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箫声默

34、关门弟子不好当

　　两人进的后堂的时候，丘院首正在煮茶，赵鹫中规中矩的行了礼，

　　丘院首冲赵鹫招了招手，示意赵鹫到他旁边坐“来来来，君玉先喝杯热茶，是不是住得不习惯？这脸色怎么比昨日还差？”

　　在丘院首的眼里，赵鹫早慧却也还只是个七岁的孩童，虽然七岁的孩童不会孤身一人徒步上山求学，七岁的孩童更不会想到收服那些乞儿的高招，但孩子就是孩子，惹人怜爱。

　　“昨夜太饿了，今日又起太早了，这没睡好也没睡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赵鹫见丘院首满脸疼爱，自然不会错过借着身份打感情牌的机会。

　　“哎呦，你也是命苦的，你本来身子就不好才跟了那云游仙人修行，这么折腾可不行。”丘院首看着赵鹫可怜巴巴的眼神，瞬间就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转身对张院士吩咐道“楚卿你今天辛苦一下，给君玉置办两个仆从，一个要会做饭的，一个要会点医术的，可别说来咱们学院好好的求学一趟却折腾病了。”

　　“是，院首，下午驿站的信差回来，我托他从城里物色，会做饭的小厮好找，这会点医术的怕是不好找，不如这两日就先委屈师弟跟我住着，我定尽力照顾好师弟。”张院士恭敬的回答。

　　“嗯，如此甚好。”丘院首点了点头，显然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君玉啊，你为我之关门弟子，这天下文人便要敬你三分，但有此盛名之下也免不得要比旁的人刻苦，再有五日便是院试，你也去参加，院里加上你总共有二十一人去考试，你虽然年幼，但我知你天资卓越，这院试不成问题，这世间俗礼不可过分看重却也不可完全不看，院试便作为你入我门下的第一个考验吧！”

　　赵鹫眉毛一挑，什么鬼，这书还没读就先考试吗？而且是五天之后就考，这可相当于高考啊，她都没系统上过学，岂不是才来就马上落榜？“师傅，君玉有一个疑问？”

　　“嗯，你说说看，什么疑问？”丘院首撸了撸胡子。

　　“我这才刚上山，跟你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您是从哪一点看出来我天资卓越的？”赵鹫言外之意是，你确定你不是诚心想玩我，或者是眼瞎？

　　“哈哈哈，为师活了七十余载，阅人无数，从不曾看走眼，你不必怀疑自己的天赋，你只管潜心学习便是。”丘院首很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单纯直接的质疑了，这份赤城十分难得。

　　赵鹫满脸黑线，内心独白，老伯你要是知道我这七岁的外表下实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你就该啪啪打脸了。

　　被面具完美遮盖了表情的赵鹫恭敬附和着“师傅是当世大儒，天子恩师，君玉自然不敢怀疑师傅的眼光，只是君玉从不曾上过学堂，这五天后就去考试，君玉怕辱没了师傅的名声。”

　　“嗯，你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无碍，这几日你上学前放学后都到师傅这来，由各堂老师单独指点指点吧。”丘院首充分的滥用了自己的职权给赵鹫开小灶。

　　“这第一讲嘛，就由楚卿给你讲讲这院试的规矩及注意事项，晚上为师给你上四书五经十卷文的内容，楚卿你开始吧。”丘院首轻飘飘的一句话，所涵盖的内容之广够普通学子读三年的了，当然此时的赵鹫还不知道。

　　“是院首，师弟且听，这院试分为五科，分别是明经、明法、明字、明算、明礼，这明经便是院首今夜会与你说道的经文，明法则是法度、律例，明字便是诗词歌赋书写，明算即勾股玄黄，明礼便是周礼时政考评，此五科均会在三日内完成，期间不可离开考场，不可携带任何文字入内，随身的行李也是要检查的，一旦出现舞弊，便终生不得入仕，这各科考试....”

