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哟》九四七

9、9

　　伊丽莎白问小丑，你死后，会想把自己埋在故乡吗。
　　小丑回答说，埋在故乡也好，埋在无名的山上也好，其实都一样。
　　伊丽莎白说，因为长不出根，你是想说这个吗。
　　小丑点头。
　　伊丽莎白笑了，说，某种意义上，你和他非常相像。

　　饥饿艺术家翻山越岭，野花绊住他的脚，干枯的树干拦住他的路。他走的跌跌撞撞，抱着死去的刺猬，刺扎破他的衣服与胸膛。
　　他不知道终点在哪如同他从未明了寻找终点的意义。
　　如今他只想燃烧尽仅存的生命，也许在山上，在河边，找到一个地方安葬这只刺猬。
　　在森林的深处，他精疲力尽，身体和心脏的温度一起到达了冰点，于是僵直着，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很痛。但是刺猬在他身边。仿佛之前的每一个黄昏，小丑的喋喋不休让他在无止境的思考与质疑中抓住了回到世间的那根绳子。
　　柿子很甜。血带着铁锈味。悲伤而温暖。
　　饥饿艺术家慢慢的笑起来。

　　小丑在工作中突然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的滑落。他正在给老板讲他最擅长的短小故事，讲到讲了最多遍的刺猬的故事。
　　但是他突然哭了出来，这泪水让老板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了。老板问道。
　　我心脏好痛。小丑捂着胸口，眼泪不停地掉落。他觉得呼吸困难，趴倒在地上，像频死一样大口大口用力地呼吸着。
　　老板叫来了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说，饥饿艺术家死了。说完又补充道，这次是真的死了。
　　小丑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血。
　　伊丽莎白偏过头说，我带你去看他最后一面。

　　伊丽莎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鸟类。他让小丑趴在他的背上。伊丽莎白说，飞到那里要很久很久，你可以在我背上睡一觉，或者听我讲一个故事。

　　故事是这样的。
　　某一天燕子发现了他所热爱的天空并不是天空。他在绝望的同时释怀了，一头撞在南墙上，羽毛纷纷零落。本来故事就到此结束了。
　　可生活总是不如意的。
　　他被救了，本就无意义的生命为何要延续下去。他迷茫，这迷茫让他痛苦，比死亡的痛苦多上三百倍。
　　为什么呢。他思考着。然而没有人给他回答。

　　小丑有气无力地说，你恨我，这一切都是报应吗。
　　伊丽莎白说，不是，是宿命，我希望你睡着，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个更糟糕的事实。

　　你有想过，其实你救起的那只黑色燕子。他不是燕子，而是一只污秽的乌鸦吗。