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箫声默

32、关门弟子

　　山上，自打前两日丘院首和张院士下了一趟山回来后两人就变得怪怪。已经二十年未曾收徒的丘院首突然要库房准备了收关门弟子用的一应礼器，而且这两天穿得都格外隆重，感觉随时都可以举行典礼。

　　而张院士则是每天在山门徘徊，不知道是要逮偷溜下山的学子还是在等什么人，本来就火爆的脾气在这两天更是一点就燃，看谁都不顺眼，创下了开山以来首次连续两日零学子逃学的记录。

　　山下，赵鹫因为突然高烧多休息了两天，这日起了个大早准备动身上山，掌柜见他退房，便也关心了两句“九公子身体虚弱，山上寒气更重，千万多保重身体，休沐下山时，定要多来。”

　　“这两日多谢掌柜的照拂，来日下山一定多光顾。”赵鹫跟掌柜客套了两句便往城西而去。

　　因为身体幼小又大病初愈，赵鹫一直走到了晌午才来到紫阳山下，歇脚的亭子里有个卖茶的老汉，见赵鹫一席白衣一幅面具虽然觉得怪异，但见赵鹫唇齿苍白还是开口招呼道“少年郎且过来吃口茶吧，这上山的路少说还要两个时辰，不如先在我这歇歇脚，一会儿有要上山的驴车，您可以搭一程。”

　　赵鹫擦了擦下巴的汗，依言走进了亭子，接过老汉递来的茶碗喝了两大碗才觉得缓过劲来，这望山跑死马真不是开玩笑，眼看着很近，走起来却没想到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老伯，这山下可是还有个紫阳村？”赵鹫想起卖面具的李榷，故有此一问。

　　“有的，你方才来的路上有一岔路口，你可能没注意看，往南走便是紫阳村。也不远，从这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老汉给赵鹫递了茶之后就坐回了原先的躺椅上，挑起烟斗，往里头装烟丝。

　　“那方才说到的上山的驴车，何时会来？”走了一路赵鹫已经感觉很累了，只盼着早点上山早点休息。

　　“快了”老汉抽了口烟，仰头看着日头“再有半柱香吧。”

　　烟随着话不规则的被吐出来，颇有点吞云吐雾的感觉。赵鹫看得入神，渐渐也不觉得累了，

　　当啷当啷的铜铃声响起，果然如老汉说的一般有人赶着一辆驴车上来，来人是墨香斋的伙计，车赶到亭子前便停了下来，而后，伙计进得亭子跟老汉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的从缸里盛水喝。

　　咚咚咚的牛饮了三大碗才长吐了口气，边擦着额头的汗边指着赵鹫问老汉“陈伯，这戴面具的娃儿是谁啊？”

　　“我哪里晓得，你自己有嘴，问便是。”老汉放下烟杆往一旁的木桩子上敲了敲，将里面的烟灰敲出来，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成”伙计见老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也不生气，扭头凑到赵鹫身边问道“小娃儿，你是谁家的公子？怎么独自上山？”

　　赵鹫念着一会还要求别人稍带便认真的回答道“在下温良，是上山求学的，因不熟悉路线，方才出现了独自上山的尴尬境地。”

　　“你姓温？”伙计有些诧异的看着赵鹫，又道“可是太弘温氏？”

　　伙计的话引起了老汉的注意，也不自觉的扭过头来看着赵鹫。

　　“族家确系太弘温氏。”赵鹫回应道。

　　“那真是不得了了，竟然是八大世家之一的太弘温氏子弟，小的当真是荣幸。”伙计瞬间收起了方才的痞气，规规矩矩的给赵鹫行了抱手礼。要知道温良的身份一出生就相当于士大夫的级别，过得几年经过学院一举荐分分钟就是卿大夫的官，对小老百姓来说，这种大官抬袖便可翻云覆雨，可是比天神还要敬畏的。

　　“你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所谓世家也不过是百年的积累罢了，未有什么不寻常。”此时的赵鹫还不知道世家的身份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地位之高。

　　伙计却再也不敢造次了，连一旁的老汉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往常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坐着自家的香车宝马直接上山根本不会在这停留，却不想今日能碰到赵鹫这种自己上山的奇葩，也不怪得老汉看走眼。

　　赵鹫见气氛不太对，便打算尽快离开“我这有个不情之请，我听老伯说你这驴车是上紫阳学院的，我想搭一程，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自是方便，只是这乃是一辆驴车，怕是委屈了公子。”伙计答道。

　　赵鹫起身在桌上留下三文钱，又掏出十文钱递给伙计道“无妨无妨，如此我们便出发吧。”

　　伙计接过钱道“小公子稍等。”

　　只见他将成捆的宣纸挪到了前边，然后才示意赵鹫上去坐，驴车不比马车，跑起来之后那是相当的颠簸，饶是赵鹫坐在了宣纸上，上到山的时候还是感觉要散架了。

　　山上的张院士远远看见驴车上坐的是赵鹫之后拔腿就往院内跑，吩咐着学院的书童“快快按前两日说的准备，我去通知院首。”