　　两个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晨钟声响起，张院士带着赵鹫回到了学堂，赵鹫从中间开始学习有些跟不上套路。

　　然而头晕脑胀的听完一天的课，赵鹫趴在桌子上只想睡一会，奈何赵鹫忘了温朴俞的警告，庾万庞和庾家的其它子弟从别的学堂里赶了过来，其余人见势不好纷纷让到一边围观。

　　“哟，这不是温师叔么，怎么才第一天上学就趴在桌上了？莫不是这课文对你来说太难了？让我来看看？”庾万庞坐到了赵鹫桌边，拿过赵鹫的书卷看，只一眼就愣住了。

　　“你可看懂了？”赵鹫坐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呆愣的庾万庞。

　　“你这...这...”造成庾万庞呆愣的原因无他，正是赵鹫课本上那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一些字庾万庞甚至都看不懂，且不说写的内容之多了，越是细看下去，这些远超他的见解就让他说不出话来，抬眼看看下巴上还沾着一点墨水的赵鹫，庾万庞只觉得看到的不是七岁孩童，而是教他课文的院士。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没别的事就把我的书还给我，我要去吃饭了。”赵鹫伸手从庾万庞的手里抽回自己的书，然后塞进书盒里，起身拽着刚赶过来的温朴俞往食堂走。

　　温朴俞只来得及多看了两眼还呆愣着的庾万庞，随后在去食堂的路上问道“温师叔，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抽风了吧，好饿啊，希望晚饭有红烧排骨。”赵鹫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没有去解释这之间的事情。

　　其实赵鹫今天之所以头晕脑胀是因为她在根据文字内容回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各种大神解读的帖子，然后将回忆起来的内容快速的默写在了书上，为了写得快一些，于是赵鹫选择了简体中文，故而庾万庞即看不懂一半的文字，也理解不透一半的内容。

　　“慢着！”庾万庞一声大喝将一只脚已经踏进食堂的赵鹫吓得停顿了一下。

　　回头见来人脸色不善，赵鹫又扭头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冲来人咆哮道“你妹啊，阴魂不散啊，我现在没心情管你，你要敢拦着我吃饭，我咬死你！！！”

　　“哼！”没去管又一次愣住的庾万庞，赵鹫拉着同样愣住的温朴俞来到了桌前，趁着大伙都愣住的功夫，赵鹫挑了最靠近肉菜的位置，端起碗就开始吃。

　　而坐在一旁的温朴俞却感觉天快要塌下来了，苍天啊，大地啊，这个堂弟是什么大罗金仙啊，他已经唬了庾万庞两回了，这小霸王怕是要盯着他两不放了，而且吃饭真的这么重要吗？打从昨天起，好像这个堂弟感兴趣的就只有吃饭。

　　等到赵鹫吃掉了小半碗饭之后众人才逐渐解冻，各自挑了位置坐下，当然赵鹫这一桌没人选。脸涨成猪肝色的庾万庞来到赵鹫对面的位置，见赵鹫一边往腮帮子已经鼓起来的嘴里塞烧鸭，一边用奶凶奶凶的眼神瞪着他，愣是让他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庾万庞挫败的坐在赵鹫对面看着他风卷残云的吃相，看着看着竟觉得带着面具的赵鹫有些可爱。

　　于是小霸王庾万庞做了一个震惊全院的举动，他夹起一块牛肉放到了赵鹫碗里，默默关注着这一桌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赵鹫同学却连停顿都没有，趴着饭的同时就把那块牛肉给吃了，然后冲着庾万庞同学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表示友好。

　　紧接着不少人的筷子掉桌上的声音，因为庾万庞同学在收到赵鹫的笑脸之后居然也跟着笑了，然后像是大受鼓舞一般，不断的给赵鹫夹菜。

　　一旁的温朴俞表示他好想逃走，因为感觉在这一桌显得很碍眼，这投食的状态是什么神仙操作，温朴俞偷瞄了一眼满脸宠溺的庾万庞，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霸王吗？那个无法无天，没把任何人放眼里，见谁都不顺眼，逮着谁都要怼两句的庾万庞去哪里了？

