷花刚露了尖尖角儿，确实有蜻蜓偶尔分过的时候后，落在上头。”

　　赵鹫听得这话，露出了笑容。

　　各自转身时，身后传来刘庆初的细语“夫人喜欢荷花，来年我叫人将荷塘开大点，多种些...”

　　回到马车上，温朴俞见赵鹫一直挂着笑容，忍不住问道“五姐不过是与你说看到了一池荷花，你何以高兴这么久？”

　　“没什么，不过是替五姐感到高兴罢了。”赵鹫原本跟温卿卿说那话的意思是希望她能从生活的琐碎中发现这些细微的美好，幸福很简单。现在看来，温卿卿是在看到荷花的那一刻懂了赵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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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赵鹫乡试再拔头筹，高中解元，已经是太常寺知事的温朴俞特地请了三天假跟庾万庞一起来找赵鹫吃酒庆祝。

　　“来，温师叔十岁就高中解元，明年会试定也不在话下，待到殿试一举再拿下个状元，届时可别忘了多多提携我们这些师侄啊！”庾万庞高兴得嘴角都笑咧了。

　　“庾寺丞马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是一股子的痞气。”赵鹫忍不住就开口怼了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也不知道他在瞎高兴些什么。

　　“嗨，我这官怎么来的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朴俞就不同了，他现在可是太常寺的新贵，抢手的得很呢，我看那，明年升官是跑不了了。”庾万庞指了指温俭算是给他递了个话头。

　　“哪里的话，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温俭被庾万庞抓住了手腕，话也被打断了。

　　“停，停，停，打住，就不愿意听你说话，在我两面前还假谦虚啥，来来来，吃酒。”

　　赵鹫看着这两活宝无奈的摇了摇头，明年会试一过，她就会面见皇帝，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个名义上的爹，淮苪王顾建兴，还真是复杂的心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