　　等赵鹫颤巍巍的来到山门的时候，一众学子皆站在道两旁好奇的看着幼小的赵鹫，赵鹫尽量控制着发抖的双腿，冲门童施礼道“太弘温式子弟，温良拜会山门，此乃印信。”

　　“学子随我来。”书童按照张院士的吩咐带着赵鹫往里走，众学子也跟着。

　　其中一人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悄悄问道“朴俞兄，这人是你温家人啊，什么来头这么神秘？”

　　温俭一辆茫然的摇摇头“本月家书未至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啊，本宗里比我年纪小的就只有一个自幼跟了道士的堂弟，但是我一直不曾见过，一会等他拜完山门找他问问便是。”

　　按往常，学子入学都是在秋收之后，像赵鹫这样夏至来的非常少见，众人来到山前门堂，赫然见丘院首端坐首位，众人纷纷施礼，私下一片哗然，往常丘院首都是在后堂偶尔单独见一见学子，充其量在每季的时候到中堂与学子讲经，这亲至山前门堂的情况，上一次是当今圣上来的时候。

　　赵鹫感觉很不自在，她这么一个插班生至于引起这么大轰动吗？大家是不是关山里太久，看什么都好奇，见众人看到上坐之后后都噤若寒蝉，赵鹫便知道这须发花白但是精神奕奕之人定是紫阳书院时任院首当世大儒丘慕白了。

　　“稚子温良，见过丘院首。”赵鹫规规矩矩的施礼。

　　丘院首面目表情的点了点头道“太弘温式兴盛百年，人丁旺盛，汝是哪辈之子，又为何今日上门？”

　　赵鹫心中奇怪，这院首当也是第一次见，怎么这话里带着一点怨气，面上依旧恭敬的答道“家父温简纯，吾在家行九，之前因身子孱弱随仙道师傅修行，今拜会山门，愿从圣贤开智明理。”

　　“嗯，老夫古稀之年也欲归隐，观汝赤诚纯良，便收为关门弟子吧。”丘院首半阖着眼睛，仿佛是说早上好一般。

　　只听得围观的众人皆发出惊叹声，立在一旁的张院士更是疾呼“院首，这...”

　　丘院首抬手打断了张院士的话，也示意众人安静，而作为当事人的赵鹫却立在堂上不发一言，她在思考一个问题，人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这才跟这位当代大儒见第一面，连一点考核都没有对方就张口要收她当关门弟子？

　　赵鹫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两条眉毛皱在一起，还好脸上的面具挡住了，这样是被身后的学子看见，这等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赵鹫还不乐意，估计会嫉妒的众人被打死。

　　众人安静后，丘院首盯着赵鹫也不说话，一旁的张院士不乐意了，开口问道“温良，可是有何顾虑？”

　　“学生没有顾虑，能跟随丘院首学习是学生三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学生未带拜师礼，这...”赵鹫言外之意就是我没准备，这事要不下次再说。

　　而丘院首显然听懂了赵鹫的意思，却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只是语气更差了一些道“汝既入我门下，世俗虚礼皆可从简。”

　　赵鹫见这老头如此执着更是觉得有猫腻，但见这下被当众逼到台面上了也不好再推辞，便掀了袍子跪在案蒲前恭敬的行了拜师礼“师傅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嗯”见赵鹫总算上套，丘院首才觉得心里好受点，语气也好了些“君玉性温良，入我门后，汝字号君玉，以此反躬己身，克己复礼。”

　　“学生谨记师傅教诲。”赵鹫再叩首。

　　但见一旁的张院士吟唱拜师古训，又引着赵鹫拜了圣贤像，再又给丘院首奉了茶，一切都按照事前准备好的顺利操办完。

　　也许是因为一切太过于行云流水了，直到被带到独立的一个小院，看着院子内那颗高大的榆树，赵鹫还是觉得很懵，什么情况啊？这一切也太顺利了点吧！怎么感觉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她不会走错了地方，误入了传销窝吧！

　　赵鹫见院子外站着一个踌躇踱步的少年，便开口道“你想进来就进来吧，我正好也有问题想请教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温朴俞，见赵鹫唤他进去，便踏进了小院子，心生羡慕，要知道就算他们在外面都是世家公子，可到了学院也都是被分为两人一间起居室，这关门弟子的待遇自然与他们不同。

　　“温师叔，学生温朴俞，你...您...”面对身份上的差异，温朴俞有些舌头打劫，按照家里辈分温良是他的堂弟，但这里是学院，温良作为院首的关门弟子，与温朴俞的师父同辈份，他便不得不称温良一声师叔。

　　一听遇到了本家人，赵鹫一刻无处安放的心有了一丝安慰，开心道“原来是朴俞堂兄，温良失礼了，皆因大小不在族里，对大家都不熟悉，今后在学院学习，还请堂兄多多照拂。”

　　“不敢不敢，你是师祖的关门弟子，有什么不了解的只管唤我便是，在学院只尊学院的礼节，这是古来的规矩，不可乱的。”温朴俞跟赵鹫解释道。

　　“好吧，我正好有好些问题想问，不如我们进屋说？”赵鹫提议道。

　　两人进得屋子，一看便知是刚打扫过的，直接可以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