　　一炷香后，终于吃饱了的赵鹫冲庾万庞摆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吃饱了，呼~”长舒了一口气的赵鹫表示吃饭是个累人的活。

　　“你叫什么名字啊，刚才叫住我什么事？”吃饱了的赵鹫终于恢复了人性，显得有那么点温文尔雅的样子。

　　“我？”突然被问话的庾万庞表示有点被宠幸的欣喜“我叫庾万庞，我叫住你，是因为...”刚才是想找茬来着，但是经过一顿投食之后现在不想找茬了。

　　“你就是庾万庞！”赵鹫表示受到了惊吓，我滴乖乖诶，怎么才第一天就招惹上了温朴俞昨晚告诫过要注意的小霸王？这运气也太烂了吧。一旁的温朴俞表示，您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嗯，正是晚辈，方才在学堂无理之举，还请温师叔见谅。”庾万庞起身认真的冲赵鹫作揖。

　　“噗，咳咳咳。”温朴俞被吓得呛住了，他好想出去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见温朴俞这么不是时机的发声，庾万庞不满道“你这人会不会吃饭。”

　　“对不住，对不住，呛到了。”其实温朴俞是想说，听到你这么说话我就放心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庾万庞。

　　“好了好了，我不计较你的无理之过，你也别逮着说朴俞的不是了，你看我们现在也算认识了，你还有什么事吗？”赵鹫秉着能不惹麻烦尽量不动手的原则，耐心的试探了一下这个与传说不符的小霸王。

　　“我...”庾万庞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从外面走进来的张院士打算。

　　“好了好了，交友叙旧什么的等你院试过后再慢慢来，现在先跟我走。”张院士没管议论纷纷的众人，见吃太饱的赵鹫不太想动的样子，于是直接从座位上抱起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温朴俞，温君玉才七岁吧？”庾万庞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的，是的。”温朴俞战战兢兢的回答。

　　庾万庞继续问到“那他几岁开始跟着道士四处云游的？”

　　“刚出生没多久就随着长青真人上山了。因为他早产，本来大夫都活不成的，所以我四叔去求了在青城山的长青真人，由真人真气护养才保住性命。”温朴俞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可是院试就在五日后啊，他都不曾好好上过学，院首就要他去考试，也太难为人。”庾万庞替赵鹫喊屈。

　　一旁的温朴俞再一次冷汗淋漓，这天下文人怕是只有你敢说丘院首的不是了。

　　傍晚，熄灯的鼓声响起，讨论得意犹未尽的丘赵二人才停了下来，看着赵鹫逐渐范青的唇色，丘院首只好恋恋不舍的让张院士带赵鹫回去休息。

　　而一直没插上话的张院士在带赵鹫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才逮到机会发问“君玉师弟，刚才你跟院首讨论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君子慎其独也。何以你说非是独也，从一而终也？有道是....”

　　“打住！楚卿师兄，我已是口干舌燥，人疲马乏了，您要是觉得我方才说的您不认同，那我改，我再也不这么说了，成吗？求放过。”已经满口火炮的赵鹫现在只想喝杯热茶泡个热水澡。

　　“成成成，等你院试之后我再与师弟你论道。”憋了一肚子话的张院士看着已经快翻白眼的赵鹫只好妥协。

　　终于泡在热水里美美的泡着澡的赵鹫长舒了口气，她今天的收获是巨大的，丘院首不愧是当世大儒，在文学上的造诣非一般人能匹及，她要不是占了穿越的便宜，带着现代无数名师大家的见解过来还真不一定能说得上话。

　　如果是之前赵鹫还是抱着一点轻视的态度的话，那么经过这一晚的学习，赵鹫已经心悦诚服了。她想要借由温君玉的身份进入朝堂的计划需要通过紫阳书院的背景来发展人脉，因此她才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眼下又运气这么好的遇到肯倾囊相授的丘院首，跟随其潜心修学也真的算是意外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